7、深宫

权家的家长权景宣将军在当天上午回到权府，立刻将奚菡在家中养伤之事上报宫中。中午，皇上派来太医和豪华车架将奚菡接入未央宫。权如玙追入宫中，想面圣陈情。可是他在麒麟殿外跪了整整一夜宇文邕也没有见他。他并不知道，宇文邕早已从侧门离开麒麟殿，或许，他也不在意宇文邕是否还在殿内。

凌晨突然下起稀稀拉拉的小雨。陈旧的宫殿被雨水冲刷出古朴的暗褐色，冰冷的雨滴从麒麟殿上深青的琉璃瓦上滴滴嗒嗒地坠落。不规则的声音击得人心烦乱。

宇文邕站上寝宫外的高台，看向麒麟殿的方向。儿时便跟随自己的贴身太监何泉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羹上来。

宇文邕没有回头，问道：“权如玙还在跪着！”

“是，陛下！”何泉将燕窝羹轻放在白玉桌面上，“权将军跪了一夜……现在又正下着雨……”何泉抬眼看到主子冰冷的面容不敢再说下去。

“如玙，你是国之重臣。就为一个女人，这又是何必呢？”宇文邕叹息，那样深沉睿智的表情只会在几个贴心臣仆前才会流露。

“陛下，那个……奚……”何泉捣鼓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刚接进宫，没有任何名分的姑娘。

“没有性命之忧吧？”

“太医说只需静养方可痊愈！”

说到这里，年轻的皇帝已经向寝宫外走去，虽然他下令接奚菡入宫，但却没去探望，似乎也并不担心她的伤情。

早晨，他传了杨柳舒，既然要让宇文护觉得自己是个荒诞不经无所事事的皇帝，那就不如把戏做足一点吧。

杨柳舒走进麒麟殿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想到殿外的一块青石板被权如玙整整跪了一夜。殿外还是淅沥的小雨，宇文邕过来前，权如玙已经被侍卫拖走。

麒麟殿里，层层锦幄下的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碟金红绛紫的丹丸。进长安后，杨柳舒早有耳闻，周国的皇帝沉迷丹药，而且这个皇帝如此的“雅兴”还是从两年前认识穆衍开始的。长安城里不乏有这样的传闻：穆衍未及弱冠便进入尚书台，多半是因为他会炼丹之术。

每当谈及此事，大冢宰宇文护总是一笑而过：“天子理当与天同寿。”

见杨柳舒到来，宇文邕将头从一本画册中抬起来，斜侧着头，语气悠悠地说：“杨将军，你还是一身戎装，朕不是让你女装来见朕吗？”

杨柳舒毫无惧色，正色道：“京城重臣府遭血洗，臣等不敢怠慢，连夜加强防务。”

“哦，哦……”宇文邕心不在焉地起身，走近杨柳舒，轻佻地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道，“你一个美貌姑娘何必拼杀疆场，陪在朕身旁安详荣华如何？”

晴天霹雳！杨柳舒挣扎开来退后两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随后她听到宇文邕嘲弄的大笑，立刻屈辱的泪水奔涌而来。

站在宇文邕身后的常贵偷偷暗笑。然而荒诞的气氛持续着。

宇文邕笑看杨柳舒梨花带雨的样子，嘴唇一歪，笑着说：“我大周不知有多少美貌女子垂涎后宫的位子，你该庆幸才是。这样吧，朕三日之后临幸原州，视察原州关城修建情况，你陪朕同去！”

杨柳舒脑袋一片空白，宇文邕戏谑的笑容在眼前弥漫得一片糊涂。她看不清他眼中真实的目光，只是觉得麒麟殿的年久灰暗的屋顶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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