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执灵 洗光

灵域史札详细记载，四万多年前的瀚宇，曾发生一场灵域大战。大战过后，生灵涂炭，灵域几近绝迹。往事种种如今瀚宇之内鲜有知晓，灵域史札的存在更是无迹可查。

洗光走进灵域灵穴，估摸着日子，灵君化为男身又恢复女身至今，已有四万年。到底是何缘故灵君化为男身，又何故恢复，这四万年他始终不得其法。自一万多年前灵君恢复女身，洗光没有一日一刻不谨慎，不知为何他总预感这一变故必然引来一些他未必应付得了的事端。但至今瀚宇都平静如常，他能做的唯有步步为营，时时防患。

洗光运用灵力集于掌心，置于丹田，只见丹田之中显现出一颗浑身流光的黄色珠子。随着手掌外移，珠子被吸出丹田。洗光一甩手，这珠子飞向空中半悬。随即，洗光不知念了何指诀，这黄珠通体散出雾光，扩散在半空。所散之处逐渐清晰，所呈景象竟是万年前的灵域大战。

洗光不禁又忆起当年灵祖灵灭的场景。

这一切起于灵域的内乱。灵君曳微执掌灵域之日，悔灵渊叛灵四起，灵域之内屠戮遍野。曳微灵君率众灵诛杀叛灵，年仅500岁的洗光第一次随灵祖即墨离开灵谷。曳微于灵冢施法立阵大破叛军，叛乱虽得平息曳微却也犯下了一身杀孽。悔灵渊灵主执絮不甘叛灵尽灭，以禁灵术集结叛灵未尽之灵力引动天劫，灵域众灵遇劫尽亡，执絮身遭反噬重伤。即墨以灵身相护，洗光才得以幸存。

“洗光，执灵一脉唯今只你一人可承我志......切记，至死也要好生守护灵君......”

“灵祖！灵祖！......”

洗光眼见灵祖幻灭化为星灵，湮灭于灵冢深处，突然之间一阵惘然，竟无从相信灵祖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灵灭了。洗光强忍着眼中泛泪，望向灵冢深处，重重地跪了下去。

“洗光谨守亡祖遗命，守护灵君直至灵灭。”说着，洗光双手撑地，俯身低头，再双手交握，以灵域祭灵之礼拜别灵祖即墨。

一时间，苍苍瀚宇，茫茫灵域，除却曳微、洗光、执絮，灵迹全无。

“曳微......你仔细看看啊，如今这瀚宇之内还有何其他灵迹？你做了灵君又能如何？终究不会如意。”

洗光随着声音望去，只见执絮一身冷白的衫袍上，早已浸满鲜血，灵力正不住地外泄。灵君曳微高立于灵冢之上，却不顾执絮的挑衅，只呆呆地望着漫天如星的星灵络绎划向灵冢，深深跌入。

洗光看着曳微，她尽染层层血迹已浓重成玄黑的裙纱，凌乱摇曳在灵冢吸纳星灵的疾风之中。那一抹黑色，与她原本着身的水蓝衣衫竟如此不同，洗光怎么也未能看清这黑衣之下的曳微当下的表情。

只听得从灵冢之上传来曳微幽幽的低声，“执絮，你我该当为所做付出代价。”

不待执絮反应，就见一束星光一闪从灵冢之上飞来，狠狠穿透了执絮的胸口。执絮一阵战栗，胸口开始被星光腐蚀，身体开始透明。

“曳微，杀了我啊！你杀了我！我绝不入流放之地！杀了我，我要去寻留蓝......”

直至执絮消失，曳微仍未动分毫。洗光踉跄起身，刚想开口，却又听得曳微幽幽的声音，如同呢喃自语，“留蓝......”

曳微缓缓转过了身，望向遍野空旷的灵域，一脸平静之下竟看不出有何细微表情。洗光到口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正思忖着，却不想曳微忽地转身，纵身投入了灵冢。只留下一句。

“洗光，守着灵域。”

黄珠通体的流光逐渐散去，洗光仍深陷其中，如同重历当年景象，却依旧未能从中发掘有何异常。许久，洗光深叹一口气，抬手收回了黄珠。

世人皆闻灵域史札记载有瀚宇大小过往，却无人知晓，灵域史札并非一卷书，而是一颗封灵血珠。所谓执灵一脉，是为执掌封灵血珠而衍生。历任执灵的首要之事，便是将灵迹寄于封灵血珠，以灵血驱动，得以一时半刻封绝灵之灵气，使之周身无灵气可驭，无灵气可纳，无灵气可护身，为灵域刑罚所用。因着血脉相连，便有了封灵血珠可辑录所持之人生身所历之事的顺带功用。只可惜即墨灵灭事出突然，洗光至今无力打开此前封灵血珠所记之往事。

而历经这万年前的灵域大战，也几无可悉得封灵血珠真貌之人。

洗光犹记得，在曳微投身灵冢后，他守在灵冢整整九日，不敢踏出一步，不敢饮一滴水，他坚信曳微绝不会自陨。自他降世，便由曳微抱养照料至他满了500岁。他信她，不是绝念之人，她定会回来。

直到第九日子夜将过，终于灵冢有了动响。

那是瞬间照亮整个灵冢天际的星光。他看到曳微在无数星光包裹之中，自灵冢升出。万千星光于一瞬四散，弥漫向灵域深处。他一生再未目睹过如此壮阔美妙的场景，有着改天换地的力量。而那时再见的曳微，已是变了模样，去了记忆，宛若重生。唯有手中握着写有血字的一角从衣裙扯下的布帛，赫然写着“留蓝”二字。

洗光看着曳微一身玄衣自灵冢上一个闪身，人便在他的面前轻轻落了地。

“喂，说你呢。”

“我问你，可知留蓝是何人？”

说着便见曳微扯着那一方血字的布帛，举到洗光面前。

洗光还哪里顾得上回他，一下抱住了曳微，接着就是一番天昏地暗的狂哭。

“灵君，你...呜呜...终于回来了！”

洗光还未哭罢，却被曳微无情地一脚踹了出去，“哭就哭，离我远点！”

洗光一下瘫倒在地上，哭倒还是不见停。这边的曳微嘴里也是骂个不停。

“什么事儿啊，上来被一男的抱.......”

“哎，还有，我说你谁啊？”

“别光哭啊，我问你事儿呢。”

“留蓝，留蓝知道不？是谁？”

“......”

就如此，随后的万年，洗光和这个男身的曳微度过了一段，用洗光的话总结便是，一段一无所有却拔址建新，鸡飞狗跳却淋漓尽致的漫漫岁月。灵域万年生息，孕育了众多新的灵迹，灵脉充盈起来。而从灵冢之中散出的万千星光，洗光也是万年后才发现，那皆是灵灭于灵域大战的灵域众灵的残灵。他们落于灵域深处，得以重生繁衍，所居之地正是如今的常域所在。“常域”二字便是由曳微赐予其第一任常皇即渊，这事儿说来也是难免一通长篇大论。

而执絮，被曳微困居于往回海尽头白雾笼罩的流放之地，洗光再未见过。唯在常域存世一万年后，有次即渊与曳微提及往回海尽头究竟是何地界。

那应是常域建域万年暨即渊嫡子通耀诞世百日的庆典之上，常皇即渊向曳微禀上，与常域相接的往回海不知从何时起，白雾深处便有红气晕出，横亘天野，如血染长穹。

“灵君，即渊不才，数次探察往回海，均不得近海半步。”

“我听闻洗光说起过。这往回海唯有我灵域灵迹可入，常域一众怕是不可成行。”

“洗光，你倒是说说，这红气是何缘故？”

“禀灵君，往回海尽头禁着一个灵域的罪灵，年岁久远。此番怕是罪灵蓄势之为。这罪灵乃是当年......”

“那不正好办。”曳微还不待洗光报上罪灵是何人，“传音给灵域神祇一脉，命他们举族迁至往回海，好生看守那罪灵。”

“是，灵君。”

当时洗光还曾琢磨，凭神祇的传脉宝器束灵环对灵脉的制衡，纵执絮恢复如前也无法聚灵，她掀起风浪的可能微乎其微。看来灵君确有仔细理阅域灵册中关于各灵脉的记载，也不枉他为使曳微了解瀚宇诸事而费尽心思辑录这域灵册。但有一事，只怕连洗光也未察觉，在编纂域灵册时，他有意无意间抹去了“执絮”二字的存在。至于留蓝，除了那时第一次从执絮口中听得，他起先确是从未听闻。

接下来的两万年里，往回海再不见红气的踪影。而神祇一脉因受着往回海强劲的聚灵之能，灵势大增。后神祇灵主剑彻不知如何，竟悟得束灵环应运之道，灵根蜕化，命迹迁改为神迹一脉，故而更旗易帜，自立神域。神祇一脉从此开启了追寻改命神迹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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