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探病（一）

童一诺坐在的士里，心里一片混乱，脑子里闪过的是失魂落魄的顾炎还有变得死不要脸的李策。谁能想到扑克脸的李策还有这副面孔，手上酥麻的感觉还在，那是男人特有的手温干燥而温暖，心里不禁暗骂，该死的泼皮无赖，怎么会抢她喝过的饮料，越想越羞愤不已。

到医院的时候，童一诺努力平复心情，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到深处。到护士站打听了徐露的床位，公司给她安排的是个高级单间。刚到病房门口就听有个不算年轻又粗鲁的声音激动的在咒骂“你个赔钱的东西，钱跟你有什么仇，公司都说给了，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下午我都听见了，你就是要抢人家男人，抢不过才要跳楼。闹都已经闹了，人抢不到不说，连送上门的钱都往外推。养你有什么用，赔钱的玩意儿。”

歇了歇似乎没骂过瘾接着大声嚷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那钱给我要回来。好歹也算含辛茹苦养了你快三十年吧，要个一百万过分吗？你要给了这一百万，往后咱们就一刀两断，你以为我愿意看你这张狐狸精的脸。既然要勾引人家男人，你倒是做全套呀往人家床上钻那，躺在这里装什么死。你给我起来，把钱给要回来！”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拍打的声音。

童一诺站在门口听得双腿颤抖，这算什么家人。不过再不堪也是徐露的家人，自己只是个局外人能做的不过是尽量护住彼此的面子。于是她往后退了几步，佯装打电话，故意提高音量，保证里面的人能听见“我现在到医院了，准备看看徐露，到时候再跟你说。”里面的声音嘎然而止，童一诺放下手机，故意把地踩的响响的，“咚咚咚咚”敲门，一气呵成像极了刚到医院的样子。

这时一个长相富态，体型像柴油桶一样的胖女人满脸堆笑出来开门“你好你好，是来看我们家露露的。”声音还是刚才的声音，这态度却有着180度大转变。前一句“赔钱货”后一句“我们家露露”阴阳怪气的，童一诺看不上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递过去一张名片表明了身份，一句阿姨也省略了“对，我从公司过来，看看徐露。”这妇人油腻的脸上两只眼睛泛着精光“哦哦哦，公司来的，那你们谈你们谈。我去外面给露露买点东西。”出门时不忘给徐露使眼色。

徐露从自己皮包里拿出一张餐厅的卡，手指夹着卡对那个妇人说着“那拿着这张卡去医院对面的餐厅吃点东西吧，那里可以打包的。”

那妇人笑得更谄媚了肥腻的脸上挤得一堆一堆的肉，让看看着很不舒服“那怎么好意思呢。”手已经急急地把那卡捧在手心里，生怕它会长翅膀飞了似的。徐露已经坐起来咬着唇毫不掩饰满脸的厌恶憎恨。那妇人也只当没看见，拿着卡急匆匆地晃出去了。是晃出去的，因为太胖，走路都是一脚深一脚浅晃晃悠悠的。

童一诺看她走远了，才关上门。徐露见到童一诺已经是泪眼婆娑，鼻头发酸，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所有隐藏在深处的不安忐忑都化作了委屈依恋。童一诺坐下来，默默的递纸巾，拍拍她的后背，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不论外面的风雨有多大，谁都希望有个遮风挡雨的家。可讽刺的是很多风雨都是那些“家里人”给的，它让你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这种感觉她懂。

徐露哭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垂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刚才你听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家人，可笑不可笑，我确实是不自量力。”

童一诺正襟危坐，语速不疾不徐“徐露，谁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和亲人，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笑话你吗？”

她又递过去一张纸巾“你不要说这种自惭形秽的话，我也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没用的。既然做了就要勇敢些，我没有嘲笑你喜欢他，只是觉得可惜，你是拿着鱼眼当珍珠，他不值得。”

徐露坐在那里懊悔个半死，将指甲啃了又啃，咬得嘴唇出血，气自己真是个心胸狭窄的人。童一诺拉下她的手“别啃了，该做的都做了，不要再有下次了，什么事都不值得你这样作践自己。”

徐露如琉璃一般的眸子布满浓浓的雾水，忍不住，酸涩，悔恨，屈辱悲伤到一颗心急速缩成了冰冷的一坨。最近糟心的事接二连三，真是防不胜防，那一盆一盆的脏水当头浇下来，除了一了百了他没有别的选择。徐露的肩膀又剧烈的颤抖起来，开始诉苦“我真的是没一点儿办法了。你刚才也看到我的那个家人，她是我的养母。她年轻的时候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没办法才抱养的我，开始我的日子还过得去，直到她添了个儿子，我彻底沦为他们家的丫鬟。”

徐露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我从小看他们一家脸色，家务带孩子样样不落，一路讨好卖乖终于上了高中，考上大学说什么也不让我上，我是拿着通知书偷跑出来的自己贷款拼命赚学费生活费。后来工作了，每个月都会来要钱，不给就骂街撒泼打滚，这几年因为住着你的房子我才手头稍稍宽裕些。上个月又来跟我要钱因为‘弟弟’要结婚。说女方要车子房子彩礼18万8，问我拿100万。我只有20万，实在拿不出来了，就每天骂骂咧咧的。”

徐露的遭遇，犹如腿上叮着的吸血蚂蟥，贪婪恶心。人如果没有被原生家庭撕裂过，不会明白这种没有边际的绝望，就像是溺水的人垂死前的挣扎。

童一诺不说话在等她继续说，就见徐露苦笑一下“丁酉铭让我继续和思科达的曹远洋搞好关系，明里暗里让我自动送上门，不择手段的那种，他真的只是觉得我有用而已。我是卑微没错，可并不下贱。放心，这次我是用正规的公事流程约见的他们。那个米乔最近总来办公室捕风捉影，今天不知道在哪里弄到我的日记本并且公布于众，说我是勾引她男朋友的狐狸精，我一时没受住才做了这种傻事。”

童一诺觉得那一脚真是便宜丁酉铭了，怎么也应该连环踢让他一个月下不来床，现在还不是计较的时候，还是问问徐露的打算。她柔声问徐露“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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