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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老马的劝说

《向上生长》 胶东小写手/著, 本章共2397字, 更新于: 2019-10-13 19:42

这一上午,张腾就坐在那里,什么活也就没干。徐浩林快到中午的时候回到办公室,却什么也没有说,把张腾当成了空气。

中午11点半是食堂开饭的时间,往常张腾因为吃早饭凑合,没到中午就感觉饿了,所以一般都在第一批吃饭的人群里。今天直接在办公室坐在12点多,张腾在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向食堂挪过去。

偌大的食堂里,第一批吃饭的人已经吃完了离开了,只剩下10来个人。张腾一走进去,刚才大家还兴高采烈的在说什么,看到张腾进来,忽然谁也不说话了。投向他的目光,有的是同情,有的像嘲讽,有的仿佛又是幸灾乐祸。

食堂今天的菜还比较丰富,有红烧肉、土豆丝,张腾却只要了份稀饭,打了点咸菜,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一碗稀饭,他喝了有20分钟,进了嘴里,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直到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他才放下碗筷回到了宿舍。

中午午休的两个小时,张腾似乎睡着了,但又似乎没睡着,朦朦胧胧各种事情进入梦中,仿佛回到了学校,仿佛又回到了家乡。快上班的时间他坐了起来,一切又回到真实中,他心里甚至有些希望,一直在梦中不要醒过来,这样上午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头脑昏昏沉沉的,他还是按时来到了综合部办公室。大家都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按照往常的惯例,徐浩林一上班就会给张腾安排各种各样的活,经常是一个活还没开始干就开始安排下一个活。张腾就像一个拧紧了发条了陀螺,一直不在不停的旋转。

但是今天下午,徐浩林却一直没有给张腾安排任何工作。他自己在电脑跟前敲打着键盘,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东西。看来,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张腾了。

这一下午仿佛一个世纪这么漫长。以前张腾忙得身不由已,特别想什么工作也不干,就这么轻松愉悦的待上安静的一下午。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了,他的心里却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这么沉重。

这一下午就在沉思中过去了。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张腾也不知道综合部的三个人是什么时候下班离开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来,唤醒了张腾。这个时候谁能来呢?打开门一下,原来是门卫老马。

“小张啊,你怎么还不去吃饭呢?走走走,我弄了点酒菜,咱俩晚上好好喝点,唠唠。”

张腾和老马一起来到传达室。地上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小菜,一个黄瓜拌猪耳朵,一个炒花生米,还有一盘焖的小杂鱼,都是张腾平时喜欢的下酒菜。

老马拿出来白色塑料桶里面盛的高度粮食白酒,给俩人一人倒了一杯。张腾拿起酒杯,咚咚下去大半杯,白酒的辛辣呛得他开始咳嗽起来,嗓子像被火烧了一样。

“慢点,慢点,你这孩子,先吃点菜再喝,这样喝酒容易伤了身体啊。”老马心疼的看着张腾,摇了摇头,又是一生叹息。

“你这孩子还是太冲动了,这个社会很复杂,不能什么事情都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冲动会毁了一个人啊!”虽然老马欲言又止,但是看到平时像自己晚辈一样的张腾面临这样的困境,喝了一口酒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数落张腾。

“唉,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张腾又闷了一口白酒,估计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全公司都知道了。“马叔,你说这是我的错吗?我们能这么明目张胆的骗取国家补贴吗?弄虚作假的事情我接受不了!”

老马细细抿了一口酒,对张腾说:“小张啊,咱俩认识好几年了,但是我的事情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今天我就和你讲讲我年轻时候的故事吧。”

老马大名叫马林,今年已经还不到五十,看起来却已经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他是石甲镇东南部山区的一个村庄的人。高中毕业,也算是乡镇的知识分子了。高考发挥不好,没有考上大学,就在镇上的联中做了一名代课老师,不到二十岁的年龄,工作也非常认真,大家都觉得这个后生将来肯定会有机会转为公办教师的。那时候家里也给他介绍了一个在镇里工厂上班的姑娘,俩人下班后经常约会。姑娘也会静静的坐在操场上看着老马打球,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目光中充满了迷恋和崇拜。俩人谈了两年恋爱后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婚后第二年小女儿出生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影响了老马的一生。

那时候各乡镇的联中都要举行统一的期末考试,由县里统一出题。刚好那一年抽调了老马参与了县里的语文试卷出题。老马所在学校的校长老丁要求老马把题目给学生讲一下,老马的牛脾气上来了,硬是顶着校长的压力题目一道也没有泄露。考试结果出来后,老马傻了眼,和自己一起出题的那个老师所在学校,考试平均分数比自己带的班级学生高了一大截。老丁被教育局长狠批了一顿,回来后,老丁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把老马的代课老师资格取消了。

那时候老马已经在中学干了十多年,已经三十多岁了。再干个一两年,可能就要转成公办教师了,吃上国家皇粮了。没想到老丁这么狠心,说开除就把自己开除了。无奈自己是代课教师身份,想告状也无处伸冤。

三十多失业的老马感受到了人生的艰辛。回村务农,他习惯了与书本和文字打交道,重活累活不能干。后来又和朋友一起倒腾水果往外地发货,没想到却又碰上行市不好,赔了一大笔钱。家里的气氛愈发紧张,曾经那么迷恋老马的姑娘在生活的压力面前已经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怨妇,整天骂老马是“窝囊废”“死脑筋”。后来,老马托了一个远方亲戚在茂昌公司谋了一个看大门的差事,一个月倒是也几百块钱的进项,晚上也待在门卫室里不愿回家看妻子那张抱怨的脸。

张腾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打了好几年交道的老马还有这么传奇的经历。他印象中的老马,每天穿的都很邋遢,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傍晚茂昌公司的人都下班离开后,老马就在门卫室里喝上几杯小酒,有时候晚上喝多了,第二天早晨看见他都是醉醺醺的。因为平时老马待人热情,也乐于帮忙,所以公司领导对他的表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腾很难将眼前的老马和以前的代课老师老马联系起来,他的内心一时充满了感慨。但是他还是在心里劝说自己,要坚定自己的信心,哪怕是前面是万丈悬崖,也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勇敢的去面对。

这一夜,张腾喝醉了,老马絮絮叨叨又和他说了什么也记不清了。回到宿舍后吐了,又强逼着自己打扫了一下,一夜他的头都是昏沉昏沉的,仿佛天地都在不停的旋转。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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