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故人居，星语夜 1

一轮红日上扶桑，千枝泛翠，万木争荣。

晋王宫的南门外，一位俊俏的白袍公子，溜圆的眼珠透出灵秀的神采，兴致勃勃地看着整齐列队的御林军。一身男装打扮的弄玉依然引人注目。

此时领队的里克将军忽然肃敬起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三位王子各自骑马奔驰而至，头发沾染的露水可见他们很早便出去。

御林军自觉地排成三列迎驾。

今天的申生太子分外精神，头发逐风飞扬，目光中的坚毅有万军折服的气势。他那匹“屈产之乘”风驰电掣，将重耳和夷吾远远抛在身后。弄玉瞅了他一眼，立刻低头把玩手指。

申生奔到弄玉面前。用马鞭挑起她的下颌，把她仔细看一遍：“我还以为哪个白脸小生，原来是你。”弄玉挥开他的马鞭，生气地瞪着他。

但一想起昨晚那一幕，羞得别过脸，立即看到重耳。他脸上挂着比晨光还温暖的笑容：“丫头这么早啊！”

里克将军来到她身边问道：“公主要跟那位公子巡城？”

她看着申生，他连眼角都露出得意的神情。再瞅一下夷吾那张僵尸脸，心就凉了一截。

“我想跟二公子去。”

“什么？”申生几乎是咆哮而出。吓得众人都怔怔地望着他。

弄玉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凶，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申生紧紧抓着马鞭，回头望了重耳一眼，狠狠地甩了下鞭子，撇下一句：“随便你！”便策马而奔，其中一队御林军紧紧尾随其后。

☆ ☆ ☆

绛城西街市集。

重耳和弄玉都没有骑马，他们在街上慢慢走着。

打招呼的百姓很多，还有他们善意的笑容，可见重耳的人缘何其好。

“丫头，你和大哥不是相处得好好的吗，到底是怎么了？”他们沿着路边走。如今恰是赶集的时候，街上很热闹。

弄玉正看着小摊上一个精致玉镯，恬然回应他：“没怎么啊。”

“可看他今天的样子，好像很生气……”他接过玉镯戴在她手上，更显得她的肤色晶莹嫩白。

“好看吗？”她端起手腕让他看。

重耳含笑颌首，正要付钱。

摆摊的商贩是个眉毛发白的老者，他连忙摆手：“这位是二公子的意中人么，真是个天仙似的姑娘，二公子心底好，福气也好啊？这就当是小人的心意，送给姑娘吧。”

“老人家，你眼力可真好，怎么知道我是个姑娘？”弄玉问道。

“我这里都是卖胭脂首饰的，见过的姑娘可多了，怎么会不辨雌雄呢？”

弄玉拿起一个香盒凑在鼻尖闻了闻，香气清淡不俗，她不禁问道：“你卖的东西只有这些吗？”

老者笑起来，皱纹爬上了眼角：“姑娘，这些都是新到的货，我们的总店在东街，叫‘黑枫居’，是城里最有名的，随便问人都知道，你可以到那儿看看。”

黑枫居。

在东街大路的转弯处。一家黑色门匾的老店。

外面排满了等候装货的马车。

里面的人不多，但穿着打扮非常讲究。

弄玉和重耳还没进去，便有一个人迎了出来，他向前弓着身子，弄玉侧头一看，居然还是刚才那位老者。

“你刚才不是在西街么？怎么一下子到了这里了？”

那位老者眯缝眼睛望着她，笑道：“姑娘刚才见到的一定是我的弟弟，他到市集凑凑热闹。”边说边请他们到了内堂。

“老前辈跟您的弟弟眼力一样好啊！”她接过仆人奉上的青铜杯子。

“我叫风伯，我弟弟叫雨伯。我们在这里几乎做了半辈子了。”然后他的腰弯得更低，显得更加恭谦，“我家主人说这几天会有一位漂亮姑娘到访，我们是天天在盼。”

重耳的目光似利剑扫向他：“那你们主人在哪里？可否请他出来？”

“主人出远门了，我们一年也难得见他几次。”

“果然是他……”弄玉嘴里嘀咕。

她四处观望，最后看着唯一通透的窗户，说道：“他也真奇怪，把房子弄得黑沉沉的，怎么住人啊？”

“这……主人就喜欢这样子，我们下人怎么敢多话呢？”

重耳凑在她耳边道：“丫头，这地方古怪的很，我们还是不要多留，等会叫人来把东西送进宫里如何？”

她知道他有公务在身，自己拉着他到处跑已经过分了，她满脸的歉意：“听你的。”随即拉着风伯到一角落说着悄悄话：“风伯伯，以后再来看你，也希望能看到你主人。”

“好好，我一定转告他。”风伯那双银眉在微笑中微微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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