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壶关之南。

幽林曲径，一辆马车踏破春晓。马车所经之处，没有留下一丝碾痕，甚至没有压到车下的荒草，如一阵劲风，风过后，依然无声无息。显然，这幽径极少人经过，岩石上满是赭红，青绿的藓苔。赶车人一身儒服，头发有些凌乱，眼上也布满红丝，却依然坚定地望着前方，他心中只想如何能让马跑得快些。

“师兄，你累么？要不要休息一下?”车里发出了女子的声音，轻软细腻，像有安抚人的魔力。

“不累，你再睡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到家了。”赶车人答道，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女子觉得不大可信，探出头来，如瀑的长发披泻而下，晨光照射，有动人的光泽。

长发被风扬起，露出缠满白纱布的脸，上面还粘着新鲜的血迹。她看了看赶车人，觉得实在不像在赶车，因为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替在胸前。再看看马，丰神矫健，却又非常诡异。

女子立刻明白了，她退回车里，一手轻轻抚着下腹，嘴上勾勒出浅浅的弧度。师兄是用意灵控制着车和马，这样车不但走得快，而且不会颠簸，不会伤着她腹中的孩子。她虽然失去很多，却没有被遗弃，有疼爱她的师兄，还有她疼爱的孩子。

“家……我还能回去么？”女子幽幽地问，回忆着那个成长的地方，好像那里都是些遥远的童年。

“现在我是教主，有谁敢赶你走！”赶车人不可置否。

“我还是不想回去，那些人准能找到我，弄得我跟孩子不得安宁。还是找个僻静，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只有我知道？”赶车人小心地问。

“只有你知道。”女子声音依然柔软，却有些有气无力。面容也有些泛白。

赶车人感觉到她的疲惫，是说话太多的缘故吧。虽然已经尽量营造舒适的环境，但这种逃亡式的奔走，她心里还是矛盾和不安的。

“你还是再睡一会吧，别太担心，他们追不上的，我们去南方，一定能找到一个世外桃源。”

“不……我想跟你说话，我时间不多了，以后可能更少机会见面了。”

“别说傻话。”赶车人听到这些就揪心地疼。

“师兄……”接受现实吧，虽然不想让你伤心，但是有准备总比瞬间的打击好。

“那你说吧……累了就不要勉强！”

“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是不是很任性？但师兄还是义无反顾地帮我了……”

“你这样做总有你的理由，你就是善良，不忍伤害任何一个人，即使是满身伤痕，你都未曾怨过……”只是我没有你那么善良，我替你不甘。

“我昨晚占了一卦，乾上艮下，四阴爻在上，二阴爻在下，是阴长阳消……”

“小人道长之象，君子隐遁。这就是要走的原因？”

“要保住孩子，也不想你有危险……”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弱，以致最后几个字不太清楚。可是他还是清楚的听见了。

“霜儿……?”他关切地问。没有回答，似是睡着了。他一皱剑眉，马车的速度更快了，他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不是逃难，只是不让这种诡异的马车吓倒了普通百姓，原来他也是善良的。

南国的仙境啊，愿能守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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