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工业区的血痕

下午三点四十分，城东废弃工业区。

晨明升把车停在五百米外，步行靠近。这片工业区荒废了十几年，到处是生锈的厂房和一人高的荒草。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叫。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泛起淡淡的金光——明瞳。

世界变了。

荒草上残留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恶灵经过留下的痕迹。他顺着雾气追踪，来到一间废弃仓库前。铁门半掩，门把手上挂着几缕米黄色的布丝——和小童昨天穿的连衣裙颜色一样。

他的心揪紧了。

推开门，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椅子和一个倒在地上的矿泉水瓶。他走过去，捡起瓶子，水还是凉的——离开不超过两小时。

突然，身后传来风声。

晨明升侧身一闪，一把匕首擦着他耳朵划过，钉在墙上。他回头，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冲出来，第二刀直刺他咽喉。

他抬腿踹在对方腹部，黑衣人倒退几步，却诡异地笑了。

“晨明升，等你很久了。”

黑衣人扯下头套，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眼神阴鸷，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小童在哪？”

“那个姑娘？”黑衣人舔了舔嘴唇，“长得不错，可惜……”他没说完，身体突然一僵。

晨明升的金色瞳孔盯着他，看见他肩头趴着一个婴儿大小的恶灵，正往他耳朵里钻。

“你被控制了。”晨明升冷冷说，“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抽搐起来。他肩头的恶灵疯狂生长，瞬间吞没了他的半边身体。

晨明升冲上前，一掌拍在他额头，掌心传来灼热感。恶灵发出尖锐的嘶鸣，化作黑烟消散。

黑衣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说，谁指使你的？”

黑衣人抬起头，眼神空洞：“我……我不知道……一个男人……给我钱……让我把那个姑娘送到码头……下午四点……”

晨明升看了眼手表——三点五十二分。

“哪个码头？”

“老码头……三号仓库……”

晨明升转身就跑。

下午四点零五分，程羽升赶到老码头时，晨明升已经站在三号仓库门口。

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几滴新鲜的血痕。

“来晚了。”晨明升的声音沙哑。

程羽升冲进仓库，四处翻找，最后在角落里捡到一只耳环——小童的，他记得，昨天她还戴着。

“他们把她怎么了？”程羽升攥紧耳环，指节发白。

晨明升蹲下，看着地上的血痕。血还没干，颜色鲜红——不是致命伤，可能是挣扎时划破的。

他闭上眼，开启明瞳。

仓库里残留的黑色雾气比工业区浓得多，而且不止一个人的气息。三个人，其中一个身上的恶灵异常强大——至少和成年人一样大。

“有三个绑匪。”他睁开眼，“其中一个……很危险。”

“能追踪吗？”

晨明升点头，顺着雾气追出去。雾气通向码头边缘，然后消失在海面上。

“船。”程羽升咬牙，“他们走海路。”

远处，海天交界处，一个小黑点正在消失。

“阿尔克。”晨明升说，“陈宁说他们要送小童去阿尔克。走海路的话，最近的航线……”

“五天。”程羽升接话，“坐船到阿尔克要五天。我们可以飞过去，提前等他们。”

晨明升摇头：“他们不会直接送进阿尔克。中途可能换船，可能改变路线。而且……”他看着程羽升，“你审出什么了？”

程羽升脸色阴沉：“凌箫然是受雇于人，真正的雇主她也没见过，只通过电话联系。那个人承诺，事成之后给她一百万，还有一本假护照。她在H国接近小童整整两年，就为了等这个机会。”

两年。

晨明升的手微微握紧。

“她说出小童被送去哪了吗？”

“阿尔克，但具体交给谁不知道。她只负责把人带出陆家，后面的环节由另一拨人接手。”程羽升一拳砸在墙上，“我们被设计了。绑架分了三拨人——凌箫然负责接近，陈宁负责接应，码头这帮人负责运输。每拨人只知道自己的部分，真正的幕后主使从头到尾没露面。”

晨明升沉默。这种手法，不是普通绑匪能有的。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目标清晰——小童。

为什么是小童？

她离开八年，刚回来一天就被盯上。要么是冲着她本人，要么是冲着她身后的人——凌家。

“你通知凌伯父了吗？”晨明升问。

“还没。我怕他们担心，想先找到人再说。”

晨明升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凌箫然，H国留学生，原籍……把所有资料发给我。还有，查一下凌家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挂断电话，他看着程羽升：“你回去继续审凌箫然，问出所有细节——她怎么接到任务的，中间人是谁，用什么方式联系。我去见一个人。”

“谁？”

“我爸。”

晚上七点，晨家老宅。

晨明升已经十六年没踏进这里了。自从父亲把家族交给他，就再也没回来过。老宅的管家看到他，愣了足足五秒，才躬身行礼：“少爷。”

“他在吗？”

管家点头，领他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小屋前。

“老爷，少爷来了。”

门开了，一个中年***在门口。十六年不见，父亲老了——头发花白，眼角多了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

“进来吧。”

晨明升走进小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桌上摆着一张照片——年轻的女人，笑容温柔。

那是他只在梦里见过的母亲。

“坐。”父亲在蒲团上坐下，“小童的事，我知道了。”

晨明升一愣。

“你以为我十六年不回家，就什么都不知道？”父亲淡淡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小童失踪，王湘父亲死了，陆家那点破事——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还不到时候。”父亲看着他，“你见过王湘父亲的恶灵，对吧？有多大？”

“和人一样大。”

“那就对了。”父亲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知道恶灵是怎么长起来的吗？”

晨明升等着下文。

“邪念。贪念。恨意。每动一次恶念，恶灵就长大一分。王湘父亲搞东区拆迁，逼死了三条人命，恶灵就长到和人一样大。”父亲转过身，“但你见过比人还大的恶灵吗？”

晨明升瞳孔微缩。

“我见过。”父亲的声音低沉，“你母亲死的时候，我见过。那个恶灵，有三个成年人那么大。它杀死了你母亲，然后消失了。”

晨明升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它。”父亲说，“最近我查到，它又出现了——在阿尔克。”

窗外，夜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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