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活体样本

凌晨一点，南方异能局医疗区，四名少年被分别送进观察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传来的提示音，朱轩靠在墙边，脸色从回来以后就没好看过，利星宇坐在另一边，裤脚上还沾着树林里的泥。那小雨正在里面和医疗组确认情况。

李飘云站在玻璃窗外，视线落在最里面那张病床上，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是昏迷，呼吸还算平稳。可每隔几分钟，监测仪上的能量曲线就会突然抬高一次，接着又快速跌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反复挣扎。

“看出什么没有？”

朱轩走过来，李飘云没马上回答。

“要进去看。”

“医疗组已经检查两遍了。”

“普通检查不够。”

朱轩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就习惯了，李飘云有时候说话就是这样。不解释，但往往有用，观察室门打开，那小雨走出来。

“情况比预想麻烦。”

“两个只是药物过量和长期营养不足。”

“另外两个体内都有异常能量反应。”

“其中一个尤其严重。”

她看向李飘云。

“医疗组想让你看看。”

“正好。”

李飘云推门进去，病床旁站着两名医疗人员，其中一人把检查结果递给他。

“血液、电解质、脏器都没有明显致命问题。”

“但胸腹部有多处异常能量聚集。”

“影像看不清来源。”

“像金属，也不像。”

“我们怀疑是某种植入物。”

李飘云低头看了几眼。

“多久发作一次？”

“间隔不固定。”

“最短三分钟，最长九分钟。”

“每次发作，心率和能量读数都会一起升高。”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心脏撑不了多久。”

李飘云走到床边。

“我来。”

医疗人员点头，没人质疑他会不会治疗，他的水系治疗能力，在南方异能局里早就不是秘密，只是知道的人不清楚真正上限。李飘云伸出手，一层极淡的水光在掌心浮现，很弱，只是公开记录里完全可以解释的程度。

水系力量顺着少年的手臂进入体内，表面上是在稳定脉搏和受损组织，真正的注意力却落在胸腹之间那几处异常上。一处，两处，三处，李飘云眼神慢慢冷了下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

而是碎片，有人把几块不规则的能量结晶，强行植入了少年的身体，其中最大的一块就在肋骨下方，外面包着一层人工材料。像是为了阻止它直接和血肉接触，可那层材料已经出现裂口，结晶内部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往外渗，那种气息。

李飘云太熟悉了，魔核，准确来说，是魔核碎片。而且品质很差，能量混杂，结构也不稳定，跟他前世见过的正常魔核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更像从某种已经破损、死亡很久的低阶魔核上硬切下来的残片，但无论品质多差，它的本质不会变，李飘云心里只觉得荒谬。地球上出现与魔核同源的特殊矿石，已经足够古怪，现在竟然有人把这种东西直接塞进活人体内，不是吸收，不是辅助修炼。

而是植入，这不是修炼方法，是拿人命试错。

“怎么样？”

那小雨问，李飘云收回一部分水系力量。

“体内有异物。”

“能取出来吗？”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它已经和周围组织形成能量黏连。”

李飘云用异能局能够理解的说法解释。

“直接取，会引起能量失控。”

“先把他的状态压下来。”

“等稳定之后再处理。”

医疗组的人皱眉。

“这种植入物我们以前没见过。”

“跟之前那些特殊矿石有关吗？”

李飘云看了他一眼。

“很像。”

这句话是真的，只不过他知道得更多，那小雨走近两步。

“能确定是人为植入？”

“能。”

“手术痕迹？”

“很浅。”

“外面处理过。”

“但里面不会自己长出这种东西。”

朱轩在门口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刺星抓这些孩子，就是为了往他们身体里塞这种结晶？”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做的。”

那小雨提醒，朱轩冷笑。

“车是他们的人。”

“人也被叫样本。”

“还差多少才能确定？”

那小雨没有和他争。

“程序上的证据还要补。”

“但行动判断，可以按最高风险处理。”

李飘云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少年身上，水系力量一点点包住那几块碎片周围的组织，不能吸收。也不能强行拔出来，他现在做的只是把渗出的能量引开，一点点分散，一点点稀释。

把本来会直接冲击心脏和神经的能量，先导向承受能力更强的区域，这种处理方式，对普通治疗系异能者来说几乎不可能。因为他们无法看清能量在人体里的细微走向，但对李飘云而言不难，真正难的是——，不能做得太完美。旁边还有人，还有设备。

他必须让治疗结果看起来符合“高水平水系治疗”的范围，五分钟后，监测仪上的曲线开始下降，很钟后。本来剧烈波动的心率慢慢稳定，医疗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压下来了。”

那小雨看向李飘云。

“能撑多久？”

“几个小时没问题。”

“后面还要继续处理。”

“另外一个呢？”

“我去看。”

第二名有异常反应的少年情况轻一些，体内只有两块很小的碎片，位置也更靠近四肢，李飘云同样用水系力量稳定下来。直到这时，他才确认一件事，两个人体内的植入方式不一样，第一个更深，第二个更浅。

说明对方不是在执行成熟方案，是在试，不同位置，不同数量。不同大小，然后观察谁能活下来，活体实验，这四个字从李飘云脑中掠过。

他的眼神更冷，前世的魔法师也做过疯狂实验，某些黑暗法师甚至比这些人更残忍，可那不代表他能接受。尤其对象还是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少年。

“有一个醒了。”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李飘云抬头，被救出的四人里，年龄最小的那个已经恢复意识，他没有异常植入反应。主要问题是镇静剂和脱水，那小雨让医疗人员先做基础评估，确认能正常回答之后，才进入病房，李飘云和朱轩留在旁边。

少年醒来后明显很紧张，双手一直抓着被子，视线不断往门口飘。

“这里是哪？”

声音很哑。

“安全的地方。”

那小雨没有直接说异能局。

“昨晚有人把你们关在货车里。”

“我们把你救出来了。”

少年盯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过了很久，才小声问：“他们呢？”

“谁？”

少年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不知道。”

那小雨没有逼。

“可以慢慢说。”

“你叫什么？”

“唐旭。”

“多大？”

“十五。”

“家在哪里？”

唐旭报了一个外地县城的名字。

“怎么被带走的？”

“放学。”

“有人说我爸出车祸了。”

“让我上车。”

“后来……”

他皱着眉，明显在努力回忆。

“后来我就睡着了。”

“醒的时候在一个房间。”

那小雨问：“什么房间？”

“白色的。”

“很亮。”

“没有窗。”

“每天有人进来抽血。”

“还会拿东西碰我们。”

“什么东西？”

唐旭摇头。

“看不见。”

“有时候是机器。”

“有时候像针。”

朱轩的拳头又握紧了，那小雨继续保持平静。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

“没有白天晚上。”

“吃饭也不是固定时间。”

“有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

唐旭沉默，脸上的恐惧慢慢变重。

“他们不叫我们的名字。”

“那叫什么？”

“号码。”

“还有……”

他停了一下。

“样本。”

病房里瞬间安静，虽然车上抓到的人已经说过这两个字，可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嘴里再听一遍，感觉差得很远。

“你是几号？”

那小雨问。

“十七。”

“另外几个人呢？”

“我不知道。”

“我们不是一直关在一起。”

“有的人进去以后就没回来。”

唐旭说到这里，脸色越来越白。

“有一个哥哥……”

“他进去之前还跟我说，出去以后要报警。”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朱轩转过身，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的表情，李飘云站在一旁，没说话。

“那个地方在哪？”

那小雨继续问，唐旭摇头。

“不知道。”

“你们被转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外面？”

“蒙着眼。”

“有没有听到地名？”

“没有。”

“工厂名字呢？”

唐旭还是摇头。

“那里没有名字。”

“门上也没有牌子。”

“他们只说‘里面’和‘外面’。”

“有一次我听到有人说，下一批要送去工厂。”

“是不是同一个地方，我不知道。”

那小雨眼神微动。

“工厂？”

“嗯。”

“还记得别的吗？”

唐旭想了很久。

“有声音。”

“什么声音？”

“晚上……或者我以为是晚上。”

“会有很大的机器声。”

“像一直在震。”

“有时候还有火车。”

利星宇刚好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马上停下。

“火车？”

唐旭被陌生人吓了一下，那小雨示意利星宇别靠太近。

“是火车经过的声音，还是工厂里的声音？”

“像火车。”

“会很长。”

“然后地面轻轻抖。”

那小雨马上记下，铁路，重型设备，无窗封闭区。没有名称，这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

“先到这里。”

她没再问，唐旭明显已经很疲惫，继续刺激只会让情况更差，医疗人员重新进来。几人退出病房，走廊上，朱轩第一句话就是：“查铁路沿线。”，利星宇点头。

“南方市周边工业铁路不少。”

“废弃厂区也多。”

“范围还是大。”

那小雨说。

“但可以和异常用电、药品采购、货运记录一起筛。”

“另外查失踪少年名单。”

“唐旭不是唯一一个。”

她看向玻璃窗里的几张病床。

“如果对方真在长期做这种实验，失踪人数不会只有四个。”

医疗组的一名医生这时从观察室里走出来。

“还有一个发现。”

他把一张放大的影像递给那小雨。

“植入物外面包着的不是普通塑料。”

“初步判断像某种医用封装材料，耐腐蚀、低排异，而且价格不便宜。”

朱轩皱眉。

“这种东西普通医院能买到？”

“能。”

医生摇头。

“但不会大量用。”

“而且不同厂家配方不一样，只要能取到一点完整残留，应该可以反查来源。”

那小雨马上记下。

“先不要动植入物。”

“等李飘云把人稳定下来，再取外围脱落材料。”

“样本编号单独封存。”

她转头看向利星宇。

“把这条信息同步给刘副局。”

“让他从医用耗材、特殊封装材料和近期异常采购量查。”

“尤其是没有正常手术量，却持续进货的机构。”

利星宇点头。

“明白。”

李飘云看了眼影像，这反而是个好消息，对方可以隐藏异能痕迹，可以用假身份。也可以把实验地点藏进没有名字的厂房，但只要还在现代城市里活动，就不可能完全脱离药品、材料、车辆和电力，异能可以骗人。账单和物流却未必会。

李飘云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几个人看向他。

“植入物大小不一样。”

“位置也不一样。”

“什么意思？”

“他们在测试承受能力。”

李飘云说。

“谁能承受更大的能量。”

“谁能活得更久。”

“如果一个位置不行，就换另一个。”

朱轩脸色铁青。

“拿人当容器？”

李飘云没有回答，但这就是最接近的说法，只是他心里还有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魔核碎片直接植入人体，效率低得可笑，以魔法世界的知识看，这种方式甚至称不上真正的修炼技术，对方不可能只是为了让这些少年变强。那他们到底在测什么？

适应性？能量转化？还是想制造某种能够长期承载特殊能量的人？如果刺星真正需要的是“容器”……那被抓走的人，就绝不会只有这些孩子，这时，最里面的观察室忽然再次响起警报，滴——滴——滴——。

刚刚稳定下来的少年，能量曲线再次猛地抬高，医疗人员迅速冲进去，李飘云的脸色瞬间沉下。

“又开始了。”

那小雨看向他。

“能压住吗？”

李飘云已经走向门口。

“能。”

他停了一下。

“但光压住没用。”

“这些东西必须取出来。”

“否则他们活不了多久。”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那小雨低头看着刚刚记录下来的三个词，样本。工厂，容器，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非法异能实验。

有人正在用活人，测试一种从未成熟过的能量植入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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