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特别的任务

晚上九点，南方大学宿舍区已经安静了不少，李飘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生命科学基础教材，书页停在同一页已经十多分钟。倒不是看不懂，而是手机刚刚震了一下，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

“明早八点，老地方。”

只有七个字，李飘云扫了一眼，随手把消息删掉，这种联络方式是南方异能局给他准备的，没有地址。没有身份，就算手机被普通人拿到，也只会以为是什么朋友约见，赵子成如果看到，大概还会顺便问一句“谁这么神秘”，李飘云合上教材。

最近几天确实不太平，有人在学校外面盯着他，花蝴蝶查到的几条线，又和刺星以前用过的外围渠道有重合，现在长空搏鹰突然叫他过去。多半不是喝茶，第二天早上，李飘云离开学校，直接前往南方异能局，这里他已经来过很多次。

训练场，会议室，还有异能局专门给他安排的修炼室，从加入异能局开始，他已经在这里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比起刚入大学时还需要看路牌找宿舍，这里的路线反而熟悉得多，他刚走到会议室外，就看见朱轩靠在走廊边等他。

“李飘云。”

“部长在里面。”

“还有谁？”

“刘副局。”

李飘云脚步微微一顿。刘承基也在？那就说明这次事情不只是简单出任务，会议室里，长空搏鹰坐在主位，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刘承基坐在侧面，桌前摆着一叠文件和平板电脑，跟长空搏鹰不同。

他今天甚至还穿着西装，要不是这里的环境，怎么看都更像刚从集团会议上过来。

“坐。”

长空搏鹰抬了抬手，李飘云坐下，没有客套，长空搏鹰直接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里是一堆灰黑色矿石，外表不起眼，跟普通矿料没什么区别。

“看得出什么？”

李飘云没马上回答。

“只有照片？”

“先看。”

李飘云拿起来，照片旁边还放着一张检测数据，矿物成分很普通，主要是硅酸盐、铁、少量稀有金属。至少普通实验室得到的结果是这样，但另一组数字明显不正常，能量探测记录，间歇性。

没有稳定频率，最高峰值却超过了异能局数据库里大多数低阶异常能量样本的波动，李飘云眉梢动了动。

“哪里来的？”

刘承基开口。

“东南港口。”

“名义上是一批进口工业矿料。”

“报关、船期、仓储单据都正常。”

“正常到让人挑不出问题。”

李飘云看向他。

“那怎么被发现的？”

刘承基翻了一页资料。

“一家刘氏集团参股的材料公司，本来准备接这批货做工业检测。”

“运输途中，车上的电磁监测设备连续出现三次异常。”

“普通工作人员以为设备坏了。”

“维修记录进入集团系统后，被我这边的筛查程序标了出来。”

李飘云点头，这就是刘承基真正擅长的地方，不需要站在前线，也不用亲自跟异能者交手。普通物流、仓储、资金、企业系统这些东西，一样可以变成异能局的眼睛，长空搏鹰敲了敲桌面。

“之后我们截了一块样本。”

“没有惊动货主。”

“常规仪器查不出问题。”

“异能探测器却能捕捉到反应。”

“朱轩试过？”

“试过。”

朱轩站在旁边说。

“金系感知只能确定里面有特殊能量。”

“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李飘云放下照片。

“所以叫我来？”

长空搏鹰看着他。

“你对异常能量结构的判断比我们所有人都敏锐。”

“但这次有一个要求。”

“说。”

“别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李飘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总嫌我藏？”

“以前是以前。”

长空搏鹰表情没变。

“最近中央有人开始注意南方这边的异常记录。”

“你已经表现出水、火两种能力。”

“治疗能力也有人知道。”

“够显眼了。”

“再多，就不是好事。”

李飘云点头，这点他同意，尤其是空间能力，那不是“少说一点”的问题。而是任何人都不能知道，长空搏鹰也根本不知道他有这张底牌。

“治疗也继续压着。”

长空搏鹰补了一句。

“没必要，不准当众用超过记录上限的治疗手段。”

“你们对我的要求越来越多了。”

“活得久的人，要求通常都多。”

李飘云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你会说的。”

朱轩差点笑出来，长空搏鹰面无表情。

“还有问题？”

“没有。”

“那看样本。”

几人进入旁边的隔离实验室，桌上放着一个银灰色密封箱，箱子外面套了两层能量隔绝材料，朱轩输入密码。咔，第一层打开，第二层打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灰色矿石出现在里面。

李飘云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魔核，这点他几乎瞬间确定。魔核是魔法世界里的东西，能量结构往往带着明显的生命循环痕迹。这个概念，在这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无论属性是什么，内部都会有一种很明显的“循环痕迹”眼前这块东西没有，它更像天然形成的能量结晶。

但又不完全一样，因为能量被压得太深，普通异能者感受到的，大概只是很弱的波动，可在李飘云眼中。那层灰黑色矿质下面，像压着一小团还没完全醒来的火焰，不是火系，只是能量密度高得惊人。

“怎么样？”

长空搏鹰问，李飘云没有马上碰。

“探测记录里，最高峰值什么时候出现？”

刘承基调出数据。

“运输车辆经过一处高压变电区时。”

“第二次是在港口大型吊机启动。”

“第三次是仓库做无损检测。”

李飘云若有所思。

“外部能量刺激？”

“有可能。”

他戴上隔离手套，这只是做给旁边人看的，以他的身体强度，这点东西根本伤不到他，手指碰上矿石的瞬间。一缕极细的魔力悄无声息地探进去，不是空间魔法，甚至没有形成术式，只是最基础的能量感知。

下一秒，矿石内部猛地震了一下，极轻，但李飘云感觉到了。里面的能量居然主动对他的魔力产生了回应，他马上收回，密封箱旁边的探测器却已经亮起黄灯，朱轩皱眉。

“有反应。”

“你做了什么？”

“碰了一下。”

朱轩：“……”，这种回答明显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长空搏鹰看着李飘云。

“结论。”

“不是常见的异常能量结晶。”

“这个我们知道。”

“也不像异能者死亡后留下的东西。”

“继续。”

李飘云想了想。

“能量密度很高。”

“而且比较稳定。”

“如果还有更大的原矿，能量价值会比目前收录的大多数异常样本高很多。”

长空搏鹰眼神沉了一点。

“高多少？”

“现在这块太小，无法判断。”

这不是完全实话，他大概已经有判断，如果同等体积比较。如果硬要用他熟悉的魔法体系来比较，这东西内部真正能够释放出来的能量，可能是普通魔核的数倍，而且没有明显属性。这意味着很多不同属性的人都有可能使用。要是有人能找到合适的转换方法……价值会更高。

李飘云没有把这部分说出来，不是不信长空搏鹰，而是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还有一点。”

他看向那块矿石。

“它不像最后成品。”

“什么意思？”

“像碎片。”

会议室一下安静，刘承基抬头。

“你确定？”

“八成。”

“如果这只是碎片……”

朱轩脸色也沉下来。

“那原来的东西得多大？”

李飘云没有回答，这也是问题，一块碎片已经能让探测器出现这种反应，完整能量源一旦存在。绝不可能只是“值钱”这么简单，重新回到会议室，长空搏鹰把另一份资料投到屏幕上，是一张物流路线图。

“这批矿石从海外进港后，没有直接送去工厂。”

“先后换了三次仓库。”

“每次都是不同公司。”

刘承基接过话。

“表面上没有股权联系。”

“但我查了实际控制人、租赁合同和运输保险。”

“其中两家公司曾经给同一家地下医疗机构提供过设备。”

屏幕上的线路被标出一个红点，李飘云眼神微微一凝。

“刺星？”

“不能直接定。”

长空搏鹰说。

“但概率很高。”

“花蝴蝶那边也认出了其中一个货运中间人的名字。”

“以前给刺星外围人员做过一次假身份转运。”

李飘云靠在椅背上。

“他们在找这种矿石？”

“不只是找。”

刘承基滑动屏幕，一张采购记录出现，过去三个月，几家看起来毫无关系的公司，陆续收购过大量异常矿物样本。有陨石，有稀土伴生矿，有废弃矿区挖出的黑色晶体，甚至还有几块被博物收藏机构鉴定为“无研究价值”的石头。

数量都不大，种类却非常杂，像是在筛选，李飘云忽然想起图书馆地方志里看到的记录。山区地鸣，封闭矿洞，黑色晶体，本来只是普通史料里一段不起眼的文字。

现在却忽然有了另外一种意义，他没有马上提，只是问：“这些采购最后都去哪了？”

“这就是任务。”

长空搏鹰抬眼。

“查流向。”

“不是抓人。”

“不是端据点。”

“更不是看见刺星就直接动手。”

他说到最后一句，特意看了李飘云一眼，李飘云挑眉。

“你看我干什么？”

“提醒。”

“我很守规矩。”

朱轩默默转过头，刘承基端起茶杯，没有人接这句话，李飘云：“……”这群人什么意思？长空搏鹰继续安排。

“朱轩负责现场行动。”

“我远程总控。”

“李飘云跟组，主要判断矿石和异常能量。”

“未经命令，不主动接触目标人员。”

接着他看向刘承基，刘承基把几份证件和一个车钥匙放到桌上。

“行动身份已经准备好。”

“物流质检、保险调查、材料采购顾问。”

“车辆也是刘氏集团名下正常商务车。”

“仓库出入许可、货单副本、相关公司的公开资料都在平板里。”

“如果临时需要医疗、交通或者设备，我的人只负责从外围补给。”

“现场怎么走、什么时候撤，由长空和行动组决定。”

这一句说得很清楚，后勤就是后勤，指挥就是指挥，李飘云拿起自己的证件。

“材料采购顾问？”

“有问题？”

“我十八岁。”

刘承基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证件上写的是实习顾问。”

“……”

朱轩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李飘云看着那张证件，忽然觉得异能局有时候最大的能力，可能不是异能，而是把任何不合理的事情包装得看起来也说得通。任务没有马上开始，长空搏鹰要求他们先做资料筛查，整整两个小时，李飘云把过去三个月的运输记录看了一遍。

刘承基提供的资料极细，车辆，司机，过磅记录。仓库电费，保险变更，甚至连某几辆货车临时更换轮胎的维修单都有，普通人看这些东西，大概只会头疼。

李飘云却渐渐看出了问题。

“这里。”

他指向一条路线，一批只有两吨的矿料，从港口仓库转到城西后，理论上应该送去材料公司，可运输车辆当天实际行驶里程多了四十七公里。GPS记录却没有异常，朱轩皱眉。

“绕路？”

刘承基调出原始数据。

“路线没绕。”

“里程表被改过？”

“可能。”

李飘云摇头。

“不是。”

两人看向他，李飘云指着时间。

“装货时间下午四点十二。”

“到仓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

“正常路线最多一个半小时。”

“它多出来的不只是里程。”

“还有时间。”

刘承基眼神一亮。

“中途停过。”

“而且停留地点没有进入GPS记录。”

朱轩马上说：“***。”

“或者替换数据。”

长空搏鹰从通讯终端里传来声音。

“查那三个小时内车辆可能到达的区域。”

刘承基的团队很快开始筛，高速卡口，民用监控，停车收费。加油记录，不到二很钟，屏幕上出现一个区域，城东旧工业区。

那里有大量停产厂房，道路复杂，监控覆盖也很差，更重要的是。其中一间废弃材料厂，两年前已经注销，现在却还有异常电力消耗，朱轩看着地图。

“找到了。”

长空搏鹰却没有马上下令出发。

“先外围确认。”

“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去。”

“收到。”

李飘云靠着椅背，目光却重新落回那块灰黑色矿石的照片，刺星以前盯着的，是各种异常能量结晶、异能遗留物和特殊矿石。现在却开始大量筛选其他特殊矿物。要只是为了补充异能者修炼所需的能量，现有的异常结晶和已知资源已经足够。除非……他们需要一种更高密度、更稳定、属性限制更小的能量源。为了什么？

李飘云不知道。但他有一种很明显的感觉。而在李飘云看来，刺星现在寻找的东西，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异常能量结晶的范畴，而且他们找了很久，桌上的通讯终端忽然响了一声。外围调查组发来第一张照片，城东旧工业区，废弃厂房，侧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

车牌号码，正是那批异常矿石运输记录里，消失了三个小时的那一辆，朱轩站起身。

“看来今天不用等了。”

长空搏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还是冷静。

“所有人准备。”

“只查。”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李飘云把那张“实习材料顾问”的证件塞进口袋，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希望里面的人也这么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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