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入门学艺

天原的拜师大典，是隆重的。

主薄收回春秋翰林，取出文曲上庠，放置在中央。

那是一间草堂，无门无顶，自上而下排列着太学书椅，左右案台放置着香炉茶具，更是在靠背之后，悬着一把戒尺。

此刻天空闪耀，历任宗主之身，于云雾中相继幻化，屹立八方，似在见证。

林子轩从中看到了云罗，他知道，这是院长的用意。

他要告诉苍生，他还是曾经那个弟子，除去换了理念，其他一切如故，本质不变，缅怀不变。

望着仪式就绪，那些师长一个个都换上早已备好的儒衫道袍，满身肃穆，走进入座。

十人也在执事的带领下，盥洗双手，正好衣冠，来到草堂前，各自拿出束脩六礼，跪地贽见。

这符合纲常伦理，也体现出师道尊严，学子求教要叩拜献礼表达敬畏，老师则以训诫授业担起育人之责。

长幼有序，方可传承。

草堂之中，有师长议论纷纷，这些人的天赋已被认可，最主要的是，还是看其品性好坏。

鸟择良木而栖，背叛并不算罕见，往年有不少弟子突破瓶颈后，便改换门庭，以至于他们的辛劳付出，成了别人的功绩。

而学院放任自流的态度，让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

毕竟，没人会为选择负责，自作最终还是要自受。

在一番沉寂后，有一位老人起身，走到林子轩面前，扔出一页残篇，那是有关草木的功法，显然他想乘此机会考验对方的悟性。

“听太玄说，你有丹道上的天赋，老夫钻研半生，除了姑苏云苼那个小家伙外，还没有人能入我法眼。”

老人是柳梧，药王的弃徒，曾经因炼崩一炉仙液，被逐出师门，有人说是为了保护，毕竟在其离开两月后，宗门遭劫，药王神秘失踪。

也有人猜测，他性格怪癖，与师兄弟不合，多次顶撞师尊，矛盾积怨已久，故而小错施行大惩。

但是，人们更倾向第一种可能，药王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心胸不至于如此狭隘。

林子轩捡起那张纸，上面的植株一鳞半爪，符文晦涩难懂，哪怕方士亲临，也要被短暂难住。

可林子轩从小和林依雨相伴学习，早就对各类草药烂熟于心，但苦于没有资源，不能大展身手。

但今日不同，有人想借此刁难，那他便要将计就计，狠狠敲他一笔。

“前辈，我需要实物来进行研究，才能看出这经文的真义。”

林子轩谦逊一拜，这突然的举动，让老人有些茫然失措，好在他积蓄颇丰，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

“你需要何物？”老人淡漠的望着少年。

“千年黄精十根，地葬养神芝五份，以及七升解仙水和九斤五色土。”

“对了，这绝迹的洞冥乌头，我需要罗浮魂草剖析毒性，还有灭绝的凤葵钩吻，也要昆仑血藤替代。”

老人脸色一沉，他不在乎药材珍贵，只担心少年挥霍，会白白浪费。

大长老看出他的顾虑，起身开口。

“柳梧，我愿为那个孩子担保，若他失败，用真龙涎给你赔偿。”

在得到想要的回答后，柳梧抬手一挥，顿时一座巨大的丹炉，在林子轩面前浮现，其内不仅有其所需之物，还有大量的人参白术。

林子轩知道，那是辅料，可以有效提高凝练的成功率。

“依雨曾经说过，草木的性质在于特征上的差异，虽然这图残缺不全，但我可以从它部分来辨别总属，然后用其亚种解析药性。”

“还有这符文，不用说也知道这涉及到药材的配比，当然，通过人体的承受范围，我能推出它的合适用量。”

有了思路，林子轩沉浸在试验之中，他并没有按图索骥，而是依照这些年学习的所有理论知识，不断的进行印证。

远远看去，盘膝坐在那里的林子轩，他双手挥舞间，无数的药草在其面前环绕，然后分离出茎叶，送入炉中。

同时，仙水保证湿度，五色土维持温度，相互调和间，原本排斥的草木，竟开始融合，丹药也在慢慢形成。

这一切，让林子轩精神一振。

这代表他钻研方向没错，通过药性压制毒素，使害转益，这就是毒虚为药。

不过，这经文上不止记载药方，还有一些空白，被禁制锁住，其背后的内容，就是柳梧真实目的。

想到这里，林子轩放缓了成丹速度，他要借剩下的材料，去提高自己的草木造诣。

对他而言，占这些便宜，是他付出应有的回报。

林子轩压下心中的激动，干嚼起黄精，表情故作难看。

这种怪异，也让柳梧起了疑心，但想起神农尝百草，于是忍住没有打断。

接着，林子轩分离出魂草的毒性，将之融在自己炼制的毒丹中，满意收入口袋。

然后，他吸入养神芝的孢子，一遍遍淬炼自己的灵魂，在这过程中，虚幻侵蚀着脑海，他时而嚎哭，时而大笑。

所幸有鬼荒的指引，他才走出梦境，精神力跟着大涨。

甚至，他还想尝试挖掘神药的二代种，但可惜血藤年份太久，丧失繁衍能力，这让林子轩有些遗憾。

就这样，时间流逝。

看着成丹在际，还有一些剩余，他猛的张开大口，向着这些药草蓦然吞去，而残留糟粕，被他送入火中，成为薪材。

这一幕，让柳梧动容起来，他觉得这少年肯定受了刺激，才会做这些出格的举动。

但这些跟他无关，他只在乎结果，成功他能知道秘辛，败也能得到异药，不管怎样他都不亏。

而就在这时候，林子轩无视四周涌来的炽热，直接将手伸进炉中。

那里，有一枚丹药，在他的目光下，在他的气息注入中，这丹药的本质飞速改变，其内药效剧烈升腾。

林子轩刚刚以身试药，早已将精粹提炼在自己血肉之中，然后又汇聚在气息里，融入这丹药。

这是人体药引，是林依雨教给他的密法。

半响后，林子轩将之碾碎，粉末顺着经页的纹络，激起一片紫色的朦胧，其上禁忌，随之破解，最终出现在柳梧手中。

柳梧望着内容，似看到了关键的信息，他身体颤抖，满脸震撼。

半晌后，他稳定住心神，看向林子轩。

林子轩强忍着来自血婴的恐怖威压，凝望柳梧。

“老夫欠你一个人情。”柳梧说完，转身便走。

大长老知道内情，所以没有阻拦，在其示意下，琴公子拿起戒尺，走到林子轩面前，在他肩头轻拍三次，声音变得严厉。

“伯牙为何绝弦？”

林子轩一愣，下意识的传出话语。

“其知音钟子期离世，世间无人再懂他琴声中的心意，故破琴绝弦，终身不再鼓琴。”

这些天的背诵，让林子轩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回答。

“他存世著作几许？”琴公子又问。

“少时他感怀所作霖雨怀陵，后于东海悟道所作水仙，知己丧失留下高山流水，至此再无篇章。”

“如何弹奏？”

“依曲谱合意境，重气韵而非固定节奏。”

林子轩对答如流，这让琴公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在问询几个问题后，他从其手中接过束脩六礼，神色肃然起来。

其他九人，也在此刻找到了归宿，主薄走向前，举行最后的仪式。

“一拜文曲，敬神灵护佑。”

“二拜夫子，承求学之道。”

“三拜祖师，继薪火相传！”

十人向着青天三叩，起身又向自己师尊三叩，最后面向天原历任宗主三叩。

九叩之后，主薄挥手一个个茶杯出现在十人手中。

林子轩等人低头走出九步，双手端茶，跪拜高举。

琴公子端起林子轩的茶杯后，一饮而尽，其余诸师，皆是如此。

“明日之后，我去琴阁讲课，不可迟到！”

这声音落入林子轩耳中，激动之余深吸口气，向着前方深深一拜。

“多谢师尊！”

这四个字，林子轩说的很认真。

琴公子缓缓颔首，目光中有了认可。

这其中蕴着身份的转变，从记名变成亲传，也有叩恩后的庇护。

你向我磕过头，我便护你一生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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