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

《今天开始好好做人》子麦子曰/著, 本章共3947字, 更新于: 2023-03-15 14:43

“你干嘛老管我闲事？”

待脚步声在远处完全消失，楚梦才摘掉打架专用手套，冲邵桦大发脾气。上次校运会也是，她又不是看不出那个外校生心怀鬼胎！她难不成会轻易栽在这些阴谋诡计里？老话说得好，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的。姓邵的就是看不起她的实力！

这次还偏偏让她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打了一场群架，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仪容仪表好不到哪里去。她倒不是在乎这些皮相的东西，而是她这样子会显得她没讨到便宜，指不定他正在心里笑话她不自量力呢！

邵桦现在所见的楚梦确实有些狼狈：短发凌乱，衣冠不整。外套衣襟一高一低、领子翻起来了一半，黑色衣裤上沾了灰尘很明显，灰扑扑一片，小腿处还有半只鞋印。头一次看到这么脏兮兮的楚梦。只有一双眼睛清亮清亮的，没有戴眼镜。笑话她倒不至于，他可没她这么缺心眼儿。

只要良心不是被楚梦吃了，任谁看到一群男生围殴一个女生都不会袖手旁观。但邵桦知道道理说不通，便吊儿郎当地怼回去：“对，我就爱管闲事，你管不着。”

楚梦怀疑他在学她说话，可恨的是她竟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她无从反驳！

这空当，远处传来“嘀——嘟——嘀——嘟——”的声音。

楚梦刹时一个激灵，问：“你不会真的报警了吧？”

“那是救护车——需要我给你叫一辆吗？”邵桦看不出楚梦长衣长裤底下有没有严重的伤，这一身黑的也看不出流血没有，叫救护车太夸张了，只是开个玩笑，但是也有必要通知该知情的人，“我觉得好像报警对你没什么用，我还是叫郑乔来把你带走吧！”说着，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不行！”楚梦冲上去阻拦他。

邵桦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手机没拿稳，摔倒了地上。他皱眉，看了她一眼。

然而楚梦一心扑在如何阻止邵桦告密这件事上，连自己因为走得太快扯到伤处的疼痛都顾不上，哪里会管他一个不满的眼神。开玩笑，她可是瞒着所有人偷偷出来单挑的，告诉郑乔彬、郑乔彬再告诉楚太太，那还得了！

眼见邵桦捡起手机还要打电话，她二话不说抢了往地上砸。刚刚是不小心掉的，现在手机都有一定的抗摔能力，最多碎个屏；但楚梦这下使劲摔，保不准会摔坏什么零部件。

“我顶——你干什么？！”邵桦也生气了，脖子上青筋爆出，一向温和的眼眸变得锋利如刀。气人的不是手机被摔坏的结果，而是被恶意摔掉手机这一事件本身。

楚梦可不怵他，硬是把丹凤眼瞪成杏仁眼：“不准告诉郑乔彬！手机我赔你！”见邵桦蹲下身再去捡手机，她也跟着蹲下去。

“不需要你赔手机，赔我维修费用就行。”邵桦一手拾起手机开机检查，一手挡开楚梦。挡出去的手臂碰到了微微隆起的柔软，他一愣，赶紧把手往回收。

然而楚梦对男生无意间的冒犯毫无所觉，扒拉着他横在她胸前的手臂去够他另一只手上的手机：“那你手机给我，我拿去给你修！”

邵桦不理她，飞速起身将手机揣回兜里。

楚梦也起身，死死盯着他的裤兜，威胁道：“你敢打电话通风报信，我把你手机卡都掰断信不信！”

邵桦：“你把自己的掰给我看，我就信。”

“操你妈！”楚梦再次上手去抢。

女生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一只手伸向他的裤兜。细软的指头隔着薄薄的布料刚戳在他大腿上，邵桦就吓了一跳，一边扭着腰臀躲避，一边拿空着的那只手去挡，也忍不住爆粗：“我靠！”

“你、你这么随便……随随便便摸男生的裤袋的吗？”邵桦好不容易扣住楚梦的双腕，制止了她的肆意妄为。他头一次在楚梦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惊世骇俗，对男生来说有多刺激吗？

“不行吗？又不是扒你裤子！”楚梦理直气壮，使劲挣扎。她双臂伸直手腕交叠被邵桦两手紧紧箍在一起，像被上了手铐一般的姿势。她又是扯又是甩，邵桦纹丝不动，于是上脚，对他一顿乱踢：“放手！不然我真扒了你裤子！”

邵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转移话题：“你是怎么来的？搭公交？还是有人送？总之先出去吧。”说着改用一只手捉住她，另一只手插在放手机的兜里，双重保险。送佛送到西，既然替人解了围，就再把人护送一程吧。话说楚梦也太瘦了，他一只手就差不多能圈住她两只腕子。

“我打的来的，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你自己走你认路吗——这样说肯定会得到一个“放屁”的回答，所以邵桦说出口的是：“放开你我没有安全感。”这可不全是玩笑，毕竟自己的裤兜可是被虎视眈眈着呢。

第一次听到如此奇异的说法，楚梦感觉哪里怪怪的，竟一不留神就被牵着走了。

“放开我！我要打的！”双手同时被捉着——如此被“牵”着走在后面的楚梦也换个说法叫嚷着，“不然你来打？”

这回邵桦居然很好说话，果真解放了她的双手，楚梦一喜，立马绕到他另一侧——贼心不死，还要来抢他手机，还理直气壮，“我要用你的手机打的！”

“我的手机没这功能。”邵桦将揣在兜里按着手机的手贴紧裤子的，不让女生的手入侵半分。

“我给你下载软件。”楚梦对着邵桦的那只手又是掰又是拽。

“不用，谢谢。”

“这是你的荣幸！”

“……”

远看去，楚梦像是挽着邵桦的手，两人情人般亲密无间的样子——如果不看楚梦狰狞的表情。

楚梦费了半天劲，无果，干脆就这么攀着他的手臂，企图给他找不痛快。谁知邵桦毫无不堪其扰的样子始终气定神闲。反倒是她，跟着邵桦正常的步速走路，导致打架时伤到的地方越来越痛。直到她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慢点！”

“腿短？”说是这么说，一米七的女生腿能短到哪儿去。邵桦看了她表面并无异常的双腿一眼，还是一眼放慢了脚步。

两人一路拌着嘴到了楚梦打车来的巷口，邵桦见周围都是人烟，正是午觉睡饱了街坊邻居搬着小板凳在家门唠嗑的时候，他便打算“功成身退”。

但楚梦没忘她的“初心”，并不轻易放人：“不准跟郑乔彬告密！不然我就……”她绞尽脑汁地思索能让这个油盐不进的男生守口如瓶的威胁，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孙铭恩不厌其烦分享的那些耽美文，于是说，“我就告诉郑乔彬是你要绑架我来威胁他和江小蕙分手，因为你早就想泡他了！”说完之后，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世好计，进可攻退可守，妙啊妙啊！不愧是她！

不愧是理科第一，逻辑“缜密”得无人能敌。还有如此想象力，作文怎么会不及格呢？看着楚梦得意洋洋的眉眼，邵桦不想说话，只想送她一套鲁迅文集洗洗脑子。

楚梦见邵桦脸色不虞，又不说话，以为威胁起作用了，便“宽宏大量”地放人走了。

两人无言告别，邵桦往附近的地铁站走，楚梦在原地叫车。

刚好叫完车，她听到有人叫她名字，还是刚刚过去没多久听过的声音。她抬头，看到一男一女走来。

周诗雅和马卓林。

哟呵，刚刚打得不过瘾吗？想必也是。虽然楚梦不想在众目睽睽下闹事，最后逃不过被叫家长的下场，但她的手还是很城市地摸向了裤兜里的双截棍。

“你无须紧张——我地今次系来讲和嘅。”周诗雅两人停在楚梦两米开外，双手空空举起，以表诚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诗雅，今年廿岁，喺点都德嘅兼职。”

周诗雅简单讲了她曾是那个成哥高两届的师姐兼前女友，如今虽已金盘洗手，但亲弟弟还跟着成哥混、还有一群干弟弟——也就是刚才那些十四五的初中生——她不得不给他们擦屁股，所以才揽下这差事。

“如果净系小打小闹，我觉得无所谓，男仔嘛，就系要经历一啲磨练。但系阿成宜家越玩越大。阿成已经成年了，但我细佬先至十六岁，我啲契细佬初中都未读完。我唔希望佢地乜都唔知就行差踏错……所以我想同你做个交易。”

楚梦不知道为什么“反派”总是那么多话，就像领导讲话。她听得快打瞌睡了，终于听到了重点。

“我同我细佬协助马骝套出成哥背后嘅人，条件就系，出佐事之后，你要保我地姊弟——对于你来讲唔难啩？大小姐？”周诗雅说。

“马骝？”楚梦对于突然出现的名字表示疑惑。

“系我啊梦姐……”一直当背景板的马卓林出声，“我其实仲系跟住彬哥嘅……”

周诗雅抱胸：“今日原本唔单只系想用你来威胁郑乔彬，仲系打算探下马骝系唔系卧底，系嘅话，唔使我地通知郑乔彬，郑乔彬就会赶过来救你——如果按照原来嘅计划顺利进行，不过你嗰个——嗰个同学，令我地嘅计划并冇进行到嗰一步。”周诗雅仔提到邵桦时，暧昧地停顿了一下，虽然楚梦对两人的关系矢口否认，但他们“牵着手”走出巷子可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楚梦并没有领悟到周诗雅话中的揶揄，而是终于正眼看好像有点印象的马卓林。

“梦姐，我先前对今次嘅计划系完全唔知情嘅。系来揾周志雄先至知道要……总之，如果我提前知道，我肯定话俾彬哥知嘅！好在……”

“你要话咩俾郑乔彬知啊？”楚梦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啊？”马卓林茫然，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触犯了楚梦。

楚梦眯起眼：“好哇，我可以罩你地。不过卧底工作保密性越大越好，所以——郑乔彬冇必要知道今日嘅事。”

半眯的丹凤眼长长的睫毛下仿佛藏着利器。

一巷之隔的一栋四层平房，是周诗雅所说的住的只有几个“聋聋地嘅百益公、百益婆”，其顶楼可以将巷里巷外的情形一览无余。此时天台上摆了一副桌椅，两个半百的大爷正在对饮。

“使唔使我等阵叫周诗雅过来……”看起来年级较大、有点驼背的大爷开口。

并非什么名贵品的陶瓷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止住了他的话。他会意，拿起手边的茶壶，动作中有隐约的恭敬。

对面的人并不十分老，一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桃花眼眼角刻着不浅的鱼尾纹、半张脸是青色的胡渣、暗淡干瘪但看得出年轻时应该很饱满的双唇有着天生的弧度，有种似笑非笑的感觉，让人无端忐忑。这人上身穿着老年花衬衫、外披着黑色运动风衣、下身穿黑色西裤、脚上是老年皮革凉鞋，着装有些不伦不类，看着就一精神大爷。

在茶水汩汩注入茶杯的时候，精神大爷开了尊口：“你孙女同你一样咁识时务，你唔使担心啲乜。咁大个女，仲唔识点做咩……你话系唔系？”

茶满七分，年长的老人轻轻放下茶壶，点头赔笑：“系，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