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

又是一次图书馆值周，不过这次2班是轮到周六上午。

这次和楚梦一起来的不是孙其锐，而是郑乔彬。顾凯晨在校门口碰到两人，见与楚梦一起的是郑乔彬，微笑着打招呼：“郑乔怎么来了？楚梦你是要每次都换一个保镖吗？”

楚梦只抿嘴笑了。

郑乔彬惊奇地看楚梦这小女生的模样，偷偷地朝顾凯晨竖了个大拇指。顾凯晨佯作不解，耳根却悄悄红了。他不经意地问：“这次锐总这么不跟来了？”用“跟来”这个词，仿佛是要强调孙其锐始终是从前那个楚梦的小跟班，而已。

“他被炒了，以后都是我来护送楚梦。”郑乔彬没有留意顾凯晨的用字，接着刚刚的茬开玩笑道。

楚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似乎对于谁陪她来并不上心的样子，只是对于郑乔彬用“护送”这个不自量力的词语不以为然。

当看到图书馆门前等着的霍明君和笑意盎然的江小蕙时，顾凯晨明白郑乔彬那个“以后”是什么意思了。看着江小蕙亲昵地挽住郑乔彬，他由衷地希望两人长久一些。

值班老师拿着一串钥匙过来开门，丝毫不在意多出来的两人，更不在意这两人公然秀恩爱。这在图书馆见怪不怪。

图书馆值日生的工作很简单，主要是维持纪律和把书篮里的书放回原处。在图书馆学习的学生素质都很高，说话用气声、东西轻拿轻放、进出座位也轻手轻脚，比考场还要安静。所以值日生实质上只剩下整理图书这一项工作。

不对，还有开窗通风。

十一月中天气已转凉，图书馆不再开空调，如此一来，就要把门窗都打开。也不知道这窗能开多久，因为看天色阴沉沉的，不太明朗的样子。这几天都阴雨连绵，昨天还下得挺大的。

楚梦推开了2楼朝西的几个窗，放进并不明亮的些许光线，沿着有弧度的墙走，骤然进入一个昏暗的区域。这一片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墙壁，因为隔壁是一间教室。由于方向角度问题以及巨大的书架的遮挡，阳光长期照不进来，何况这种阴翳的天气。最重要的是，这附近的灯烧掉了，也不知道报修了没有。

氛围还不错，她脑海中已响起激昂的萨克斯和开门声，并出现一行字幕：“图书馆杀人事件！！”不对，少了个最重要的电梯。

楚梦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检查有无漏掉的窗户。当然，有，她也不会开，这么好的氛围，别破坏了。

墙是弧形的，整个图书馆横截面呈圆形，书架也是依据这个形状来摆放的，每个书架离墙面只有窄窄的五十厘米，因此她沿着墙往回走时，才会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视野里的一本朝着自己翻开的书吓了一跳。

被吓了一跳后，才发现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张占据页面三分之二的洋装双胞胎女孩的剧照。

她一手抽走那本书，一手去抽拿书吓她的人。

顾凯晨假模假样地挡着她虚张声势的拳头，毫无诚意、忍俊不禁地小声解释：“我发现、哈哈、我发现一本好书给你看，你干嘛打我？”

楚梦红着脸，气咻咻地转身绕到旁边的书架间去。没走几步，另一边传来隐约的呼唤声。

“Hey! Hey hey! 楚梦！”

楚梦扭头看到书架的另一侧，一双灵动的杏眼隔着一排书笑得弯弯地看她。

楚梦和霍明君绕过书架碰头，霍明君看到她手上的书，歪头道：“他真拿书吓你啦？你有被吓到吗？”

楚梦才想起手上还拿着刚刚那本书，脸上又燥起来。这样被人看笑话，搁平时，她早“拳脚相加”了。但奇异的是，她对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愉悦犯”丝毫没惩治的念头。

“没有。”楚梦眼睛转向别处，给出自认为标准的答案——人会对不合理或没有先兆的事物作出激烈反应，这只是机体事先没有防范的缘故，实际上她没有感到害怕，所以她没有被吓到——然后揭过这件“让自己处于被动地位”的事，“我先把书放回去。”

“这本书好像是在那边。”霍明君带楚梦去找。

昏暗中穿过几个书架，楚梦才发现这里的书都是灵异、悬疑、惊悚类的小说，从顾凯晨手中夺过来的这本《世界恐怖电影鉴赏》竟然归类于这堆文学作品。谁给分的类，这么有个性。

仿佛知晓楚梦心中所想，霍明君指着两人身后说：“我刚刚看到那边是历史区，结果全是古埃及历史，还有《世界未解之谜》什么的，太吓人了。”她眼眸中有一分胆怯九分好奇。

楚梦也被勾起了兴趣，提议：“等一下我也去看看！”

顾凯晨捧着两本书再次找来时，楚梦正把一本抽出一半的书塞回去又去抽下一本，霍明君刚蹲在地上伸手缓缓拂过一排书。

“你们对世界历史感兴趣吗？”顾凯晨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古巴比伦、古埃及……四大文明古国吗？”

“不是。”楚梦抽出一本《苏美尔神话历史》，翻开来浏览目录，扫完枯燥的章节名，没有“吉尔伽美什”的字眼，便放回去了。

顾凯晨对这些也不太了解，因此并不展开讨论，而是亮出怀里的两本小说：“我刚刚真不是吓唬你，刚刚给你看到那一页是《闪灵》，《闪灵》的原著作者史蒂芬金是一个著名恐怖小说家。你之前不是看过《克苏鲁》吗？史蒂芬金也写过克系小说。呐，我找到了两本……”

听到“恐怖小说家”，楚梦就眼前一亮，听到“克系小说”，那亮度就增加了几尼特。她迫不及待地夺过顾凯晨手里的书，一边新奇地看着书本封面的介绍，一边问：“还有吗？在哪里找到的？”

顾凯晨：“我带你过去……”

两人没有发现蹲在地上的另一个人早已悄悄离开了。

**

霍明君从书架中钻出来时遇上了独自一人向外走的江小蕙。

“去厕所吗？”江小蕙以嘴型问她。

霍明君想了想，便点点头。江小蕙遂亲热地挽上来。

走出图书馆，江小蕙终于可以用正常音量说话：“你刚才干嘛那么开心啊？”

“啊？”霍明君惊讶，“有吗？”

“没吗？”江小蕙偏头反问，“我刚刚看你一直在笑呢！”

“啊……”霍明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唇边又抑制不住凹出浅浅的酒窝，“可能是因为、”她悄声做贼心虚似的，“我看到楚梦和顾凯晨一起，觉得他们很好吧！”

“在一起了他们？！”江小蕙惊呼。

“不是不是，不是那种‘在一起’！”霍明君不满地瞪了江小蕙一眼，责怪她太大声，“我是说，他们一起互动啦！他们互动的样子很有爱呀！”

“你羡慕他们吗？”被瞪了一眼，江小蕙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腆着脸，也压低声好奇道。

“不是，”霍明君微微敛了下眉头，斟酌道，“是看到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会觉得很美好啊！”

“哦——”江小蕙作恍然大悟状，内心实则不这么是滋味。她原也以为自己拍了拖就不会在乎别人是否有人追、有多少人追，不在乎谁和谁可能会好上或已经好上了，就像霍明君这样从容地旁观别人的恋情。然而她实际上没有改变，不管是拍拖前还是拍拖后，她都难以不介意楚梦，介意楚梦明明剽悍却怕虫子让男生怕她又怜惜她，介意楚梦和郑乔彬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还介意楚梦和孙其锐这样优秀的男生关系好得羡煞旁人之余更有其他追求者。

江小蕙“哦”了之后就没有下文，霍明君也不主动说话。直到回图书馆时碰到了往外走的郑乔彬。

郑乔彬拿着的手机亮着屏，他看向江小蕙：“刚要打电话给你。我想点一杯皇茶，你要喝什么？”

“有什么推荐的吗？”江小蕙问完马上又改口，“你点什么？我和你一样吧！”

“那芝士奶绿？”

“就这个吧！”

“好。”郑乔彬宠溺一笑，看向还被自己女友挽着不尴不尬立在一旁的霍明君，“霍明君要喝吗？我请客。”

霍明君感到江小蕙的胳膊似乎轻微地僵了一下，但恍若未觉，双眼惊喜地blingbiling起来，然后转头向女伴投以渴求和征询的目光。

江小蕙觉得自己的领土主权得到了极大的尊重，于是大方道：“你尽管点别客气！”

霍明君就不客气了：“那、有海盐奶绿吗？”

郑乔彬：“这么巧，你点的和楚梦一样。”

**

小口小口地啜吸完整大杯奶茶，图书馆就要清场了。霍明君愁眉苦脸地收起作业：“哎呀，喝了这么多奶茶，吃不下饭怎么办？”

楚梦早就喝完了，不太能理解霍明君的困扰：“你可以喝一瓶酸奶促进一下消化？”

顾凯晨：“那她撑死快还是消化快？”

楚梦居然一副发现了盲点、燃起了研究热情的样子。

“……”霍明君气呼呼地鼓了下腮帮子但很快瘪了，然后转移话题，“楚梦你待会儿直接回家吗？”

楚梦摇摇头：“我在外面吃。”

“我也是欸，不过我走西门，你呢？”

“正门。”

顾凯晨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去关窗，回头提醒两个女生：“你们快点。”

霍明君好笑地看顾凯晨步履轻快的身影，估计是高兴她和他们不同路吧。她又问：“那你是跟江小蕙他们一起吗？”

“嗯。”

“你不怕打扰到他们吗？”趁郑乔彬和江小蕙还躲在某个双人卡座里没出来，霍明君赶紧问。

“不怕啊。”楚梦一副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的样子。

霍明君语塞，她当然知道楚梦没有坏心思，只不过是她捕捉到的句子的重点跟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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