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刹

风吹起了浮云，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将大地照得光亮。山间丛林密布，覆盖出点点阴凉，一座古刹，便坐落在其中。

萧怀光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泡在这古刹中，已经不再有什么事需要他来操劳了。可能是太过久远，他自己也不知道闲下来的话该如何自处。

或许是看出了萧怀光的无所适从，作为部下和同乡的陆匡，给出了建议，让他前往这里休养一段时间。

萧怀光听从了建议，来到了此处。古刹寂静，除了每日都会有僧人来打扫外，连个管事的都不曾看见。对此萧怀光倒也满意，这段时间，除了与偶尔来的陆匡或是其他人对谈，其他时间倒也落得清净。

一阵鸟鸣声将萧怀光放空的思绪拉了回来。算了算时间，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尽管身为槐里侯理应不缺人服侍，萧怀光还是习惯了自己动手。今日似乎并没有来客，他决定做些简单的。等忙活好到了用饭的房间，萧怀光才发现古刹里并不止他一人。

这倒让他惊喜了，尽管喜欢安静，但他也不排斥与人交往。那是个面生的僧人，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萧怀光并没有看见过此人。

”大师从何而来？“萧怀光将饭食端到了那僧人的对面，搭起话来。

”相遇如浮萍，缘去如落叶。“

萧怀光被僧人的话语说得摸不着头脑，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师可否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萧施主是否有怀念的故人？“

僧人的话让萧怀光陷入了短暂却又深沉的回忆之中。

”萧施主，伊人已去...“僧人还未说话，萧怀光却赶忙打断了他。

”大师特来与我相会，竟只是说这个的吗。”萧怀光不知道眼前的僧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旧事的，但总之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从前了，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纠缠于此。

"萧施主可知前人金缕衣之作？"僧人并没有理会萧怀光的隐隐不满。

"大师有话不妨直说。＂萧怀光不明白僧人问此话的意思。

“萧施主尚有良缘可期。花开堪折直须折，谨记谨记。”

＂还请大师点拨。”萧怀光不知该如何回应僧人，只好报之以尴尬的苦笑。

“佳人难遇，谨记谨记。”或许是看出萧怀光的不解，那僧人又继续补充，可依旧是模棱两可。

”谨记大师教诲。“不知道僧人究竟是什么用意，萧怀光决定停止追问，敷衍了一句。

那僧人闻言，也不多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扬长而去了。

真是个古怪的人啊，萧怀光心想。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想不明白。萧怀光一面开动起来，一面不自觉地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恍惚之中，萧怀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从普通的士卒开始，一路拼杀，出生入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历经了种种考验之后，他感觉自己虽然获得了许多，却似乎失去了更多。一股莫名的惆怅，从萧怀光的心底漫溢开来。

“大人...大人...”思绪被一阵呼喊牵引，萧怀光这才回过神来。声音并不陌生，应该是陆匡来了。

“陆匡，这位是...”确实是陆匡，但他的身边还有个年轻的女子。萧怀光并不认得这个女子，但陆匡不会随便带什么人来，想来，怕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大人，此女是良家女子，与您曾有一面之缘。”陆匡对女子点点头，示意她自己说下去。

“槐里侯大人，我已无处可去，恳请您...收留我...我愿意留在这古刹中...侍奉左右...”。女子开了口，说出的话却让萧怀光有些惊诧。

“你这是....陆匡，快将你知道的前因后果仔细说清。”不知这个女子是何种意味，萧怀光只得让陆匡解释清前因后果。

“大人稍安勿躁，容此女亲自言明。”陆匡却卖起了关子，萧怀光无奈，只好点点头示意女子继续。

"槐里侯大人，您还记得前年初春，您和陆大人去槐里城外祭扫吗。“女子缓缓道来，萧怀光闻言回忆起来，却一时没法很好记起。

”大人，此女当时放的风筝断了线，是您捡起来还给她的。因此有了一面之缘。“看出萧怀光一时没有想起，陆匡赶忙补充了起来。闻言，萧怀光有了印象，尽管已经记得不很清晰，但确有其事。

“槐里侯大人，我一直对您都心怀感激...如今...我已无处可去，恳请您...收留我...”女子继续开口道，却仍没有没有解释清萧怀光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可我仅仅只是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况且，你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法帮你呀。”萧怀光无奈道。

“槐里侯大人，恳请您，先答应收留我...否则，即使我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如果您不答应，我还是无处可去...”女子却始终不松口，让萧怀光很是感觉被动，他只好眼神示意陆匡解围。

“我相信大人不会为难你，是吧，大人。”陆匡对女子劝慰道，却反倒让萧怀光骑虎难下。

“我可以护你周全，只是，你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纵有千百种手段，我也没法施展啊。”萧怀光只好无奈地给出了模糊的许诺。

”槐里侯大人，前年初春之后，我的运势便一直不顺。起先...是母亲重病...久卧在床...父亲外出辛苦支撑...没多久竟离奇横死...后来，母亲也病入膏肓...追随父亲而去了...家中只剩下我一人....走投无路之下，我想到了您...这才冒昧...“女子缓缓道明，听上去颇为悲痛的经历，萧怀光却没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没有一丝悲喜。

”这样啊。我明白了。“萧怀光点点头，却还是对女子的来历有些疑惑，并不是质疑她的故事，或许是因为身居高位，他对其动机有着天然的怀疑，”可你我当时只是萍水相逢，我当时身边没有更多亲卫，也并未言明身份，你如今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大人的意思是，你是怎么认出大人是槐里侯的。“作为与萧怀光年轻时就并肩战斗过的同伴，陆匡立马明白了他的顾虑，于是向女子解释起来。

”前人有云，富贵当归故乡......槐里侯大人受封，也已有数年....数年来，或有护卫相随，或便装出行与民同乐，大人并不表现得高高在上，我想，城中百姓大都见过大人，我也是...有幸和父母见过槐里侯大人和陆大人的模样...“女子慢慢说道，萧怀光无法反驳了，自己确实经常在城中游走，也不曾特意隐瞒身份，想来，应该是什么时候与女子一家打过照面。

”很好，那你如今又是怎么找上来的呢。“陆匡闻言，又继续问道，这也是萧怀光疑惑的，尽管自己的身份不难猜测出来，但如今自己身在这座古刹之中，所在颇为隐秘，并未宣之于众。虽是陆匡的提议，但他也不会随意泄露给陌生之人。不知道这女子是怎么找到陆匡，并说服他道出自己的踪迹的。

“槐里侯大人，自从前年初春之后，我一直对您都心怀感激，想着有机会能够报答您...自从家中没落，只剩下我一人后，我一直在设法谋生...最近，沿街乞讨时，偶然碰见陆大人......这才鼓起勇气....”萧怀光闻言向陆匡点点头，虽然没有开口，陆匡却明白这是在询问自己是不是有这回事。

”大人，确实此事。当时此女前来搭话时，我一时也没认出。后来交谈了几句，才想起来当时初春之事。“陆匡缓缓道，听罢萧怀光心里放松了大半。

”好吧，你的情况我已经知晓。陆匡，你先带她安置下来吧。“尽管不知道陆匡和这女子之间到底聊了些什么，但萧怀光觉得，既然陆匡选择带她来见自己，必定是有了判断，眼下，就让他去安排就好。

闻言，陆匡点点头，招呼女子跟自己走。两人从萧怀光的身边经过，去安顿了。眼看着天光已经沉下来，太阳往西边落，萧怀光收拾好饭碗的残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周围又归于寂静，收拾好心情，萧怀光整理起今天发生的事。那陌生僧人所指的金缕衣之言，那个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都让他倍感疑惑与奇妙。正想着，传来一阵敲门声。

“怀光，是我。”是陆匡的声音。

“进吧。“萧怀光闻言告诉他可以进来。

”都安顿好了。“陆匡进来后关上门，告诉他已经安置好女子。

”陆匡，你实话告诉我，那女子找到你，是不是在我来这儿修养之前？“没有客套什么，萧怀光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没错。侯府人多眼杂，我想，要收留她，这儿恐怕是最适合的场所。“陆匡解释起来。

”好呀你，又算计我。“闻言，萧怀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僧人，也是你的安排吗？”

陆匡摇摇头，示意不知。萧怀光于是将那僧人之事说出。

“竟然还有这种事，看来，这座古刹或许真的与你有缘呢，怀光。”

”......“萧怀光没有说什么，只是感觉奇妙，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前人的诗句此刻像是咒语般，在他的脑海中翻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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