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身世

青龙郡，天门关

云中子与帝钊、翼三人走在繁盛的天门关街道上，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这天门关如今的守将名为白封侯，乃是帝都白家的重要人物，而他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被当今傲龙皇封为靖海侯。

云中子一袭白衣，肤白若雪，脸庞稚嫩而又温润，让人不禁心生好感，尤为吸引女子少妇们的目光，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帝钊则是一身金丝绣边白衣，气势内敛但难掩那身上的贵气。翼则是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无人能看清面容，跟在两人身后，像是普通大户人家的护卫一般。

三人凑在一块，显得尤为引人注目。人们都禁不住多打量几眼，猜测是哪家的少爷。帝钊三人也只是刚来到这天门关，四处转了转，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就想找个人打听打听。

旁边一个汉子在高声吆喝着：“羊肉夹馍，羊肉夹馍，好吃的羊肉夹馍，来尝一尝嘞。”

帝钊与云中子对视一眼，走上前来。那汉子一看便知这两个公子哥是大户人家，急忙谄笑道：“诶，两位公子哥，要不要尝尝我家的羊肉夹馍，味道那可是这条街上的一绝。”

云中子上前问道：“这位大叔，我们不是来买肉夹馍的，我们是想向你打听个事情。”

那汉子爽朗道：“没问题，想问什么尽管问，小人肯定是知无不言。要不两位先坐下，吃个夹馍咱们慢慢聊？”

云中子一愣，说道：“额，不用了。我就是想问，十年前这里有没有一家姓云的大户人家？”

那汉子一愣，神色明显多了一丝慌乱，不耐烦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买不买？不买就走开。”

“大叔，你要是知道的话，求你一定要告诉我。”

帝钊伸手按住激动的云中子，摸出一块日脉石递给那人，说道：“大叔，给我们拿两个肉夹馍，多的就不用找了。”

那人盯着日脉石眼睛都直了，那一块就抵得上他起早贪黑的卖肉夹馍几个月的收入。稍一犹豫，那人就连忙收下了那块日脉石，然后手脚麻利的给他们拿了两个肉夹馍。

帝钊笑道：“大叔，你在这里卖这肉夹馍多少年了？手艺很不错啊。”

那人“嘿嘿”一笑，自夸道：“公子好眼光，我在这干了有一二十年了，手艺是祖传的，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卖肉夹馍了。”

帝钊又问：“哦？那十年前的事情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能不能说一说，为什么对那姓云的大户如此讳莫如深？”

那人急忙左右瞧了瞧，然后压低声音道：“两位公子，慎言！慎言！你们到底为什么非要打听那云家？我可好心劝你们一句，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谁要是敢当众议论，那可是要被城卫军给抓走关大牢的。当年就有不少人因为多嘴了两句，死的那叫一个凄惨。”

帝钊道：“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只管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是了。”

那人“唉”了一声，这才说道：“十多年前，这天门关的守将是当今皇帝亲封的镇疆王——云霆震。镇疆王府就在这座城的正中心，就是现在的将军府。而大概十年前，城内突然出现一支军队，直接围攻那座镇疆王府。当天晚上天空雷霆轰鸣，仿佛要天塌了一般，但却没有半点雨水，大伙都猜测是那镇疆王动手造成的声响。据说，就是当今的皇帝下令铲除镇疆王云霆震，理由是勾结凤鸣国谋反。至于别的，我就不大清楚了。不过……”说到这，那人明显迟疑了一会。

云中子急切问：“不过什么？”

那人又再次压低声音，小声说：“城东的柳云巷里，有个姓许的疯子，而且还是个瞎子，据说啊，他以前是镇疆王身边的马夫。听酒楼里的那帮江湖人说，那个老许啊，是咱们白大将军故意留下的诱饵，就是为了铲除跟王府挂钩的余孽。两位公子啊，算我求你们了，你们还是打消了那份心思吧，这件事你们沾染不起啊。”

帝钊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还有吗？”

“没了，真的没了。”那人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答道。

“好，那我们走。”帝钊便没再深究，带着云中子和翼转身离开。

“二哥，我想先去那原来的镇疆王府看一眼。”云中子突然道。

“好。”帝钊点头道。于是，三人走向了这座城中最雄伟的建筑，原来的镇疆王府，如今的将军府。

当云中子站在那座威严的将军府门外的时候，他的脑海轰然巨震，虽然眼前的景象已经与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有了很大区别，但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虽然云中子那时候只有四五岁，但依然有着一些记忆的影子。他知道，他的确是，那镇疆王云霆震的儿子。而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杀死的，成了他此时最想知道的答案。

帝钊看着云中子呆立在那，便知道一切都已明了。见那看门的两个守卫已经走了过来，生怕云中子一时冲动，就拉上云中子快速离去。对云中子道：“走，我们去找他说的那个人。”

三人迅速赶到了城东，再一路询问，找到了所谓的“柳云巷”。其实，他们早该想到，一个又疯又瞎的人住的地方，实在是不能再差了。这柳云巷虽说名为巷子，但其实根本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

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巷口处堆满了各种垃圾，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只留出一个小口子。走入其中，两边的门户大都荒废了许久，地面上是某种污秽的不明黑色物质。直入到巷子的最深处，一个低矮的小房子，房门半掩着，里边传出一个人的叫喊声，胡乱的说着听不懂的话。“上体你哦么就的 肯定比我看到你 日恩哦哦菌丝肯当 看到呢看到你的看……”（哈哈，我没凑字数我没凑字数！！！）

云中子皱着眉抢先走入房中，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躺在地上，斑白的头发遮挡着面孔，口中念叨着什么，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模样。看这样子，帝钊都觉得这老头是真疯了，想从他这知道点什么还是不抱有希望了。只有一直低垂着头的翼，当看到老人那依稀熟悉的面容时，身躯微动。

云中子走到老人身前，蹲下身，试着问道：“老爷爷，我叫云羽，你认识我吗？”

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脸上露出惊讶和茫然的表情，缓缓坐起身，伸出两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云中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握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像是一下子喜极而涕，语无伦次道：“小翼，你回来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吗？”

云中子听到老人这句话，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老人并没想起他，而是想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不过随即又释然，老人想起的，可能是他的哥哥。云中子对哥哥的印象，只记得叫他小北哥哥，因为他名字里有北。而老人这么一叫小翼，难道，哥哥的真名叫翼北？或者北翼？如果能从这老人身上知道他哥哥的真实名字，可能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而翼听到这句话，沉默的越过帝钊，走到了老人的另一侧。

老人感觉到身边站了个人，一只手向旁边摸索着，说：“旁边的是你弟弟吗？”

翼望着老人伸出的手，犹豫了起来，云中子看向翼，点了下头。

于是，翼蹲下身子，老人伸出的另一只手握住翼的手掌，盲了双目的脸上也露出开怀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好啊，小翼，你和你弟弟都回来了。好，好。老奴还能见到你们，真是好啊。”

云中子迟疑了一下，然后问：“老人家，小北哥哥他到底叫什么？”

老人茫然的说道：“小北？小翼？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记不清了，将军的长子叫小翼，次子叫小羽。好像是叫小羽？”

云中子见老人又在胡言乱语，就只好放弃。本来就只是一个疯老头，也不能报太大希望。转而又问道：“我爹，就是镇疆王云霆震，他是怎么死的？告诉我，我要为他报仇。”

“报仇，报仇？”老人呆愣的重复着，“不不不不，不报仇，不要报仇。”老人连忙摆着手说道。

云中子更疑惑了，问：“为什么不报仇？云霆震到底是谁杀死的？”

老人喃喃道：“将军说，陛下曾救过将军的命，更是从一开始就器重将军，扶持将军。因此将军追随陛下征战四方，为陛下镇国守疆，流尽热血不敢称功，唯报知遇之恩。将军说了，就算有一日陛下要取将军的性命，那他也心甘情愿，没有半点怨言。谁若是敢说报仇二字，便是让将军这数多年，为报恩付出的心血都白废掉。因此，将军虽死而无憾，勿有怨言于陛下。”

“我爹他？死而无憾？”云中子难以置信的望着这老人，心中的惊讶错愕溢于表情。他本就是想找到亲人，结果得知他的父亲是那镇疆王云霆震，而他父亲又早已经死了。当云中子想要报杀父之仇，这老人又说云霆震死而无憾。云中子心中产生的憋屈可想而知。

“三弟，报仇的事情咱们暂且搁置。这个人虽然是你先父的亲信，但毕竟是个疯子，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也未可知。不如等日后有机会了，我们再一同去找那傲龙皇问个清楚。现在，我们先离开这吧。”帝钊提醒云中子道。

“嗯。”云中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着老人还紧握着自己的手，说道：“老人家，那我们走了。”

“好好好，以后记得常来啊。”老人松开两人的手，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吧。

云中子看向帝钊，问道：“二哥，我们现在去哪？我心里边很乱，我不知道做什么。”

帝钊道：“章唯那边的九龙郡可能要出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云中子听到这，立即道：“好，那我们赶紧回去吧。”说完，又回顾了老人一眼，走出了屋子。

帝钊出去后，翼看着这个老人，心中默念道：“许老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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