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别回头

男孩就这么到了三岁，期间他收获了三年的不幸和一个让他痛苦一生的名字————胡堪。

男人终究和女人离了婚，孩子判给了男人，当然女人从来都没有争执过这个问题。离婚后，女人在村子里欠下的赌债和烟酒钱，男人帮她还了一年多才还完，他不想孩子懂事后，被人指着说“你娘当时欠了我什么什么”之类的话，这么看来，他好似一个合格的父亲。

男人白天出去做工，孩子放到亲戚家，尿裤裆、满脸擦不干的泪痕、挂在唇齿之间的鼻涕等等成了日常的看点。有一次，男人要出去几天，就把男孩放到邻村的另一个亲戚家，那个人是男人的亲姐姐。男人知道自己要先做什么，给姐夫带了一扇猪肉和一瓶酒。进门后男人姐姐家里刚刚煮好了鸡蛋，男人拿了一个吃，姐姐从里屋出来第一句话就问：“从家里出来没吃饭？”男人丢下孩子以后扒拉了一下手，喝了口带着冰碴的凉水，转身走了。男孩还没反应过来，放出哭声，男人早就踩着自行车在被压瓷实的雪路上远去了。男孩在姑姑家呆了几天，可是连着好几天男孩的眼睛里半个眼球都有血丝，姑姑看着男孩能吃能睡的，认为没什么事，直到有一天男孩说眼睛疼，姑姑从落灰的黑白电视后盖下面摸出来一瓶不知何年何月生也不知何年何月会被丢的眼药水，摁住男孩滴了两滴，男孩哭了，哭声在控诉着疼痛。直到男人过来接他的时候，眼睛还是没有见好，男孩姑姑说了句：“应该是家里的炕太热，给孩子的被子太厚，上火捂的。”男人也这么认为，毕竟他们的标准观念统一划分为：“不是半个脚脖子进黄土的病都算不得病。”

第二年开春，男人又找了一个女人，女人带着两个女孩，都比男孩大，女人身子单薄，男人每天去村后养牛大户那里打一瓶牛奶回来，六毛钱，男孩也单薄，但是看着六毛钱的牛奶，有时候女人喝不完或者大发善心了，男孩能抿一口底子。

没什么比一个农村中年男子有个老婆更能制止住别人说三道四的了，胡二也乐在其中，他认为，女人来了，男孩有热乎饭吃就是天降的恩赐，家里有女人味就是莫大的幸福。

又过了三年，男孩长到该读书的年纪，大六岁的二姐姐已经上了初中，那时男孩在沾满泥垢的小手第一次摸到了一本英语书，二姐姐教了一个单词“pen”，告诉男孩什么意思，不过男孩并没有记住，只是知道了，外国有个“盆”，因为大人说，会了那玩意儿，以后能挣好多钱，所以男孩说自己想要去学“盆”。

新的阶段，悲伤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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