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宏观叠加态

天地先死，

又未曾真死。

双相奇点并未真正相融，

只是翻滚、冲撞、震荡得太过狂烈，

快到连时空都分不清它们是分是合。

无形的震颤自虚空深处蔓延开来，

成为宇宙间看不见的乱源，

撕扯着每一寸已有的规则。

在这狂乱振荡里，

蓝星与世间一切，

都坠入了既生又死的夹缝之中。

活着，

却向着死寂滑落；

死去，

又仍在勉强呼吸。

微观的叠加与宏观的混沌在此刻再无边界，

万物悬在存在与消亡之间，摇摆不定。

穹顶永远沉在墨色里，

无昼无夜，

无云无星，

太阳再无半分暖意抵达大地。

奇点震荡切断了一切光与热，

世界被抛进无序的冰冷叠加态。

风最先乱了，

冷热崩解带来狂乱气流，

风如冰刃，

刮在脸上刺骨生疼，

紧跟着便是漫天大雪，

无休无止地落，

在黑暗中簌簌作响，

落在地上不化，

层层堆积。

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不过数日，

江河便失了奔腾之态，

水面结起薄冰，

再冻成厚壳，

最后彻底封冻，

连河床都凝在寒里。

大地冻得发硬，

泥土开裂，

寒气直钻地脉。

草木随之枯萎，

田禾尽数冻死，

树叶脆落，

枝干挂着白霜，

绿意从地表一寸寸消失，

天地间只剩黑与白两种颜色。

鸟兽先于人类绝迹，

飞鸟冻僵坠地，

走兽蜷缩巢穴，少有敢外出觅食者；

虫豸尽数冻亡，

世界静得只剩下风雪声。

牲畜接连倒毙，

牛马冻得瑟瑟发抖，不肯进食：

战马失力，

耕牛僵死，

圈舍中一片哀鸣，

很快便连声响都不再有。

最后才轮到人，

寒意钻透衣甲，

冻僵手脚，呼吸都带着白霜。

百姓缩身取暖，

烧尽柴禾，

粮食日少，

大唐的避寒令传下，

却挡不住天地寂灭。

前几日还喊着剿杀妖人的官兵，

此刻甲胄冰冷，

兵器难握，追杀早已无力。

当绝望压垮一切时，

人们终于不再敢视他为妖人。

黑暗与冰封中，

无数人瘫倒在雪地里，

对着张文良所在的麻庵谷方向重重叩首，哭声嘶哑：

“天神饶命……求天神张文良，

撤去神力吧……”

......

长安深宫，

昼夜如晦。

唐懿宗身着素服，

跪于太庙偏殿，

对着列祖列宗神位涕泣叩首，

内侍在旁恭侍，

笔录他口中喃喃的罪己诏，以谢天谴。

可同一时刻，

翰林学士已捧旨待命，

皇帝另一声音，

却冷得如同外界风雪，

不带半分温度：

“今天地晦暝，

冰封千里，

九州震恐，社稷将倾。

此非天灾，

实乃妖人张文良自天外而降，

施法蔽日，意图灭我大唐”

“敕令张淮深、神策诸军：

即刻进兵，

擒斩妖人张文良，

以安社稷，以平天变”

“此贼不除，

天下不宁。

限期破贼，

不能成功者，

全军上下，

满门抄斩，一概不赦。”

朱笔点玺，

死令已成。

......

太庙之外，

烛火将大殿照得一片昏黄。

文武百官伏地叩首，

衣袍沾尘，

无人抬头，

望向那片永不亮起的天空。

宰相与重臣长跪于前，

脊背绷得僵直，

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砸在青砖之上，悄无声息。

殿内一片死寂，

只闻压抑的喘息，

与偶尔几声颤抖的告天祝词。

宰相伏首，

声音沉哑，

字字句句顺着皇帝之意：

“妖人张文良，

祸乱乾坤，

遮天冻地。

唯以雷霆诛之，

大唐方有生路”

......

宫城之外，

八百里加急传旨队早已按绝境备齐。

二十精骑全数换上双层御寒皮甲，

面罩遮口，

毡巾缠头，

连手都套进加厚防风手套。

每人两马轮换，

马身裹着厚毡护具，

腹下束紧防风油布，

蹄底也加了防滑麻筋。

雪已没膝，

平均深达一米有余，

风卷着雪沫横飞，

视线不出数丈。

队伍携足松明火把、火石、干薪与防风火筒，

干粮与温水囊尽数藏在贴身隔热袋中，

马鞍一侧固定着防雪杖与掘雪铲。

为首宦者将圣旨封入三层油布防水袋，

系于颈间，贴肉藏好。

火把在狂风中噼啪燃烧，

勉强稳住一团光亮，

一声低低传令，

蹄声踏破深雪，

整队人马顶着狂乱气流，

一头扎入漆黑冰封的天地深处。

......

行不出数里，

沿途惨状已不忍卒睹。

雪深没膝，

道旁、坡前、村口，

处处可见保持着跪拜姿态僵死的身影。

有人匍匐向天，

双手前伸，

仍作叩首乞怜之状；

有人蜷缩相拥，

试图以体温拥护，

最终一同冻成冰塑。

尸身皆被厚雪半埋，

覆着白霜，

与这冰封死寂的天地凝为一体。

狂风卷过雪沫，

在僵立的尸体间呜咽打转。

火把的光掠过一张张冻得青紫、仍带着绝望的面容，

天地间再无他声，

唯有风啸与踏雪马蹄，

单调而清晰。

......

陇关道外，

一片广袤平缓的旷野高地上，

驻扎着唐军四万余众。

中军大帐之内，

一众将领齐齐跪倒，

面向麻庵谷方向俯身叩首。

风雪在帐外呼啸，

张淮深与神策军统领声音低沉虔诚，颤声祷告：

“天神饶命……求天神张文良，撤去神力吧……”

便在此时，

帐外陡然一声高喊：

“八百里加急！

长安圣旨到——！”

一众将领无视圣旨，

依旧齐齐跪倒，

面向麻庵谷方向，

俯身叩首。

唯有张淮深，

面色不悦起身接旨。

他展开一看，

脸色骤变，

气得浑身发抖，

当场怒骂：

“陛下疯了不成！

暴雪封路，粮道早断，

四万大军冻饿将死，

已是死局！

还要我去杀天神张文良？

去送死吗？

老子不去！”

话音未落，

他猛地抽刀出鞘，

寒光一闪，

当场将传旨一行人尽数斩杀。

鲜血溅落帐内，

张淮深持刀而立，

抬眼望向麻庵谷方向

“你们都看清楚了——

是天神张文良降下神力，

操控于我，

才杀了这些传旨之人！

此事与我无关！”

众将齐齐振臂，

向着麻庵谷方向高声齐呼：

“天神张文良神力盖世，

我等膜拜！”

张淮深气息稍平，

淡淡开口：

“从天神降下神力至今，

过了几日？”

身旁有人沉声回禀：

“回将军，

已是第六日”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