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崖顶望天，静待湮灭

麻庵谷腹地。

临时指挥所内。

空气中的硝烟还没散尽，

混杂着血腥味和尘土气。

地上到处是破损的盔甲、染血的布片，

还有几柄卷了刃的长刀。

“有我在，

就不会断粮，

不会溃散，

更不会有人饿死。

我们，

一定能活下去！”

没过多久，

又一名斥候带着难掩的轻松和喜色，

风风光光的来到这里。

“报——

统领！

好消息！

好消息！

好消息！

最后留在崖顶的唐军，

已经全部撤走了！

我们现在安全了！！”

“撤走了！？

真撤走了？！

太好了！”

“哈哈哈哈，

唐军被我们打跑了，我们真厉害！”

“三万余流民打赢两万大唐精锐的三面合围，

这一战，

名将之位必然有统领一席！”

话音未落，

所有人的目光，

齐齐落在张文良身上。

张文良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先前那名长柄乙兵会开房车的时候我心里只是预感，

这下我完全确定，

我的曹州老乡们自从我第一次来到泗州开始，

就已经叛变了”

哗！

麻庵谷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还有外面山谷里呼啸而过的冷风，

卷着硝烟味，

从缝隙里钻进来，

冷得人浑身发颤。

张文良没有理会众人，

依旧自言自语

“之前我说陇州有可供房车来回绕大唐数圈的能源，

想必这时曹州老乡们已经充满能源，

绑了我的两个兄弟，

打开房车的飞船形态，

在我们看不见的位置调整阵型呢，

接下来我们或许真的要面对必死之局了”

嗡 ——

这句话，

像一道惊雷，

炸在所有人头顶。

下一刻，

绝望彻底爆发。

有老流民双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

捂着脸失声痛哭

“刚说能活…… 怎么又要死了…… 我不想死啊……”

有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

有年轻汉子彻底崩溃，

发疯一般捶打着地面，

拳头砸得鲜血直流，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拼命活下来！

还是死路一条？！

既然死亡早已注定！

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有人抓起地上的石头、断刀，

疯狂乱砸，

发泄着心底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有人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喃喃自语

“完了…… 全完了…… 逃不掉了……”

有人直接蹲在角落，

把头埋在膝盖里，

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有肩膀不停颤抖。

刚才还震天响的欢呼，

转眼变成一片绝望的哭声、嘶吼声、呜咽声。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被彻底踩碎！

张文良看着这一幕，

眼底满是疲惫与愧疚。

他轻轻吸了口气，

声音轻得近乎无力

“八牛哥，

我力气不太够，

你可以带我爬上去吗？

临死前我还想看一眼麻庵谷崖顶的风景，

然后舒舒服服的死去”

傲风一言不发，

在众人复杂到极点的目光里，

他上前一步，

稳稳背起张文良。

仔细将人固定牢靠，

确认不会滑落之后，

便背着他，转身向着陡峭的谷壁攀爬而去。

......

麻庵谷崖顶。

平坦地带。

从这里眺望远处。

群山连绵，

一层叠着一层，

一直铺到天边。

天色昏沉，

云层压得很低，

淡青色的山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苍凉又辽阔。

“我本是个极其善良的人，

平日里连一只蝼蚁都不忍踩踏。

在我眼里，

生命皆可贵，

就算是蝼蚁，

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前几次穿越时空，

踏足其他星系时，

即便整个小宇宙的文明都将我视作能覆灭一切的威胁，

我也只当他们是停在我脚下的蝼蚁。

我连一只蝼蚁都不愿伤害，

一动杀心，

便会被无边的罪恶感吞没。

可当我真的沦为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活着时，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冰冷，

那种一片善心被肆意践踏的屈辱，

无时无刻不在撕裂我的心！

原来…… 蝼蚁竟是这么想的吗？

竟然把我无边的仁慈，

当成了可欺的软弱！

甚至偷走我亲手造出的飞船，

反过来对我下手！！

我对唐军，

对流民，

对身边所有人，

都在演戏。

唯独对你，

我连演都不想演了。

八牛哥，

我的那件防护服，

自小就在体内生长，

自带无限修复之力，

就算置身时空乱流之中，

破损的速度也远远赶不上修复的速度。

可你…… 竟然能一击彻底摧毁它，

却又半点不伤及我。

你和你的人，

难道都是单人七级神级文明的存在吗？”

傲风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头，

望向天空。

张文良也跟着抬头，

望向同一片天空。

望向那些飞船所在的方向。

望向坐在飞船之中、

高高在上的

—— 你们！

“你们能毁掉银河系，

从不是因为你们足够强大。

而是因为 ——

这台机器，

只敢让你们毁掉银河系！

你们真正的错，

从不是按下那毁灭的按钮。

而是以为 ——

自己能掌控，

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

你们 ——

必将后悔”

话音一落，

便不再看天，

不再看远方。

身子微微一轻，

直直躺倒在崖顶那片平坦地带。

风从天际漫过来，

拂过他的衣摆，

头顶是灰蒙蒙、无边无际的苍穹，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

一动不动，

彻底摆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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