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药

过了好一阵子，福公公领着一群小太监鱼贯而入，才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只见一个个小太监端着一碗碗碗汤药进来，好似要大摆筵席一般。这正是方才苏卿晗叫人去备下的。

福公公在前面指挥着，打开一看，竟然是一碗碗五颜六色的粥。福公公堆着满脸笑意，道“陛下，这是郡主让老奴备下的，您今儿还未用午膳，要不尝尝吧。”

穆诚收敛了眉宇间的忧愁，缓缓笑道“这五颜六色的，又是要做什么？”

苏卿晗道“刚进来就瞧见陛下面色不好，恐是疲倦所致，又听福公公提及陛下尚未用膳，这才遣人准备了这些。都是恋蝶检查过的，陛下赏脸尝尝。”

穆皇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只觉得食指大动，倒也愿意尝试一番。随手端起一碗红色的，尝了两口，道“甜而不腻，红豆粥。”

苏卿晗笑道“赤豆粥，健脾补血。再尝尝黑色的。”

“黑豆！”穆诚笑道。

苏卿晗笑了笑，道“一样尝两口就好，可每样都要尝尝。”

穆皇一边喝粥，一边道“虽然都是些常见的粥品，能被你做成这样，也是用心。”

穆诚近来俗事缠身，也没什么胃口用膳，总是胡乱应付两口。偏苏卿晗来了就好些，怎么着还愿意吃些，如今虽说每种粥品只尝了一两口，这七八碗下来也足够了。

苏卿晗看陛下进的香，笑道“这些粥虽然做法普通的，功效却比药还好。又不伤脾胃的，陛下若是喜欢，多吃些也无妨。黑豆粥活血利水，补虚黑发，紫米粥养气安神，绿豆粥开胃健脾，黄豆粥养血润燥，五谷杂粮，才是最养生。”

穆诚笑道“也不拘是否粥品养人，你这张嘴才是最厉害的。”

苏卿晗穆澈陪着，穆诚吃了好些东西，精神也好了些。

三人正在说话，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赶来，悄悄的对着福公公说了些什么。福公公神色大变，谨慎的进来禀告道“陛下，东晋二皇子祁渊求见公主，被皇后娘娘拒之门外了，这……”

听闻这话，苏卿晗眉心微蹙。皇后这是关心则乱，迁怒了了祁渊，可是祁渊或许是救清灵的最后希望。

苏卿晗道“公主今儿是什么时辰醒的？”

福公公许是早已习惯的苏卿晗的自由，恭敬的答道“比昨儿晚了一个时辰，只是精神不大好些。”

苏卿晗低头沉思片刻，道“陛下，我去瞧瞧清灵吧。皇后娘娘也是心疼孩子，那祁渊是个明事理的，对清灵也是一片拳拳真心，想来不会为这些小事生了隔阂。”

穆诚道“也罢，你瞧瞧去吧，清灵见着你，必然欢喜。”

穆澈也起身道“那儿臣随晗儿一道去吧，明日便要离京，儿臣……想去护国寺见见母妃。”

苏卿晗立在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穆诚点点头道“去吧，朕也休息一会儿。明儿，就不为你送行了。”

穆澈点点头，躬身退下。

离开了御书房，苏卿晗才道“陛下不为你送行，是为你好。”

穆澈扯出一丝笑意道“我都明白。”说罢捏了捏苏卿晗的手，道“走罢，我送你去见清灵，再去瞧护国寺母妃。”

苏卿晗听闻穆澈要去见贤妃，这也是人之常情，纠结了片刻，还是说道“贤妃娘娘身子弱，久病缠身也是有的。等清灵的事了了，让晏大夫替娘娘看看吧。”

穆澈虽然大约知道母妃与苏卿晗母亲有些龃龉，可难道她能放下心结，总是好的。他目光灼灼的凝视着苏卿晗，眼底欢喜流露，郑重说道“好！”

苏卿晗淡淡浅笑，内心清明，并不是原谅了贤妃，更不是遗忘了过去，只是算了，和自己和解。毕竟那个女人，残灯晚已，没什么威胁。

苏卿晗和穆澈在公主居所前分开，她一进门，就看到立于门前的祁渊，对方神色忧虑，只是身穿昨日所赠的大氅。

苏卿晗淡笑的走到祁渊身边，道“皇后娘娘爱女心切，关心则乱，还望二皇子不要介意。”

祁渊浅笑道“这些小事并不在意，竟然郡主来了，那就劳烦郡主把这个带进去吧。”

只见一只碧绿通透的小瓶子平躺在祁渊的掌心，苏卿晗忽而福至心灵，好似猜到了是什么，正迟疑着要不要接。

祁渊看出来苏卿晗的犹疑，道“这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况且到底不是实实在在的解药，不过延缓毒性，为公主争取时间吧。”

祁渊再接再厉道“况且郡主也明白，如今清灵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了。”

这话似警钟般落在苏卿晗的心口。她亲手拿过药瓶，坚定答道“清灵现在还能坚持，我暂且不用这药，若真有万一，再试。还望皇子——下不为例。”

祁渊恭敬的朝着苏卿晗行礼，从容的离开。

苏卿晗看着祁渊渐行渐远的身影，总觉着看不懂他。平心而论，祁渊同清灵不过几面之缘，就有这样深厚的情谊，总觉得来的太快又太突然。可祁渊眼底的真挚又不似作假。到底是人心难测，还是感情至上呢？

苏卿晗把药瓶打开，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流出，还混杂着药味。苏卿晗收好药瓶，转身去了御药房。

苏卿晗有言在先，御药房便立马收拾出一个干净的院落，除了源源不断的药材，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御医敢来叨扰，只有萍婉恋蝶几个贴心的，在一旁窃窃私语，晏大夫凝神细思，正在试药。

苏卿晗放轻脚步走到萍婉身边，问道“怎么样呢？”

萍婉看着苏卿晗，顺手拉她坐下，又连忙拿了个暖炉给她，一边做事，一边说道“勉强有些眉目，只是不敢给公主乱用药，总要多试试才知道。”

苏卿晗点点头，拿出碧绿的药瓶递给萍婉，道“这里，或许有些解药的样本可以参考。”

听闻这话，屋子里三个人不由自主看向苏卿晗，恋蝶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祁渊给的。”

萍婉惊道“他有解药？”

“额……”苏卿晗纠结的说道“是被稀释过的解药，也不知行不行，你们瞧瞧吧。”

晏殊小心翼翼的接过苏卿晗手中的碧绿瓶子，在鼻尖嗅了嗅，又滴了一点在布上，仔细看了半天，好似忽然有了想法，又埋首药材中忙活去了。

萍婉看着晏殊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道“就是个药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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