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这世间原来很大，我想出去看看

武飞在侍卫的引领下，踏入了一处幽静的花园。定安轻轻抬手，示意侍卫退下。武飞望着定安，犹豫片刻后，终于开口道：“安夫人，好！”定安的目光落在武飞身上，心中不由一震——武飞的鬓角已泛起几缕银丝。这个曾经的真武门少主，成为门主后不过一月，竟已如此憔悴。定安对武飞，毕竟还有几分旧情，她也深知武飞对她的真心。当初若非有武飞相助，仅凭自己的几个亲卫，她又怎能从武州逃脱？定安道：“武门主，不知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武飞深吸一口气，道：“我想求你，能否与李凌说说，像冷月谷那样，在玉门村为我们真武门寻一块地，安置族人。”定安轻轻摇头，道：“这事，都由我夫君做主，你何不直接去找他？”武飞闻言，心中一痛。定安竟已称李凌为夫君。他强忍着心中的苦涩，道：“安夫人，是我对不起你。只要玉门村能收留真武门，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定安却故意道：“那我要武空的命，如何？”武飞闻言，顿时愣住。武空，是真武门最后一位武宗，若没有了他，真武门还算什么真武门？还有何资格位列三大上门？半晌，武飞才缓缓道：“真武门不能没有武宗。我愿用我的性命，换他的命！”

定安心中更气，这武飞，什么都好，就是一心扑在宗门事业上，脑袋有些木。当初为了真武门的荣誉，他抛弃了妻女。如今，又为了真武门，愿意舍弃自己的性命。相比之下，李凌那种有些私心、顾家的男人，反而让她感到安心。定安看着武飞那比李凌更不善言辞、焦躁不安的样子，终究不忍，道：“我要你的命何用？我能逃出来，也欠了你一份情。”武飞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定安继续道：“冷月谷当初与李凌关系要好，购的地也是金刀门的。而且，冷月谷一向不喜参与纷争。”武飞想了想，又道：“那我们可以像秦家那样，加入玉门村吗？”定安解释道：“你可能还不清楚玉门村的规则。那里实行的是仙界人人平等的制度，所有家庭的财产，都将以夫妻为基本单位进行划分。”而且，家族族长不能再指使或强制其他族人做事，秦家也不例外。不过，秦家人员构成简单、数量又少，而你们真武门若加入玉门村，恐怕会名存实亡！你还想让真武门加入玉门村吗？”

武飞听后，不由陷入沉思。良久，他说道：“我愿意！”定安一愣，略带嘲讽道：“你们真武门不争夺天下了？”武飞自嘲道：“若还想争夺天下，我又何必归附玉门村？如今，真武门被漠北和夏朝廷夹在中间，随时有灭门之灾。”定安却不信道：“你莫不是想学烈火堂，当初归附漠北，妄图东山再起？我劝你趁早打消这念头。”武飞却问道：“听闻李村长杀伐过重，以至遭了一夜天雷，这是真的吗？”定安眉头一皱道：“你问这做什么？”武飞道：“我们真武门，或许几大上门，包括夏王族的书籍都有记载，武者突破传说中的武宗之上境界后，便会引来天雷，像异兽一样被雷劈死。我分析发现，这世间或许真如李凌所说，存在许多不同世界，比如人界、妖界、仙界、魔界。我们这世界是凡人界，李凌能抵御天雷，全歼漠北三十万大军时，却选择与漠北和谈。世人都以为李凌被司徒乐美色所惑，可我知道，若他真是仙人，又怎会看重凡人界的美色和王朝争斗？这些都证明他真是仙人下凡。所以，我想跟他学仙术，这世间原来很大，我想出去看看！”

武飞是少有的武林奇才，如今已达外气巅峰境界，距成为武宗只差一个契机。现在的他，对成为仙人莫名着迷。武飞还偷偷前往双子山，查看据说李凌抵挡天雷的地方。只是李凌之后重新处理了那里，他把黑土都丢进了玉儿湖，还在地上胡乱画了个八卦图形，武飞哪能看得明白？他只能将图案细细描绘下来。定安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失望——武飞最大的愿望，竟不是自己？她不知道，武飞早已将她深埋心底。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对定安表露任何心思。

定安陷入思索。虽说李凌一直自称剑仙弟子，可跟他相处这么久，定安觉得，除了武艺高强、知识渊博，李凌和普通人似乎并没什么区别。然而，经武飞这个外人换个角度一说，定安竟觉得李凌真有几分仙人的模样。定安心中一动，随即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武飞听出定安语气缓和许多，赶忙说道：“只要您不反对，我明天就去玉门村见李凌！”定安却摇摇头道：“不用，你就在这儿等消息。”武飞应道：“那就劳烦安夫人一路辛苦了！”定安道：“他制作了电报，能千里传讯，就像两人面对面说话一样方便。我这就传讯过去，很快就会有回复。”李凌曾说过，以后会单独开设电报局，为民用传递各种政令和信件，而且只在玉门村内使用，仅限玉门语言。所以，定安也不用再隐瞒什么。武飞听闻，不禁感叹道：“这就是仙术啊！”定安随即把武飞带来的消息告诉冷玉，让她传递回玉门村。冷玉得知后，不由的玩味地审视起定安。她自然清楚定安和武飞之间的关系，可定安脸上却毫无破绽。定安心里明白，即便自己不说，见过武飞这件事，李凌也很可能知晓。于是，她选择直接坦白，这让冷玉十分惊讶。

李凌护送侯成一行回到玉门村，千亦雪这才知道，侯成受了重伤，还断了手臂。她顿时哭成了泪人。侯成强撑着笑道：“没事，我替我大哥报仇了！”李凌满脸歉意地安慰道：“妹子，是我没照顾好二弟。”千亦雪看着重伤多日的侯成，只是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凌只得让侯成的亲卫好好看护。这次，李凌从玉门村和天府城带出去的一万人马，折损近三千。许多遇难者的亲人，李凌都认识。一想到要如何向这些乡亲解释，李凌便情绪低落。他忽然有些理解项羽当初宁死不过江东的心境——怎么对得起那些把父亲、丈夫、儿子托付给自己的父老乡亲呢？但这件事，无论多难，他都必须去做，去承担！

这时，千亦雪来了。李凌以为侯成有事，便站起来，准备去侯成家，问道：“二弟怎么了？”千亦雪说：“大哥，我是来谢你的，你救了侯成的命！之前是我错怪你了！”原来，千亦雪以为李凌设计害了侯成，让他重伤。她觉得现在玉门村只有侯成能威胁到李凌的地位，毕竟侯成是跟着李凌一起出去的，李凌才应该是敌人的主要目标。原来，之前李凌走后，千亦雪问亲卫道：“你们二哥受伤了，怎么不早点送回来医治？”侯成的亲卫对千亦雪说道：“嫂子，村长本来安排二哥守咸河，后来忽然得知杀死大哥的仇人夏子羽在攻打丰寻县，二哥就带着我们去了。二哥报仇心切，中了圈套，和夏子羽打得两败俱伤。后来村长得知二哥重伤的消息，让我们不要移动二哥，说伤重路上颠簸不能动。村长从担山县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来救二哥，还把吴老医师也接去了。等伤势稳定了，村长才让我们护送二哥回来。我还听说，那夏子羽回去路上就死了！这次真的感谢村长大哥！”千亦雪听了，顿时明白侯成受伤和李凌真没什么关系。而且，要不是李凌处置得当，要是真立即送回来，那真可能送回来一具尸体而已！李凌笑了笑，说：“没事，你好好照顾二弟养伤，等伤好了，我好找他喝酒！”千亦雪听了，顿时知道李凌真没在意，便谢过回去了。

后几日，李凌忙着慰问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属，累得心神疲惫。好不容易睡了一觉，结果一醒来，就收到定安传来的消息。他先是感到一阵恼怒，仿佛头上在发绿——定安居然私下里见了武飞。张金凤笑着安抚道：“夫君莫要气恼。‘有关单位’传来消息：定安和武飞是在花园见的面，且二人没有身体接触，武飞回去后住在客栈了！”‘有关单位’是李凌给其情报组织取的名字，他觉得这名字用来形容情报组织再合适不过——无所不在，却想找又找不见。李凌听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他问道：“凤儿，你说武飞说的可信吗？”张金凤对李凌一脸自豪，说道：“真武门如今处境凶险，有冷月谷和秦家的前车之鉴，他们想归附玉门村，也是有可能的。只是他说想学夫君你的武道？据说这武飞天资极为罕见，两年前就达到了外气境。要是他学了夫君的仙法，夫君可得提防着点啊！”张金凤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而李凌心里却想，自己哪有什么仙术？自己总结创作的玉门功法，不过是把武学修炼归纳细化，然后公开，去除了以往武技的神秘感，尽量让更多普通人能看懂、能练习。虽说这样能让大家以后有更多交流，共同进步，但绝不可能让人成仙飞升。李凌自己对此都毫无经验，更不可能把抵抗天雷的方法传给别人。

这时，张金凤感叹道：“我原本也是武州人，后来被卖到京都，幸得师父收留。如今，不管真武门存亡与否，武州的百姓以后都要遭受苦难啊！”李凌听了，心中一动。真武门灭不灭，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真武门如今残存的地盘主要是几个要塞，其他地方正逐渐被朝廷和漠北蚕食。李凌的玉门村位置，相当于中国的成都和兰州以西；而真武门的位置，相当于华北地区，中间隔着云州大部和金阳洲，足有两千多里。李凌对真武门的地盘鞭长莫及，但对能移动的人口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想当初，曹操败走都要把汉中人口迁移走，实际上就是把刘备的未来潜力砍掉了一半。尤其是李凌实行新钱币后发现，这并没有动摇夏朝廷的根基，因为李凌的玉门村体量太小了。在经济比拼上，不像军事可以用科技取胜，它更讲究整体资源积累。比如夏朝京都的人家，存粮估计足够支撑被围困一年的生活。而李凌这边，尽管产量不错，但安置了众多流民后，存粮其实并不多。更别提与夏朝廷在黄金白银等各类财产上的比较了，那更是相差甚远。李凌唯一的优势，便是出售给金刀门等势力的神弓。然而，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大量卖给仇敌夏朝廷。因此，玉门村的经济目前仍处于自给自足的阶段。

要创造财富，离不开人们的辛勤劳动。人越多，财富积累自然就越快。想当初西欧资本积累阶段，因劳动力匮乏，竟直接去非洲抓黑人做奴隶。李凌自然不会如此残忍。此次李凌北上，虽取得了胜利，但死伤三万多人。相对比例而言不算多，但绝对数字却相当惊人。这三万多都是青壮年啊！如今定州人口，减去逃难和这几年死亡的，只剩下了以前的三分之一多点。虽说可能会吸收一些云州人过来，但人口依旧太少。而李凌还计划融合西部草原，没有人口优势去填充，怎么融合？再者，李凌要树立一个全新的玉门人理念，就必须消除夏人和草原人之间的思维隔阂。这是一个复杂且渐进的过程。人少了，送进去就是被别人融合的下场。比如中国就有一个民族，原本大多是汉人，最后却变成了少数民族，那就是失败的结果。李凌自然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李凌眼睛一转，说道：“真武门若要归附玉门村，可以。玉门村的功法都是公开的，只要他们愿意遵守玉门村的法规，自然可以查阅。我还可以让他们在西部草原选地址建城，安置族人。真武门可以像玉门学院一样存在。但是，他们这样抽身走了，留下的百姓岂不是要被夏魔族和漠北残害？所以，真武门若真是诚心归附，就要把那些贫苦百姓也带出险地。我可以分给他们土地，所有政策与玉门村一样！这也是他们真武门补偿百姓的机会！如果武飞能答应这些条件，我可发信请求漠北建立一条安全通道，我还争取让苏纯派出人马沿路护送百姓！”张金凤听了，很是感激。但是，张金凤又说道：“只是我们现在的粮草，只够安置从云州迁移来的百姓！”李凌思虑片刻后，说道：“这些粮草都由真武门支出，不，算是我玉门村借他们的。让安儿打个借条，然后我们安排人去接收，再发放给愿意迁移的百姓。我以后每年分批还给真武门！”张金凤听后，微微一笑，心想：李凌让定安去借，那多半是有借无还了。

李凌瞧见张金凤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瞬间就猜透了她的心思，开口说道：“这功劳必须算玉门村的，不然日后百姓心里只惦记着真武门。我估算着，从苍州到定远关也就一个多月路程，这点粮食，百姓辛苦一年就能赚回来，咱们何苦占这点小便宜？另外，这事让秦帅去安排处理！”张金凤见李凌点破了自己的小心思，便应道：“行，就按你说的来。那要是真武门不愿意呢？”一想到这么多人口资源可能捞不着，李凌急得觉都睡不安稳。他沉思片刻，说道：“真武门若是不愿意，今年咱们玉门村收成还不错，就动员村里的百姓，把多余的粮食借给流民，算官府借的。就算有百姓说不用还，也得打好借条，这是官府诚信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借十担，来年丰收还十一担新粮。明天单独印一份玉门手册，主要介绍玉门村接收流民的政策，还有接收流民的路线地点、迁移注意事项。这次用夏文翻译一遍，再附上一份云州、金阳洲北部、北关州南部、武州、苍州的地图。建议尽量不经过夏朝廷的地界，之后发往武州、苍州散发！就这么办！”张金凤点头赞同：“好！”

定安收到李凌的回复，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李凌这是在“抢人”呢！因为夏友德在武州城屠杀了三日，如今武州人对夏朝廷充满恐惧。李凌这一招，肯定会把真武门治下的大部分百姓都迁走。到时候，不管夏朝廷还是漠北，就算得到真武门的地盘，也只是一片无人烟的空地。到最后，李凌似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白得几十万人口。定安自然也清楚当下人口的重要性。想当初，李凌仅带着十万杂军，再加上二十多万定州百姓，就把漠北大军逼入了绝境。倘若李凌再得到一州的人口，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的脚步？然而，李凌与夏朝廷之间那无法绕过的血海深仇，却让定安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毕竟……她曾是夏朝的公主，此刻内心却矛盾重重。定安心中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把见到武飞的消息传给李凌。要是自己一开始就果断拒绝武飞的请求，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定安将李凌的回复告知武飞。武飞听后，顿时大喜，当即答应。对于那些带不走的粮食，他表示散发给迁移的百姓，他自然没有意见。他也不想让跟随真武门的百姓再次遭受夏朝的残害，这也可算作是对真武门过往罪过的一种弥补。听李凌说日后还要还粮，他更是毫不在意。毕竟，真武门的武者还不至于被饿死。那些带不走的粮食，真武门宁愿烧掉，也绝不愿留给夏朝廷。武飞心里清楚，若给百姓发多了粮食，只会吸引夏朝廷或漠北的人马去抢夺，到头来反而害了老百姓。

看着武飞欣喜离去，定安心中一阵落寞。毕竟，他们算是曾有过一段真情。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武飞走出门口后，脸色瞬间变得悲伤。如今身为门主的他，才深切体会到，有些事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任性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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