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互信

李凌仍清晰记得，自己回到黑风寨时立下的誓言——要将大夏京都的卧虎山，建成王凤的陵墓。两年时光匆匆而过，李凌虽拿下了盘山州，可此地人口稀疏，相对于庆州和阳州都不如，而大夏朝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两年过去，大夏的兵力人数居然没有少多少。只因京都周边人口密集，为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源。李凌最初设想，制造武器拿下定州，从北面逐步向东推进，直逼京都。然而，秦尚的一番指点，让他的计划发生了改变。李凌巧妙设下圈套，将漠北南下的大部分主力一网打尽。这下，他的野心就膨胀了！

李凌最初的想法，是收降这几十万漠北大军，一举攻破京都，为王凤报仇雪恨。但很快，他就摒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因为，他率领的玉门人民军与定州军民，是凭借地形优势才镇住了这些悍勇的漠北兵。即便对方投降，一旦脱离困境，又怎会乖乖听从自己的指挥？说不定会像古代那些不得军心的军队，走几十里路，就少了好几万人，等走到金阳洲，都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而且，自己麾下的人马与漠北人有着血海深仇，正因如此，他们才愿意跟着自己与漠北人拼命。可要是让李凌带着他们，和漠北降兵一起去攻打京都，不用想都知道，那后果都是必败无疑。毕竟这不是游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谁又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那些昨天还在和自己拼命、杀了自己亲人的人呢？

李凌对民族间的矛盾深有体会。于是，他现在的想法是，利用这次战斗的胜利，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他要将定州、云州都纳入自己的版图。对于这几十万漠北兵，他也绝不打算轻易放过。俗话说，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放虎归山的事他可不想干。虽说李凌不想成为白起那样的“杀神”，但杀掉一些罪行大、顽固的漠北兵，以此安抚定州军民，他还是能做到的。至于那些真心愿意加入玉门村、符合要求的漠北兵，李凌会经过选拔考察，将他们吸收进自己的队伍。毕竟，这些漠北士兵的身体素质都是一等一的，要是不加以利用，实在是太浪费了。其他不愿归顺的人，李凌也想好了应对之策——挖矿。如今自己得了这么大片地盘，地盘上的资源，自然得靠人力挖掘出来才能派上用场。李凌一边抓教育，一边搞建设。玉门村的每个人虽天天都在劳作，可仍有许多事务未能完成，主要还是劳动力匮乏。这些战俘，简直就是现成的矿工！李凌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开几个矿场、几个炼铁厂的蓝图。

然而，司徒乐的到来，很可能让李凌的这些想法再次泡汤。把司徒乐也抓起来，或者干脆杀掉？虽说司徒乐如今的面容已不是原来的司徒乐，但李凌还是下不了手。毕竟，他还不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就能抛弃一切的真“大人物”。不过，李凌自然也不愿轻易放这几十万漠北精锐回去。要知道，定州的地势可不如盘山州，自己那点人马，根本无法抵御漠北各路的侵扰。他可不想像夏子昌那样，每天都要听闻边境这儿被袭、那儿被掠的消息。

两个时辰后，按照李凌的要求，漠北大军停止突围，退至中部扎营休整。漠北的司徒乐带着格雷族长、呐博以及少数亲卫，又回到了防线前九百米的位置。这地方，正是呐塔被炸死之处。李凌安排在此谈判，就是想给自己增添谈判的筹码与底气。而他选择在此处谈判，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秦尚、秦安，还有定安给自己出出主意，毕竟他自认没有谈判的经验。

半个时辰前，秦尚和秦安作为武将，见李凌要谈判，自然满心不满。秦尚依旧说道：“李凌，如今我们已稳操胜券，可别因为女色，就放弃这大好时机！”李凌听了，也觉得有些脸红，毕竟他确实是因为司徒乐，才决定改变策略进行谈判的。定安看着李凌为了司徒乐，竟在这个时候选择谈判，心里难免有几分妒忌。这司徒乐，比在京都时面容更显年轻漂亮，虽说声音有些变化，但定安认定她就是司徒乐本人。只是，定安总觉得，这司徒乐身上，有一种自己十分熟悉的感觉。定安没有说话，只是在李凌面前有意无意地抚摸了一下小腹。她心里清楚，此刻若是开口劝说李凌，只会招来他的不满。

李凌见定安没有明着反对自己，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这人，有点川人“耙耳朵”的毛病，总是不自觉地表现出来。他轻舒一口气，解释道：“我也想过了，要是把剩下的漠北人马全灭了，自然没问题。但咱们至少还得付出两三万人的代价。因为我准备的震地雷不多了，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没了活路，很可能会选择困兽之斗！”秦安和秦尚听了，心里也认同这个说法。不过，这种名留千古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就像长平之战，直接坑杀四十万赵军，打碎了赵国的争霸梦，名传千古，这可不是其他条约、和约能在历史上相提并论的。秦安心里清楚，但还是说道：“要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漠北外族这个大患，必将名垂千古。死上三五万人又算得了什么？”要是李凌是这世界的夏人，自然会认同这句话。但问题是，李凌不是这世界的人。对于夏人来说，李凌也是异族。而且，李凌还在逐步发展汉文明。在现代人看来，一眼就能看出李凌的危害比漠北人更大。好在李凌后来没有禁止说大夏语，还只在偏远封闭的盘山州让人们有饭吃。同时，大夏各地又战乱四起，所以到目前，李凌还没被大夏各世家注意到这方面的危害。

然而，李凌要是拿下定州和云州，必定要同样实行玉门村的制度，不然他拿下来做什么？但要是在定州和云州也普及玉门学堂，以李凌现在三洲的地盘，虽然都是被战乱洗过一遍的地方，但初步估算，他应该也有一百五十万以上的人口。要是他再把整个西部草原划入囊中，在整个大夏，那也是一方之霸了。到时候，他必定会被其他势力防备。李凌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刚发展起来的文明受到大夏所有势力的敌视。要是再加上结了大仇的漠北联盟，他占下的定州和云州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会消亡。李凌看着玉门人民军近三万人已伤亡小半，心疼得不行。他急需尽快将降兵融合进来，这便是现代战争中所说的“休整补充”。然而，若司徒乐能掌控漠北，并与自己保持友好互助的关系，哪怕只有三五年，对李凌而言也是极大的诱惑。所以，他心中才会同意谈判。

但这些想法，李凌不能说出来。于是，他解释道：“我也想过杀光这三十万漠北精锐，除了得个名垂千古的名号，对我们玉门有何益处？首先，漠北会彻底成为我们的死敌，西部草原也必定敌视我们。我们虽胜了，但兵马不多。整个定州、云州地广人稀，利于骑兵袭扰。到那时，定云二州的百姓时刻要防备敌人，哪还有心思精力劳作？主要粮食得靠现在的玉门村来养定云二州，到时候，不但定云二州的百姓无法安居乐业，就连玉门村内的百姓也会疲惫不堪。所以，这样拿下定云二州，对我们而言就是负担！”李凌自然没有说完。秦安、秦尚、定安、蒋俭等人都不由得陷入思考。秦安和秦尚现在想来，自己的秦家已经和玉门村绑在了一起。如果玉门村没有前途，他们自然也不会去争这个虚名。只有定安听了，心中有几分失望。作为大夏王族，能这样一劳永逸地解决漠北大患，至少让帝国北疆三五十年没有漠北威胁，如果是她决定，她都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不过，定安想明白这关键后，还是故意说道：“漠北人狡诈无信，听说在金阳城时，那死去的呐曼可汗还下令让呐塔率射手射死人质呐克，夫君可还记得？而这司徒乐上次忽然消失了，要是回去后不久又消失不见，那其他漠北部落不遵守约定又怎么办？”

秦尚、秦安和蒋俭等人听了，都深以为然。李凌听了，也是眉头一皱。他明白定安有挑拨的意思，但这问题本身也是他担心的一个问题。于是，李凌沉声道：“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之一。”“若我们得不到确切可靠的保证，我自然不会仅凭他们几句空话就放虎归山！”秦安和秦尚听后，顿时明白李凌还算没被司徒乐迷得晕头转向。秦安思虑片刻，说道：“如此，先谈一谈也无妨！只是我想，漠北人不会轻易让出云州，毕竟他们已在那经营两年多了。”

虽谈判位置秦尚已命人清理妥当，但秦尚打扫完战场后，仍将军队调回原防线驻守。他知道原防线更为可靠。谈判双方约定各派十三人。司徒乐和格雷、呐博带着十个漠北武者率先抵达谈判地点。李凌则带上秦安、定安、蛮羽以及九个亲卫。这九个亲卫皆身着外附骨骼装甲，手持大盾钩镰枪。高大威猛的蛮羽也身着重甲，气势逼人。虽表面看也是十人，却给漠北众人一种如临百人阵前的压迫感。格雷、呐博等漠北人瞧见勇猛的蛮羽和这些外附骨装甲卫士，心中一阵发虚。他们自然见识过这些“杀人机器”的威力。李凌此举，正是想用外附骨装甲卫士威慑敌人，使其不敢轻举妄动。李凌虽不怕再次厮杀，却也不愿定安或秦安遭对方突然袭击而有所损伤。

司徒乐此前听格雷等人提及过这怪异盔甲，此刻亲眼目睹如此庞大的盔甲，仍瞪大了眼睛。看着外附骨盔甲上凌乱的刀斧痕迹，司徒乐不难想象，它们曾抵挡过多少漠北勇士的攻击，又有多少漠北勇士丧命其下。司徒乐望向李凌，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京都那晚，自己能冒死带李凌前往漠北，那些震天雷、震地雷以及这些怪异盔甲，或许都归漠北所有。可自己当时为何非要挑拨，害死了王凤呢？司徒乐明白，这已成为两人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谈判现场摆放着两张用木板制成的简易长桌，两桌相隔十米。双方六人对面而坐，秦安对阵格雷，李凌对阵呐博，定安居中，与司徒乐相对。这是因为李凌并不想多言，便让定安和秦安充当谈判主角。双方正式开启谈判，可李凌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秦安虽见多识广，但身为武将，哪懂谈判的那些套路。定安倒是颇有几分本事，可她和司徒乐一对上眼，哪还能谈出什么结果来？李凌只觉身边不断有火气和酸气扑面而来。

就这么谈了一个多时辰，秦安和呐博格雷都面红耳赤。定安坚决要求漠北投降，割让定云二州；司徒乐则宁愿死战到底，也不愿投降、割地。要不是李凌坐在一旁没吭声，几人或许早就谈崩了。这时，一个信兵跑来，递上一张电报纸条给蛮羽，蛮羽又转交给李凌。李凌一看，心中大惊。原来，那秦朗果然是安插的密探。李凌之前只是猜测，便让张金凤安排人防备，可消息还是晚了一步。张金凤传信到担山县电报部时，秦朗已谎称与庆州金刀门有边界摩擦，带着一万人马去讨要说法，随后便一路杀向庆州。张金凤随即紧急联系冷月谷，又与阳州李家通信说明情况，同时加强担山县的防御备战。最新消息是，张山跟着冷月谷的高手队伍去追这支人马了，这是冷青了解局势后给出的建议。最后，冷慧让冷如云率领五十名高手，带着张山一同前往。因为张山是担山县的名人，玉门人民军都认识他；而冷如云又是李凌的岳母，两人出面，那一万玉门人民军见了才会相信。况且，担山县这一万人马可是玉门人民军的精锐，若与庆州军厮杀，白白损失不说，还会帮了夏友德的大忙。

李凌最初还设想，自己带领漠北几十万降兵，趁夏友德南下，从背后偷袭，先破了京都。毕竟，漠北兵和京都百姓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他之前一心只想着报仇。可现在，夏友德却要先从背后偷袭他了。李凌看了消息，心中虽惊，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他随即思索一番，脸上竟露出欣喜之色。因为他知道，此时在谈判桌上一旦暴露自己的弱点，只会让谈判更加不利。这消息果然让暗中观察自己的司徒乐格雷呐博心里“咯噔”一下。

李凌随即笑着说道：“呐克请求的西部出草原援军，七万人马在定州关外驻扎，不再前进了！”这其实是李凌之前就收到的消息，此刻收到纸条，他却故意抛出这个旧情报。秦安没细琢磨，以为李凌是在强调己方优势，便更加理直气壮地喊道：“要么接着打，等杀光你这几十万人马，我们再杀到云州去取！”而心思缜密的定安却察觉到出了什么事，只是她丝毫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于是，谈判虽逐步朝着对己方有利的方向发展，但双方在赔偿和割地问题上，依旧争执不下。毕竟，人要脸树要皮，若真把云州全割出去，他们这些人回到漠北，定会颜面尽失，永远抬不起头来。再召集人马打回来？一想到那可怕的震天雷、震地雷，他们就没了丝毫底气。这震天雷、震地雷，就如同这个时代的核武器，有着强大的威慑力，对方有而自己没有，自己还去攻打对方，那气势上就先弱了三分！

不过，李凌得知自己老窝玉门村可能被夏友德偷袭，心里焦急万分。即便他认为玉门关至少能坚守一段时间，可他也不希望辛苦发展起来的天府城被战火洗劫。尤其是现在马上就要秋收了，若放夏友德那几十万人马进来，明年自己就只能带着人马去抢粮了。李凌本质上还是个本分的汉人，有着自己动手克服困难、丰衣足食的天性，不喜欢主动抢别人的东西，这便是汉文明发展壮大、流传至今的堂堂正道精髓。

又谈了一会儿，双方终于达成共识：将云州一分为二。实际上，靠近金阳洲的宣宁城仍在大夏朝廷掌控之中。但云州的两座主要城池——目前被鹰部占据的云州城，以及被烈火堂占据的原虎口要塞，双方却始终谈不拢。因为云州城是云州的州府，在古代，占据一座主要城市，便意味着对一片地区的掌控；而虎口要塞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漠北方面自然不愿轻易放手。

李凌听了这么久，也明白了这是漠北方面的底线。定安心里巴不得谈判破裂，她死死咬住条件不松口，大声吼道：“不给云州城，我们就灭了你们这群漠贼，再去收复云州城！”定安左一句“漠贼”，右一句“漠贼”，把司徒乐气得不行。可碍于李凌在场，司徒乐不好发火，只能气急败坏地猛拍长桌。“啪”的一声巨响，司徒乐身前的长桌瞬间碎裂开来。这声响惊得在场卫士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兵器。远处，双方将士都神经紧绷，心里暗自嘀咕：“又要打起来了？”

李凌见此情形，心里明白，再这样谈下去，真不知何时才能有个结果。自己必须出来说话了。于是，李凌站起来，缓和气氛说道：“这桌子实在太差了些，我看那大青石不错，我们就以那青石做桌子吧？”众人看向玉儿湖边，那里有一块椭圆形的青色大鹅卵石，宽得跟现在的小轿车差不多。李凌用手摸着石头，感知这石头掩盖在地下的体积有多大。毕竟有些石头外面看就那么一点点，而实际却可能是整个石头的一小部分。

蛮羽正要叫后面的一队人上前来帮抬石头，一队玉门士兵刚走出数步，呐博顿时戒备起来，担心李凌忽然叫人动手。李凌这时挥手制止道：“不用！我先试试！”呐博等人听了李凌制止玉门士兵过来帮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那么大的青石，他们自然不信李凌一个人能搬动。这石头虽然看起来只有小轿车那么大，体积约有三四立方米，但石头的密度，差不多是水的三倍。一立方米的水重达一千千克，也就是一吨。如此算来，这块青石足有十立方米水的重量，将近十吨！传说中，霸王项羽举鼎也不过近千斤。此刻，李凌望着这块青石，心中竟涌起一股挑战的冲动。

这并不是李凌瞧不起霸王项羽的力量。他知道，项羽的力量，应是地球上人类肉体所能达到的极限。然而，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自从李凌用内气锤炼完身体各部后，便一直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前两天，他厮杀得近乎脱力，但那并不是他最大的力量，只是将一份力量分散成数份，机械地挥砍，让他感到憋屈且不痛快。如今，李凌的身体经过雷劫后，力量似乎又有了大幅提升。他感觉自己对这块青石有了几分把握，这才跃跃欲试。而且，李凌深知，空谈和约定再美好也不可靠。于是，他灵机一动，决定借用这块大青石来镇服面前的几十万漠北骄兵悍将。李凌仔细感知了青石的形状后，围绕它走了两圈，寻找合适的着力点。这种被水冲刷下来的大青石，光滑且棱角少，往往有力气也搬不动。漠北人心中暗想，李凌定是搬不动，在那找借口呢。这时，李凌终于选定了位置。他忽然闭目不动，运功遍布全身。毕竟，这十吨的重量，在地球上足以把他压死。他可不想成为秦武王举鼎第二，留下千古笑柄。

众人只见李凌搬起青石的一头，慢慢将其立起。双方数十万人见了，都纷纷感叹李凌的力量。玉门人民军更是大喊：“村长威武！”漠北众将士见了，却都心惊失色。要知道，十吨的东西，即便平放着，也不是谁都能挪动的。而李凌，竟然直接把这大青石推立了起来。这李凌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啊！然而，当李凌将青石推立到七十度时，却忽然停住了。众人都疑惑起来，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角度应该更轻了，只需要再慢慢滚动，就应该可以推过去了。接着，众人只见李凌向前迈出两步，身子一弓，头一歪，双手分别抓住青石长边的两侧。李凌低喝一声：“起！”众人随即听到一阵“啪啪”声，好似有东西碎裂。定安等人心中一惊，暗想：莫不是李凌的骨头被压碎了？漠北的呐博和格雷心中窃喜，暗道：这可是你李凌自找的。司徒乐听到声音，正要上前救助，却见李凌脸色未变，便停住了脚步。紧接着，众人看到李凌竟然扛起青石，离开地面，站直了身体。只是，伴随着几块盔甲碎片从他身上掉落，众人才明白，原来刚才的“啪啪”声，竟是青石压碎李凌肩甲的声音。顿时，玉门人民军的将士们兴奋不已，仿佛自己也在扛着青石一般，齐声高喊：“村长！村长！玉门！玉门！”呐博和格雷见了，心中再无丝毫抵抗的勇气，暗自惊叹：这李凌，真的还是人吗？

漠北这边，无论是被围的漠北大军，还是在定安城上看热闹的呐克等人，此刻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漠北人崇尚勇武，当一个人的勇武彻底征服他们时，他们自然会心服口服。李凌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进，每一步都几乎在地上压出一个小坑。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手里捏着一股劲。李凌走了十多步，终于将青石的一端放在了双方谈判位置的中间。随着李凌身子一闪，双手扶住青石放下，“嘭”的一声，青石砸得地面一震，几块碎石弹了出来。众人才回过神来，李凌真的把这大青石搬过来了！不过，李凌也并非轻松。这大青石大约是他的极限了。要不是昨晚被雷劈过，实力有所增强，今天他或许就要出丑了。

李凌发现自己的肩甲和护手都磨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普通刀枪基本伤不了。于是，他左手从右肩处潇洒地一拉一丢，将身上的盔甲脱下，露出了里面穿的风衣。司徒乐、格雷等人顿时仔细观瞧，这就是李凌传说中的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衣。众人虽然猜测，或许是这件衣服帮了李凌，才让他扛起了那大青石。因为盔甲都碎了，而这风衣却安然无恙。然而，聪明的都明白，衣服或许能增加防御力，但哪有能增加力气的？

李凌让人把双方的凳子都往前挪了挪，这大青石就像个实心大椭圆桌。几人再次坐下，或许是因为距离拉近了，又或许是被李凌那奇迹般的表现所震撼，几人都没说话。李凌费了这么大劲儿，自然是有话要说。他没坐下，而是直接站着，脑中理了理思路，说道：“相信你们也知道，我们玉门村的村民，都是来自最底层的穷苦百姓。而且，我们玉门村中许多人原本就是定州人、云州人。所以，这次我举兵北上，就是要带他们回到原来的家园！”李凌功力深厚，沉声说出的话，传出千余米也不在话下。他这话，不仅是对司徒乐几人说的，更是对在场双方数十万人说的。接着，李凌继续道：“你们虽然还有二十多万人马，但只要我决心动手，我保证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玉儿湖！”李凌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九百米外的漠北大军都感到心中一寒。而李凌身前最近的格雷和呐博，更是感觉如坠冰窟。紧接着，李凌话锋一转，说道：“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家都是人，你们也都有妻儿老小！为了你们的家人不悲伤，我才同意谈判，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李凌的话，让众人听了感受各异。秦安听了，眼睛一亮，心想：这不就是正义的理由吗？有了正义的口号，士兵们会更有士气。果然，玉门人民军前面听到的士兵，纷纷感同身受，觉得村长说得太对了。顿时，玉门人民军的将士们都昂首挺胸，充满斗志。而漠北大军中，有人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有人有些愧疚，但大多数人毫无反应，因为他们大多已经习惯了抢掠！

实际上，李凌自己对谈判的理解有点过于高端了。谈判说白了，其实和辩论有许多相通之处，都是用语言和清晰的逻辑打乱对方的思路，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何况李凌现在本身就处于优势，他的辩论思路与当前局势相互加持。顿时，司徒乐和格雷都自觉理亏，一时无言以对。精明的定安听闻后，心中一虚。因为李凌能说出这些话，分明是深谙谈判之道，这哪是不会谈判的样子？自己刚才挑拨司徒乐的行径，想必已被李凌看穿了。这时，司徒乐看了格雷一眼，格雷心领神会，恭敬地对李凌说道：“李村长阁下，我们愿意赔偿贵方损失，并签订双方停战协议。”李凌却反问道：“你们前两年和大夏朝廷签订的协议，维持了多久？”格雷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毕竟，司徒乐一得知李凌“身死”的消息，便立即发动漠北各部落抢掠大夏边境。虽然他们都换上了马贼的装束，可又怎能骗得了知晓内情的李凌等人呢？若硬说自己没参与，那显然毫无诚意，也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司徒乐想到此，不由地心中埋怨李凌一眼，暗自嘀咕：“当时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报仇？”只是，这话她此刻哪好意思说出口。

司徒乐也明白，李凌不会相信这种一纸空文般的合约。她知道，是时候说出自己的底线了。于是，司徒乐向呐博使了个眼色，呐博会意后说道：“李村长阁下，此次全因烈火堂的烈娇谋害了圣殿一行人，随后自封圣母、夺权篡位，还挑唆呐塔可汗做出了这次无义之举。实际上，我们漠北也是受害者。不过，对于给贵方造成的损失，我们愿意做出比大夏朝廷多一倍的赔偿。同时，我们也承认玉门村对定州的权力。除此之外，我们还愿将罪魁祸首烈娇交给阁下随意处置。”李凌等人听了，脸色顿时一变。司徒乐居然把烈娇当作筹码。这烈娇的确是罪魁祸首，但她年仅二十岁，前几日几人都见过，那是个绝顶的美人儿，尽管已生过一个孩子。而李凌在外面的风评一向是好色如命，一直有传言说定安就是带着武飞的孩子嫁给李凌的。将这位曾经当过圣母的绝美少妇烈娇送人，还真没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定安听了，自然气炸，故意说道：“哼，把这假圣母送给我们夫君，有什么意思？我们夫君要娶，也得娶个真的。”定安这话，显然是在侮辱司徒乐。格雷和呐博当即要反驳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定安有李凌在身旁，自然不怕呐博的威胁，继续说道：“哼，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若不答应，早晚会被我夫君活捉！到时候，连个名分都没有！”定安这是在暗示自己可是有名有份的。她心想，司徒乐现在看起来比那烈娇可一点也不差，这番话只把格雷和呐博气得够呛。不过他们看着李凌，也不敢骂出口。不想，司徒乐却坦然回道：“只要李村长愿意答应这些条件，我司徒乐愿意！”这话一出，直接把秦安、定安、格雷和呐博几人都震得愣住了。秦安和定安顿时猜想，这李凌和司徒乐之间难道真的有奸情？而格雷和呐博则以为司徒乐是为了救漠北，选择勇于牺牲，忍不住对司徒乐道：“圣母大人！”随着司徒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凌，等待他的回答，其他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凌。

李凌听了，不由得心道：这叫什么事啊！他皱眉道：“既然烈娇犯了这么大的事，自然由你们漠北自己处置。而我李凌，自比不如多尔衮，愿意给别人养孩子！”李凌的话语让众人一愣，谁是多尔衮？众人自然不知道李凌说的多尔衮替人养儿子却被掘墓鞭尸的故事。定安听了，心中却一暖，心想：李凌说不给别人养孩子，那么李凌就是正式场合宣告玉蓉就是他的孩子。李凌又看了看司徒乐，心中更是气恼。圣母？总是一心为公、伟大无私？以自己的牺牲换取三十万漠北士兵的性命？自己真要这么干了，不但会坐实色中恶魔的名声，还会引起整个漠北人的愤怒。说不定，对面这几十万漠北大军就要冲过来拼命。因为圣殿圣母在漠北人心中的地位崇高，这就是宗教的力量。

至于像娶了拉那狐月就可以名义上拥有整个部落，对司徒乐而言是无效的。因为漠北之前有大可汗和圣母，某种程度上实行的是政教分离制度。奢想以要挟这几十万降兵、娶了圣母让整个漠北势力归附自己，这完全不现实。中国历史上，可没有哪国因被灭了几十万兵马就直接亡国的。就算历史上那几个蠢货皇帝被抓，国家也未曾直接覆灭。如今，李凌仅凭盘山州之力，吞下定云二州已经十分吃力。若还想吞下整个漠北势力，那无疑是蛇吞象，最终会被撑死。

首先，从人口配置来看，无论处于哪个时期，人口结构组成成分都是社会稳定的主要原因。若强行吞并漠北，必然会导致主弱仆强。到那时，李凌一时难以消化，必遭反噬。就像现在北关州的漠蛇部，风头正盛，肯定不会认同李凌。而且，一旦漠北势力名义上归顺，李凌对他们便不能太过暴力。同时，自己原本玉门村的村民，曾受过漠北人的残害，民心也会暂时动摇。总之，强行吞并会极大拖累自身，弊大于利。虽然从长远看，这一想法很理想完美，但短期内很难撑过去。

其次，一旦李凌这么做，其他势力会直接将他视为首要威胁。毕竟漠北的威胁与恶名，早已为天下人所厌恶。而李凌手上可用且可靠的人马并不多。李凌深知，仓促间被群雄讨伐，结局必定惨不忍睹。所以，李凌自然不会有这种妄想，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如今的势力相对弱小。

当然，李凌还有更重要的考量——庆州。相较于云州，庆州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庆州的地理位置，就如同从前从四川分出去的重庆。虽说担山县可以作为防御庆州的堡垒，但庆州西面与盘山州地理交错，有许多小路可以轻易穿越。而且，庆州对外易守难攻。此外，庆州比李凌印象中的重庆要好得多，还有一片庆州平原。而李凌的盘山州，仅有数个小平地。以及李凌刚治理开发出玉门村，还有天府城周边的新平原。李凌如今得知，烈火堂原来的老巢就在盘山州。当时，夏朝廷为了挟制烈火堂，暗中扶持金刀门，这才让金刀门终于坐大。然而，如今夏友德的大军杀了过来，自己这边又出了奸细。秦朗已经带兵杀向庆州，夹击金刀门。但李凌敏锐地察觉到，这虽是自己的危机，可“危机”二字，本就暗藏机遇——这何尝不是自己的机会呢？

要是夏友德灭了金刀门，自己再杀将出去，那庆州不就成了自己的了？要知道，盘山州和庆州西部地形特殊，并不像外界那样适合大兵团作战，自己完全有机会守住夏友德的攻势，再慢慢反推回去。李凌去过庆州几次，深知庆州地形和重庆相似，对外来说易守难攻；但对盘山州而言，可没这回事。和平时期，两地或许能互相节制，可一到战乱，必然会合二为一。这也是李凌对地球上四川和重庆关系的看法。金刀门的金光耀当时也看清了这一点，所以趁李凌没有音讯时出兵玉门村。毕竟，有了盘山州和庆州之地，就有了立国之本。唯一不足的是，盘山州北面没有像地球上四川剑门关那样的险关。不过，自己现在已经拿下了定州，再控制住西部草原，又有司徒乐介入。要是能和漠北联盟达成像美国和加拿大那样和睦的关系，李凌自然求之不得，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至于自己可能会背上下令秦朗出兵偷袭庆州的恶名，要是李凌能拿下庆州，自然会解释。至于其他人信不信，到时候他根本不会在乎。因为一旦真拿下庆州，自己必然实力大增，雄踞整个西北，再也不用惧怕任何人！李凌气恼地说道：“我这人和圣母婊犯冲，所以就不用委屈圣母大人了！”

李凌居然拒绝了？几人心中都不由得琢磨：李凌居然不好色？又为什么在“圣母”后面加个“表”字？难道是一个叫“表”的圣母和李凌有矛盾？所以，李凌和其他“圣母”的人都不和？唯有司徒乐早猜到李凌会拒绝，可即便如此，听到拒绝，她心中还是有些失落。司徒乐失态且恼怒道：“那你到底想要我们怎样？”李凌沉声道：“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们玉门村既不是大夏朝廷，也不是你们见过的其他任何势力。你们可以称我们为玉门村人，或者玉门人。玉门村是所有老百姓的家园，我们玉门村的人不会主动去抢掠别人的东西，我们都是依靠自己双手丰衣足食。但这不代表我们愿意被抢而不反抗。若有人想抢夺我们，我们定会反击并坚决消灭，就像现在你们被我们包围在此。这次，你们漠北确实被那烈娇怂恿，所以我才愿意和你们谈判。但我关心的是，我放你们走后，哪天你们觉得玉门村弱了，你们自己觉得强大了能报仇了，是不是又会来抢掠？若真如此，我还不如不放。所以，应该是你们告诉我，怎样让我相信你们的话是可信的，你们又相信我说的。这就是互信！”李凌似乎把问题抛给了司徒乐。呐博听了，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他觉得漠北人早就习惯了抢来抢去。而秦安、定安、司徒乐、格雷四个聪明人，却明白了李凌关心的关键——怎样让李凌相信自己是真心和好的？

司徒乐想到漠北人几百年的行为，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能让所有漠北人听从自己的话，自然无法给李凌保证。她想来想去，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而李凌刚刚用漠北和大夏的和约，否定了双方签订合约的打算。司徒乐正失落，忽然琢磨道：那为什么现在李凌又和自己坐在这里谈判？难道李凌心中已有方案，只是不愿说出来？司徒乐想了想，心中琢磨着“互信”二字。的确，以前漠北和谁签订和约，双方都知道那只是表面协议，实际上都在提防着对方，做好了应对准备。这种停战和约，细想来，不过是彼此用来互相欺骗的幌子罢了。正所谓，诚信乃立人之基，同样，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诚信亦是立国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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