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仇人

定中城，这座位于定州城南面的一个重要城池，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紧张氛围之中。驻守此地的将领蒋俭，心中怒火中烧。定州城已陷入岌岌可危之境，而定中城作为定州城南面的重要支点，已与漠北的游牧骑兵有过数次小规模冲突。显然，这是呐克故意派出的小股人马，意在阻挠定州其他县对州城的支援。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定州南部各县的援助却越来越少了，原因竟是各县城在周边村镇难以筹集到足够的物资。各县官员向蒋俭解释，这一切皆因数万玉门叛军的出现所致——原来，李凌指挥转移的百姓统一打出了玉门的旗帜，并编上了序号，只有有旗号的才能领取物资补给。这一举措，却让各县官员误以为所有转移的百姓都已沦为叛军。蒋俭听闻此报，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这些混账，帝国危难至此，竟还敢谎报军情！若真有数万叛军，怎会不见任何县城遭受攻击，无人求救？真是混账！”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来报：“将军，城西南五里处，发现一支六千余人的队伍，看旗号，是玉门村的叛军！”蒋俭闻言，大惊失色，急忙登上城楼远眺。良久，他喃喃自语：“一人双马！竟然是一人双马！三千多人，全是精锐骑兵！”蒋俭手中虽也有三千定州骑兵，但几经交战，如今仅剩两千余骑。他望着李凌率领的这支人马，心中虽很想吃下，但见对方队伍整齐，士气高昂，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那支队伍中分出一支五人小队，高举着“玉”字小旗，缓缓向定中城墙靠近。蒋俭明白，这是双方交换信息的惯例。他望着这五个大摇大摆的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算你有三千精骑，就想让我开城投降？未免太过天真！”蒋俭心中暗想：“等你们靠近些，看我一箭将你射落马下，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然而，当那五名骑兵行至离城墙三百多步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床弩确实能够射到，但谁会用床弩去射五个散兵呢？

就在这时，对方对着定中城高声喊道：“定中城的蒋俭将军可在？请出来一谈！”蒋俭对于对方知晓自己的名号并不感到意外，他沉声问道：“你们就是那所谓的玉门人民军？”这正是李凌新近提拔的队长苏纯，他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蒋将军，末将苏纯，乃玉门村人民军第二十小队队长。我奉玉门村李村长之命，特来向将军禀报：我们玉门人民军此次来定州，纯粹是为了救助那些饱受战乱与瘟疫之苦的百姓，绝不会攻打城池。当前定州城形势危急，数日之内恐将失守。为了定州百姓的安危，我们玉门人民军决定北上，阻击漠北贼。然而，漠北贼军势大，我军兵力有限，只能尽力拖延数日。恳请将军迅速组织百姓撤离，具体撤离方案，我这就射给将军！”言罢，只见苏纯将一支绑有纸条的箭射向城头。

蒋俭听闻此言，心中暗自诧异，这叛军竟声称要救援定州城？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然而，“咚”的一声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定睛一看，一根绑着纸条的箭矢，不偏不倚地插在了自己身旁的旗杆上！蒋俭望着那仍在微微颤动的箭尾，又看了看与苏纯之间的距离，心中暗惊：至少三百步之遥！他顿时冷汗直冒，心想若苏纯刚才对自己暗放冷箭，自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苏纯见箭矢命中目标，再次抱拳对蒋俭说道：“信已送达，望将军以定州百姓为重，末将告辞！”对方竟然毫无威胁的意思？蒋俭感觉自己仿佛被无视了一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憋屈之气。他拿起纸条一看，上面竟是李凌制定的撤离方案和路线图，甚至还附上了防治瘟疫的方法和药方。蒋俭对撤离路线和方案不置可否，但他还是让城中的几位老医师来查验这防疫之策和药方。医师们一看，顿时恍然大悟，纷纷如获至宝般地说道：“这正是治疗瘟疫的药方！这正是治疗瘟疫的药方！”蒋俭立刻吩咐医师们去制药救治病人，暂且不提。此时，蒋俭回想起苏纯的话，心中不禁泛起涟漪。这叛军，竟然真的送来了抗瘟疫的药方，还真的来抗击北贼，这还能算是叛军吗？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一切。蒋俭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之中，对于是该撤兵还是坚守，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与纠结。

而此刻的李凌，亦是满心无奈。他本盘算着，抢在局势失控前，收纳七八万百姓便收工。可现实却如同一辆高速行驶后想急刹却刹不住的大货车，这一个月来，他已接纳了十多万百姓涌入自己的玉门村。尽管建造队日夜不停地赶工建房，但安置空间早已饱和。西康和中山担山那边虽能吸纳部分人，可他对那几县情况尚未实地考察、进行改革，贸然迁入大量人口，只会引发诸多矛盾。而定州城十来个县，如今至少还有三四十万百姓等待安置，这庞大的数量，李凌根本吃不下。一想到日后无数张嘴等着自己提供粮食，他便一阵头疼，即便自己抢了些也不够如此挥霍。当然，若李凌将那些县城攻下几个，安置百姓倒也不难。但如此一来，很可能出现自己带着十多万降兵，去对抗近二十万漠北骑兵的局面，这简直就是李闯王的翻版。一旦遭遇挫折，便会如多米诺骨牌般，引发兵败如山倒的惨状。所以，李凌选择一路避免攻打县城，以防激化与定州军的矛盾，李凌要保住自己真心为百姓的正义大旗！

李凌目前的初步设想，是与定州朝廷军展开一定程度的合作。他希望朝廷军能自愿撤退到安川县北的安定县及周边几个县，然后双方合力阻挡漠北骑兵。说白了，就是让定州残余的朝廷军尽可能地为自己拖延时间，好让自己能安心巩固发展。毕竟这两个多月来，自己的势力膨胀得太过迅速，一万多村民接纳十多万百姓，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考验。若再贪心不足，那可真是蛇吞象，最终会被撑破肚皮。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李凌必须付诸实际行动。当他得知金刀门拿下盘山州城的消息后，确定侧后方已无后顾之忧，便决定带兵北上定州城。他觉得，至少要与漠北骑兵交锋一两场，才能让夏朝廷的人马相信自己。同时，他还将治疗瘟疫的玉门仙木丸药方以及一些防疫方法，一一告知各县城，以此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李凌内心盘算着，若能激发他们自救的潜能，自己肩上的重担便能轻减几分。如果李凌就蹲安川县呼吁，让夏朝廷的人马撤退至安定县，这有机会挡住漠北骑兵。但如此一来，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自己要他们做挡箭牌的心思了。当然，李凌心中还藏着一股豪情，他真得想与漠北骑兵正面交锋一场，以此检验并锤炼自己的队伍。毕竟，之前的对手不过是些财主与土匪，虽让队伍得到了锻炼，但说白了就是以大欺小没有多少难度，缺乏真正的挑战。如今，队伍士气如虹，却也隐隐有骄兵的隐患了。因此，李凌要把这支部队变得冷静，就像炼钢淬火一样让其变得更强。然而，这些内心的筹谋，他自然不会轻易吐露，作为统帅，有些话只能深埋心底，以免动摇军心。

次日，李凌率领的三千余众身后，竟跟随着蒋俭带领的六千人马，这是定中城的主力。蒋俭，的确是忠勇之人，在获得药方后，首要念头便是拯救定州城。他毅然决定，让定中城县令与少量兵马留守，自己则率军尝试救援定州。蒋俭心中暗想：你李凌不是声称要救定州吗？我亦带兵随行，看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原本，蒋俭的两千骑兵与四千步兵难以追上李凌的步伐，但因途中遭遇小股漠北游骑的侵扰，李凌不得不放慢速度，逐一清除这些威胁。对于这类小股骑兵，李凌的队伍早已驾轻就熟，凭借着超远超准的神弓，两支百人规模的漠北游骑皆被全歼，无一漏网。这一幕，让身后的蒋俭大为震惊，他现在完全相信，若对方有意加害，自己这六千人马唯有败逃一途。

石庙县，坐落于定州与定中两城之间。此刻，石庙县县衙内，一名大汉正肆意凌辱一位美貌女子，女子的哭泣非但未激起他的怜悯，反而让他更加亢奋。就在这时，一名鹰部勇士匆匆来报：“将军，今日城南两支游骑均未归队！”闻此，壮汉猛然将女子推开，此人正是昔日云州之战中受伤的公孙豹。当初，大可汗呐曼已对他弃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谁也没料到，他竟如奇迹般顽强地活了下来。此刻，公孙豹的眼神愈发阴冷，仿佛两把锐利的寒刃，透着森森寒意。想当初，公孙豹与呐克同为战败负伤之人，相似的境遇让他们有了共同的话题。在养病的那段日子里，两人相见恨晚，很快便结为生死知己。待公孙豹伤愈后，并未回到原来的格林狼部，而是毅然决然地投身到呐克麾下。呐克也对他委以重任，此前在宣宁城，正是公孙豹的一番精心布置，成功骗过了马虎那双锐利的眼睛。而定远关得手后，公孙豹又马不停蹄地率领兵马前来支援呐克。就这样，公孙豹顺利拿下了定州城南的卫星城——石庙县。由于攻打定州城形势紧迫，呐克已两次抽调人马，所以如今公孙豹手中仅有一千鹰骑和五千来自其他各部的勇士。公孙豹深知兵力有限，为了阻挠蒋俭北上救援，便不断派出小股漠北游骑，像蚕食桑叶一般，一点点地消耗定中城蒋俭的哨探和骑兵。蒋俭在前两次吃了亏后，对石庙县的虚实也摸不着头脑，于是只能命令各县援兵集合，积蓄力量后再北上。

这时，公孙豹听完手下的汇报，略微思索片刻，便冷冷地说道：“定是那胆小如鼠的蒋俭援兵到了。加强警戒，明早集合人马，随我去收拾那蒋俭，让他再长点记性！”手下当即领命，匆匆而去。倘若把李凌的人马当作援兵，公孙豹的猜测倒也不无道理。

与此同时，李凌从俘虏口中得知，前方石庙县的守将正是公孙豹。听到这个消息，李凌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定安最近看着李凌真的带着人马一路向北，前往定州城救援，心中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李凌脑袋里到底想的什么。她比普通老百姓看得更透彻，自然不太相信李凌真的是为了救援定州城的百姓。毕竟，一个反贼去救援朝廷的人马，听起来是多么荒诞可笑。而且定安知道，李凌与夏王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这么做也绝不可能是为了被招安。然而，李凌的确带着人马来到了她熟悉的地方——定州城南的石庙县。今日，李凌更是亲自指挥，一举消灭了两支漠北游骑。不过在定安心中，李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让她十分感动了。于是，定安问道：“夫君认识此人？”李凌也不藏着掖着，坦然说道：“这公孙豹，就是去年在云平城被马虎打败的先锋将。听说，那次云平城一役，他的胞弟公孙猫死在云平城，而那公孙豹亦是身受重伤！没想到，这公孙豹竟奇迹般地挺了过来。”定安一听，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公孙豹竟是李凌昔日的手下败将。只因后来呐吃了李凌一路灰尘，人们便只记得呐克与马虎李凌的对决事迹，而这公孙豹，这位不出名的小将，就这样被人们悄然遗忘了！李凌最后缓缓道：“听说这公孙豹之前在宣宁城与马虎对峙长达两月之久，竟骗过了马虎，看来此人很有长进，明日一战，恐怕不会轻松！”定安闻言，心中也泛起了涟漪，知晓这或许将是一场硬仗。毕竟，三千对六千，兵力上已然处于劣势。而当双方兵力达到一定规模时，李凌的个人勇猛便难以左右战局了。更何况，李凌绝不会寄希望于蒋俭的援军。定安没有言语，只是温顺地依偎在李凌的胸前，她发现，自己现在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原来，有一个坚实的肩膀可以依靠，即便身处战场，也会让自己感到很安心！

定州城外，呐克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抬头望去，只见定州城头的守军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卢寿、卢勇父子俩，身披血染的战袍，虽然仍在竭力鼓舞士气，但已经苦战近两月之久，且整整一个月未见任何援兵的身影。卢寿父子心中明白，定州城周边的县城很可能已悉数沦陷，但他们不敢将这份绝望传递给下方的士兵们。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定州城内的三大家族——长孙家、马家、程家，眼见定州城岌岌可危，竟暗中勾结，准备献城投降。这些大家族自然也知道很久没来援兵了，如今大夏国内四处叛乱，根本无暇顾及这偏远的定州。这便是大家族的弊病，有权有势，族人众多，又怎会愿意与定州城共存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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