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一跪

安川县与西康县相隔一百五十余里。虽说有些路段崎岖难行，但单论骑马，不过半日多便能抵达。所以，当晚李凌前队那五百骑，便到了安川县，与侯成、张豹会合。侯成和张豹瞧见李凌身旁，竟有一位身着戎装的女子，皆是满脸惊讶。这女子虽蒙着面，可那眉目与高挑身材，却难掩其不凡气质。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自佩服，暗道：“这老大找美女的本事，和他的武功一样高深莫测啊！”

李凌瞧见两人那异样的眼神，估摸着他俩心里正嘀咕自己呢，便也不隐瞒，说道：“这也是我的妻子定安。这位是侯成，这位是张豹，这些都是咱们玉门村的兄弟！”侯成、张豹等人赶忙抱拳行礼，道：“见过嫂子！”其实，李凌说“妻子”，纯粹是为了方便顺口。他心想，难道要说这是自己新纳的妾吗？这话对自己来说，既不顺口又别扭。而且，在他心里，自己的女人们可都是平等的！定安听李凌竟向他们介绍自己是他的妻子身份，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连忙回礼道：“见过诸位兄弟！”

随后，李凌赶忙询问定州如今的情况。侯成说道：“如今安川这儿，只有约五千难民。因为您的命令，暂时禁止了去西康这条路，大多数难民都往东南和东面去了。”李凌这也是无奈之举，有时候就得做出两难的决断。虽说只有几天的时间差，可要是之前那些染了病的难民进入西康，没做好准备的西康定会乱作一团，白白浪费许多时间。而现在，西康城西难民营原有的难民，都已康复，将被分配到需要劳动力的地方去。如此一来，西康难民营便腾了出来，可以改造成一个流水线康复医院。有木风老爷子坐镇城西难民营，还有张金凤、陆有调度西康的资源，应该没什么问题。

随即，李凌拿出一张定州地图，在上面分别标注起来。定安看到那地图，比自己知道的还要详细。原来，李凌自知道可能瘟疫时，便抽调原定州各县的玉门村人加入队伍，可以说，他对定州的地理已经基本掌握。可定安一时却摸不透李凌的想法，为何他还同意自己跟在身边呢？接着，李凌说道：“明日，咱们把安川难民营的百姓有序转移到西康城西营。沿路每十里，我就让人建个营地。侯成，你继续坐镇安川县，维持好秩序。同时，把安川县现有的八百士兵进行增编，不过得是合格的，记住，宁缺毋滥。你可以多宣传宣传咱们玉门村和玉门人民军。我让乐咏来，就是为了让更多难民知道咱们玉门村是啥样！”说完，李凌看向乐咏。乐咏现在的工作，就像文工团一样。李凌专门编排了音乐和故事来传播玉门村，而这难民营，正是李凌让乐咏潜移默化进行宣传的绝佳之地。乐咏如今被李凌重用，在玉门村和西康城都成了名人。他也清楚，自己的地位全靠李凌创作的这些音乐和故事，自然对李凌的安排绝对支持，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李凌对乐咏这种标准的回答很是满意，便说道：“工作固然重要，但这里瘟疫盛行。你们音乐队每次演奏，必须有士兵守卫，同时要注意卫生防护，可别染上瘟疫。虽说最后可能没事，但总归是身体遭罪啊！”乐咏听了李凌的关心，激动不已：“是，我们一定注意！”

李凌又转头对侯成说：“愿意加入咱们玉门人民军的，他们的家人直接加入玉门村，享受同等待遇。明天，我还会让一部分原本是定州人的将士，回自己家乡游说百姓来安川县。所以侯成，你以后在安川县的任务会更重。不过，我还得让你安排一队人，在安川和西康之间的山脉修建一些简易防御工事。这安川县方圆几十里毫无遮拦，根本没法守……”侯成听李凌给自己安排这么多事，知道这是对自己的信任，连忙道：“大哥！我一定完成！”

李凌把其他事宜都一一指示完后，神色一肃，说道：“为了防患于未然，我明日将带着蛮羽老哥和张豹等两百骑兵北上，希望能阻击漠北哨骑，尽可能多地救助定州百姓！”除了之前就知道李凌想法的蛮羽和定安等人……其他安川县的人听闻李凌竟要亲自带人北上，神色皆是一震！侯成赶忙劝道：“大哥，如今定州城周边，双方近三十万人马正厮杀得不可开交，你就带两百人去？这太危险啦！”在场不少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张豹虽是容州精骑出身，此刻也面露忌惮之色，说道：“村长，漠北骑兵擅长射箭，鹰部的骑兵更是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在这定州地界，要是被他们盯上，很容易吃亏啊！”张豹这话说得还算委婉，其实就两百容州精骑遇上，也很容易全军覆没。李凌见众人都不赞同，却是一笑，说道：“放心，咱们这次去，不是要和他们正面交锋，目的是尽量多救些人。而且，我也做了准备！”

次日一早，李凌带着众人来到安川城南的难民营。难民营里的难民顿时一阵慌乱，他们自然知道李凌一行是叛军。可他们当中，大多人家里有人染病，不适合奔走逃命。而李凌好歹会给他们发放一些药品，还能让他们吃上一碗稀饭，所以这五千难民没去别的地方，也是实在没办法。

同样，李凌走上高处，将下面的五千百姓扫视了一遍。这五千百姓都怯生生地看着这个叛军头子。只见李凌抱拳说道：“各位定州的乡亲，你们受苦啦！我李凌来晚了，实在对不住诸位乡亲！”说完，李凌竟直接对着五千多难民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五千难民百姓直接愣住了，但随即，他们心中激动不已，认定李凌一定是个好人。侯成和张豹也没想到李凌会跪下，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这时，李凌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说道：“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我李凌是叛军头子。朝廷官军要强抢我妻子，我被逼得走投无路，一怒之下才造了反！可我也是老百姓出身，深知百姓的疾苦。前些天，我们发现从西康来的定州流民中，有染上瘟疫的。所以，我下令封锁了去西康的路口，因为我要把之前那些患病的百姓医治好！是我让诸位乡亲在这里等候，让你们受了苦。不过现在好了，西康那边染病的人都已经康复了。所以，我立刻赶来，准备带大家前往西康就医。只要你们愿意去西康，今天就可以听从侯将军的安排，有序出发。一路上，我已经建好了营地，能保证大家的需求！”话音刚落，下方五千难民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之光，纷纷议论起来。李凌话锋一转，道：“但是！”顿时，百姓们心中一紧，生怕李凌反悔。

李凌接着说道：“如今，朝廷昏庸无道，瘟疫肆虐定州，漠北贼寇更是乘虚而入。我听说，定州城已被几十万漠北骑兵围攻，危在旦夕。若定州城陷落，几十万定州百姓都将命悬一线。”这些难民听了，纷纷点头，心中十分赞同。他们不正是看到了这些，才先行逃难的吗？李凌又道：“现在的定州百姓，还能指望那昏庸无道的朝廷派兵救援吗？不能！大夏朝廷昏庸无能，贪官横行，如今四处兵败，只剩下京都周围四五州之地，自身都难保！”难民们一想，可不正是如此吗？定安听了，心中却是一痛。曾经的大夏二十州，如今竟只剩下四五州之地。李凌继续道：“你们还能指望瘟疫病魔不吞噬我们老百姓的生命吗？不能！病魔对谁都不会怜惜！”这些难民大多有家人深受其害，顿时心中更加赞同李凌的话。

李凌再道：“那现在的定州百姓，还能指望漠北贼寇会放下屠刀吗？看看之前的云州百姓，现在都成了奴隶，每日为漠北人劳作，妻女也被霸占。你们指望漠北人会对定州百姓放下屠刀吗？”难民们想象起那些惨状，顿时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地吼道：“不能！”李凌最后问道：“那你们能怎么办？”顿时，五千难民都茫然起来，自己能怎么办呢？

李凌随即开始讲述自己在西康的那一番说辞道：“去年我李凌，为了救助天下受苦的百姓，耗尽家财，建起了能让百姓安身立命的玉门村。如今，朝廷昏聩，各地义军纷起，争抢地盘，我也被逼得走上了谋反之路。偏偏此时，北贼来犯，定州、云州瘟疫横行，定州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你们说，我这个所谓的‘叛军头子’，该怎么办？是去抢掠欺压逃难的百姓？还是趁机抢占地盘？还是躲在玉门村，守着我这一亩三分田？”

五千百姓听到“抢掠百姓”时，心中不免有些惊慌。但随即，他们便相信李凌不会这么做——否则，他不会对自己说这么多。这时，李凌大声说道：“不！这些我都不会做！我要带领玉门人民子弟军，我们老百姓自己的军队，去救助那些无助的百姓。因为，我们不能指望昏庸无道的朝廷来救助我们老百姓兄弟，因为，我们不能指望凶恶的北贼会放下屠刀，因为，我们不能指望瘟疫恶魔会放弃夺走我们老百姓兄弟的生命！我们老百姓，要靠自己的双手，救助我们的老百姓兄弟！来定州，我们中有些人可能会死！我的玉门子弟军们，你们来定州！怕死吗？”

“不怕！不怕！”上千玉门子弟军将士激动地吼道，这吼声顿时让五千难民感动不已。李凌接着说道：“我们玉门子弟军，不仅是老百姓的军队，其中很多人还是云州人、定州人，甚至有许多昨天还是你们难民中的一员！小武、小张，你们出列！给大家说说自己是哪里人！”顿时，两个被李凌特意点名的士兵站了出来：“报告，我是云州冠县人，去年逃难时加入了玉门村！”“报告，我是定州咸河人，昨天才加入玉门人民军！”听着熟悉的方言，五千难民顿时觉得十分亲切。李凌这时又说道：“他们中有些人将带着药回自己的家乡，救助亲人，并告诉亲朋好友，他们可以来安川。只要我李凌在，就能让我们的老百姓兄弟有饭吃、治好病！而我，也将亲自带领玉门人民军将士北上，阻击漠北的哨骑，尽量多救出一些定州百姓！”

李凌此时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五千难民都被深深感动了。其中，有人忍不住说道：“我也要回家乡，叫我的朋友来这里。”顿时，不少人纷纷响应，想着自己的亲人。这些逃难者中，很多人原本是惊慌失措、没有目的的。李凌如今指明了一条明路，许多人的心思瞬间活泛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毕竟，有希望的人，动力是无穷无尽的。李凌心中暗喜：“很好，省得我再费口舌。”于是，李凌宣布：“我这里只有多出的八十几匹马。有意愿的，可以在侯将军那里登记，加入玉门人民军。回去后，可以告知乡亲们，只要符和条件加入玉门人民军，你们的家人就能直接成为玉门村的一员！”李凌刚提出条件，更多人便要求加入。毕竟，回去报个信就能让家人享受待遇，何况是救助自己的亲人呢？然而，马匹数量有限。这时，两个似乎有门路的人站了出来：“李将军，我们知道，离这里九十里的青镇有个养马场，那里有上千匹好马！”李凌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却显得淡然问道：“这位兄弟，可认识那马场的人？”这时，身边的定安插话道：“夫君，我知道那里，我可以带你去！”

李凌别有深意地瞧了定安一眼。这定安，早不说晚不说，等别人说出来她才说，这让李凌心中很是警惕。但李凌表面上却笑道：“好，乐咏，奏玉门村歌，军歌！”顿时，乐咏奏起了激昂的铸剑山庄曲子，并演唱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三大纪律歌》后来被李凌编辑成两遍，前一遍是汉语，后一遍是夏文，以便更好地传播。五千难民听了曲子后，热情更加高涨，就连有病在身的，似乎病都好了几分。这就是精神气的作用！

李凌一声令下，近两百余新加入的定州玉门人民军还乡队员，拿着分发的药包、干粮和水壶，先行出发了。这里就留给侯成处置。李凌则带着蛮羽、张豹等善射的两百人，来到了安川军营。铁匠铺的卢孝正在这里布置了一个临时打铁铺。卢孝见李凌到来，连忙道：“村长好！”李凌吩咐道：“把箱子打开吧！”卢孝便让几个铁匠铺的兄弟打开铁锁。里面是两百把组装的现代的复合弓和特制箭支，还有两百对马镫！李凌说道：“你们每人拿一把弓，二十支箭。现在箭支缺少，所以我让卢师傅来安川临时打造补给。”“漠北骑兵的弓，最多能射一百步，顺风奔跑时也不过一百五十步。而这弓能射三百五十余步，而且更精准！我们就用这个对付他们！”张豹和蛮羽虽见过李凌用过一次这种弓，还以为那是李凌独有的神弓。没想到，李凌居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把。张豹拿着弓，顿时信心大增，说道：“有这个，我能先射上三四箭！”

众人都很兴奋。要知道，以往与漠北骑兵交战，大夏这边从未占过便宜。可如今有了这新弓，情况定会大不相同。李凌又指着众人身旁那堆毫不起眼的马镫，说道：“这是马镫，能让骑术平平的人，在马上也能双手自由使用兵器！大羽，你装上试试！”蛮羽听闻李凌的吩咐，拿起一对马镫，心中满是怀疑，将其装在了马鞍上。刚一上马，他便感觉大不一样。骑术一般的蛮羽，策马加速跑了一圈，果然能腾出双手使用兵器。他依着李凌的指令，拿出弓，瞬间连射两箭，箭支都落在了两百步外的靶上。虽未射中靶心，却也让他兴奋不已。

蛮羽本是原蛮村的人，射术精湛，骑马也不在话下，可骑射却不太行。此次被李凌召来此地，本就是担心族人会吃亏。如今李凌搞出了马镫和现代的复合弓，完美地解决了难题。蛮羽兴奋得大喊：“兄弟们，都装上试试，太爽啦！”张豹等十六个原容州骑兵，也立刻加入进来。一旁的定安看到这一幕，心中大为震撼。她目光长远，自然看得更透彻，这两样东西简直是绝配。草原骑兵之所以比大夏骑兵厉害，靠的就是骑术。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可有了马镫后，这种骑术上的差距将大幅缩小。以大夏的人力财力，很快就能压制住漠北人。倘若现在定州军拥有这两样东西，说不定都能翻盘！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凌，李凌似乎也在留意她的反应。定安心里明白，李凌绝不会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定州军。她不禁懊悔起来，要是那天自己能勇敢地站出来，保护李凌和王凤，或许李凌就成了自己的驸马，这两样东西也会成为朝廷的利器。如此一来，大夏便能驱逐北方的贼寇，威震四方。然而，定安很快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切，都被那群贪得无厌的王族武宗长老团给毁了！不过，这时定安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夫君，这马镫虽是好东西，可它容易仿造啊。”“要是被漠北人学了去，他们的骑兵实力肯定会更强！”定安心里明白，大夏失去定州、云州后，马匹数量大幅减少。她更忧虑的是，漠北骑兵会因此变得更加强大。所以，她试探着问李凌，能否不推广这马镫。

张豹和蛮羽听了，也面露忧色。不过，李凌既然拿出了这马镫，肯定是考虑过相关问题的。李凌笑道：“这马镫构造简单，容易仿制，或许不久后，漠北骑兵和朝廷的人马都会配备。”定安见李凌看着自己这样说，便知道李凌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李凌接着说：“但我既然拿出来了，就不怕他们仿制。为了我们的兄弟能减少伤亡，为了能救助更多的百姓，这买卖值得。无论什么武器，都得靠人来用。我们只要站在广大老百姓这边，老百姓就会支持我们，我们就一定能最终胜利！”

李凌的话让在场的将士们一阵激动。按李凌所说，自己就是正义的一方，这种正义感会增强信心和士气！定安知道自己被李凌猜疑了，便不再言语。李凌神色一肃，说道：“不过这神弓虽难仿制，但为防万一，我要求你们在危急时刻将神弓毁去。为了以后我们的战友、我们的亲人不受这弓的伤害，我要求你们人在弓在，人亡弓毁！”众人顿时明白了这神弓的重要性。张豹作为军人，尤其明白其中的分量，他说道：“人在弓在，人亡弓毁！”顿时，两百人齐声高呼道：“人在弓在，人亡弓毁！”定安瞧着这虽只有两百人却士气高昂的队伍，心中对李凌有了更深的认识。这时，李凌递给定安一把神弓，问道：“会用吧？这弓据说是美丽的精灵族发明的，所以叫精灵复合弓，应该很适合你。”

定安没想到李凌居然会给她一把。听着“美丽的精灵族”这个美妙的名字，定安不禁想起李凌曾经描绘的仙界，难道那些真的存在？虽然刚才远看蛮羽用时，只是一个弓的大致模样，但定安拿在手中仔细一看……这弓，竟是由许多精致曲轮等前所未见的小巧物件组装而成，果然精致美丽，名副其实——精灵复合弓。饶是聪明如定安，细看之下，也不明此弓究竟如何制造。

定安终于明白，李凌为何敢将马镫公之于众。因为与马镫相比，这弓才是真正的致命杀器。而且这弓一般人根本无法仿制，更不用说批量制造了。而玉门村，却已能批量制造此弓。一旦李凌拥有上万士兵手持此弓，天下谁人能挡？宁州宁王的火枪吗？但随即，定安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对火枪也有所了解，可面对这弓三百步的射程，火枪无论在射程还是准确度上，都毫无优势可言。而且，从李凌那深不可测的神色中，定安断定，他定还有其他厉害的手段。作为曾经的帝国公主，定安此刻心中，对大夏的未来期望已跌至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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