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乱局

夏子昌的骤然离世，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朝廷征讨大军的计划之上，出征之日不得不一再推迟。这一变故，也让金刀门与宁王那原本紧绷如弦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许。各路谋反势力见此情形，纷纷开始巩固、消化各自盘踞的地盘。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各方叫嚣得厉害，可谁也不敢轻易与朝廷大军正面硬刚。

云州，烈娇本怀揣着建议大可汗呐曼出兵讨伐大夏的念头而来。然而，命运弄人，老可汗呐曼此时竟染上了重病。呐曼一行人拿下云州后，治理方式却如草莽一般，将云州城当作了草原，城中处处可见马粪、牛粪堆积。日子一长，水源被严重污染，终于爆发了瘟疫！大王子呐塔守在呐曼病榻前，眼巴巴地等着老可汗咽下最后一口气。而那些享受了半年悠闲日子的草原勇士们，也渐渐变得懒散起来。有抓来的大夏奴隶干活养活自己，谁还愿意去拼命厮杀呢？鹰部虽为最强部落，可一旦呐曼大可汗升了天，呐塔暂时根本无法号令格林狼部和漠蛇部。最后，烈娇只能对着形容枯槁、病入膏肓的呐曼，礼貌性地问安，祝愿他早日康复，随后便退了出去。

烈娇刚一出来，便瞧见呐克正在整顿军队，准备出征。她心中好奇，便问道：“二王子，这是要去往何处？难道是有军情？”呐克转身一看，发现是烈娇，便回应道：“圣女殿下！我这是要前往宣宁城！”烈娇一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解地问道：“如今大夏内忧不断，怎还有胆子出兵来犯？”呐克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大哥说父汗突然患病，宣宁城那边马虎似乎有异动，怕大夏趁机偷袭，便让我带一万人马前去防范马虎。”烈娇一听，瞬间就明白了，这分明是呐塔找的借口，想要支开呐克。此时，她看着呐克，心中竟涌起一丝怜悯，便说道：“二王子，我去和大王子说说，为你求求情。”没想到呐克此刻却没有丝毫沮丧、低落的模样，他坚定地说道：“谢圣女好意，不过圣女不必为我劝说我大哥。其实，我觉得这样反倒挺好，我正想找那马虎报当年之仇呢！”烈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二王子？”呐克目光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说道：“世人都以为我当年败在了马虎手下，可这半年来，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当初李寻思做了他的副将，那些诡计都是李寻思为他出的！如今李寻思已死，也是时候让马虎那虚伪的面目被撕开了！”烈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呐克竟是铁了心要率领兵马，直捣宣宁城，誓要一雪往日之耻。她凝视着呐克率领着万人铁骑渐行渐远，却并未选择追随。在她心中，没有可汗令的号令，这般小规模的出征，不过是以前那般的骚扰之举罢了。她所率领的烈火堂新兵，又怎会愿意白白送命？更何况，她对呐克能否攻下马虎镇守的宣宁城，实在是没有半分信心。马虎虽不及秦尚那般英勇，却也是历经沙场的老将，宣宁城内更是有两万精兵强将，粮草充足，即便多为步兵，也非呐克这点人马所能轻易击败。在她看来，呐克此举，不过是为了争那点虚名罢了，毕竟，那李寻思再厉害，当年也不过是马虎的副将而已，真正的决策者，还是主将。此时她自然不知，呐克说的都是真的。

烈娇想了想，见此地已无甚大事，又见地面已隐隐泛出绿意，便道：“我们往北去吧，去探望探望圣母！”烈风闻言，眉头紧锁，道：“娇儿，如今刚入春，大地即将解冻，道路将通，我想，用不了几日，便会有圣母归天的消息传来。你又何必白跑这一趟呢？”烈娇却只是眉头一皱，坚定道：“我总觉得，她还没死！”不久后，烈娇便带着烈火堂的人马，一路向北而去。

然而，呐克此次南下所引发的波澜，却远远超出了烈娇的预料，也超出了呐塔等所有人的想象！呐克虽未正式发动可汗令，但他确实是奉可汗之命南下宣宁城的。作为可汗的二王子，他拥有鹰王旗的荣耀，也没去召集格林狼部和漠蛇部的人马，仅凭自己的身份和鹰王旗，便从其他中小部落中征集到了勇士和粮草。他身边这一万鹰部勇士，已是许多部落无法抗拒的力量。原本一切还算顺利，不想一个与大王子呐塔亲近的小部落首领，却不愿响应，甚至嘲讽道：“我们咸鱼部的勇士，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岂会听命于一个曾被俘过的王子！”呐克闻言，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听说你和我大哥关系匪浅啊！”那首领以为呐克是在找借口放过自己的部落，便连忙道：“是，我和呐塔王子自小便相识……”呐克压根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便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怒吼起来：“好啊，“原来如此！我记得当初驻守金阳城时，你们部落的人马也在其中。怪不得金阳城那么快就沦陷了，原来是你为了讨好我大哥，故意放夏兵进城，让伤重的我被俘！致使我父汗不得已回兵相救，导致我们漠北大军上次的征讨大业也因此毁于一旦！来人呐，把这咸鱼部首领就地斩首，以儆效尤！咸鱼部的所有人马，先随军出发！”呐克这一番话，起初让周围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似乎有些道理，随后便有人开始大胆猜测：上次大可汗退兵，难道真的是为了救二王子呐克殿下？大可汗是不是其实更偏爱二王子？二王子重伤被俘，难道是大王子在背后搞的鬼？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各种想法便如潮水般涌来。而呐克突然下达斩首命令，更是让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那咸鱼部首领已然身首异处。

呐克一路南下，不断招揽勇士、征集粮草。等抵达宣宁城外时，手底下已然聚集了七万大军。这一路上，呐克与部下们同吃同住，对待大夏的奴隶也极为宽厚，将他们编入辅军，还严令鹰部勇士不得欺压。呐克的以身作则，让这支队伍上下一心，不久后，“呐克”这个名字便在大夏的土地上如雷贯耳。

再把目光投向南方，金刀门占据了庆州以及盘山州、丰州的一小部分区域；阳州西山的李家，则掌控了阳州和南沃州的部分地盘。而此时，无妄寺风头正劲，占据了南沃州、广合州、丰州的大部分土地。若不是需要金刀门作为挡箭牌，无妄寺恐怕早就将丰州全境收入囊中了。

在宁州，宁王夏元智的势力也在不断巩固。他本想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地盘，然而容州的程飞以及其背后的秦尚北方军团，就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让他不敢贸然行动。而无妄寺扩张到海州西南后，夏元智终于下定决心。要知道，宁王虽是谋反起兵，可与其他谋反势力不同，他虽宣布与大夏王族断绝关系，但身上流淌的却是夏王族的血脉。所以，尽管金刀门和无妄寺表面上声援夏元智，但私下里对他仍心存戒备。毕竟，要是最后让夏元智夺了天下，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于是，夏元智陷入了颇为微妙的境地，处境尴尬得如同置身于荆棘丛中。就在这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他抛出一份合**议，信誓旦旦地向无妄寺许下诺言，只要无妄寺出兵攻打海州，他便会发兵容州。

虽说夏元智要求无妄寺先攻打海州，这背后似乎有故意吸引容州兵力前往海州支援的意图，但容州背后可是站着秦尚麾下的北方军团，那可是如同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无妄寺权衡再三，觉得这合作并无太大坏处，便应下了这份协议。他们盘算着，一旦海州战火燃起，夏元智按计划兵发容州，容州军心定会大乱。到那时，自己拿下海州，即便朝廷最终战胜了夏元智，也必定无暇顾及海州这片战场。如此一来，海州和容州便先后被卷入了战火的旋涡之中。

与此同时，沙旗历经波折，终于回到了冷月谷。冷颜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一见到沙旗，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金刀门的金飞鹏，武功究竟厉害到何种程度？竟能将夏王族的武宗夏宗泰当场斩杀！”原来，庆州那晚发生的事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可金刀门为了宣扬自家门派，对事情进行了适当删减，刻意夸大了金飞鹏的武功，而对于李凌，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玉门李凌”。沙旗等人听闻传言后，才恍然大悟，明白众人听到的传言有误，于是便将那晚的情形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又讲述了一遍。冷颜听后，原本自信满满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相信。冷艳芙见状，再次确认道：“沙旗，你说的可都是实情？”沙旗连忙点头，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呢！而且我觉得，姑爷当时还分心照顾着玉夫人，不然那夏宗泰也会被姑爷活活打死！”众人一听，顿时陷入了寂静，这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太打击人了，难道那李凌真的是剑仙的弟子不成？

冷慧率先回过神来，巧妙地岔开话题，问道：“李凌那小子给我们都带了些什么回礼呀？”沙旗一听，马上笑着接口道：“姑爷说玉门村刚成立，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就做了些小物件，送给各位长老和小姐。”冷颜这时也凑过来，瞧着一堆精巧别致的家具，忍不住笑道：“这李凌难不成是学木匠出身的？”冷青也拿起一件把玩着，说道：“这些物件不仅模样好看，而且应该很实用。”冷颜却还是有些瞧不上眼，说道：“不就是些木头家具嘛，青儿，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冷玉略微思索一番后，缓缓说道：“看了这些物件……”“怎么感觉，这一切本就该如此？难不成，这些东西真是李凌口中仙界来的宝贝？”冷青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打开一个雕琢得极为精巧的盒子。盒子里，静静躺着几把峨眉刺和几把匕首。冷颜凑近瞧了瞧，开口道：“这匕首做工倒是精细得很，可这几根长针，又是派什么用场的？”

冷慧皱了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疑虑，问道：“这……难道也是兵器不成？”说着，她伸手拿起两支峨眉刺，在手中随意挥舞了几下，喃喃自语道：“依我看，这八成就是兵器，而且还是专为近战打造的？”沙旗见状，赶忙接过话茬，一脸钦佩地说：“长老您可真是独具慧眼啊！姑爷说，这东西叫峨眉刺，是专门给女子防身用的武器。不过姑爷也说了，他手上没有与之匹配的武功招式。姑爷还说，三位长老武功盖世，肯定能琢磨出一套适合峨眉刺的刺法来！”冷颜一听，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咱们都有长剑了，还要这峨眉刺做什么？”

冷玉却眼睛一亮，细细打量着峨眉刺，赞道：“峨眉刺？这名字起得妙啊！虽说它比不上长剑那般威力，可胜在轻巧便携，容易藏身，简直就是为咱们女子量身打造的贴身利器！”冷慧等人听了，纷纷围拢过来，仔细端详起峨眉刺。冷慧思索片刻后，果断说道：“那就吩咐下去，让人打造一批峨眉刺。这几天，咱们就一起琢磨出一套刺法来。”这时，冷如云想起什么，转头问沙旗：“沙旗，你去玉门村走了一趟，说说那村子啥情况？艳秋在那过得还习惯吗？”

沙旗赶忙回道：“艳秋小姐和村子里一些人原本就熟络，所以在那过得挺舒心。我走的时候，艳秋小姐刚生了个女儿，取名叫玉川。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可不得了，闹出好大动静，引是地怒现身，哦不对，应该叫地龙翻身。当时好多人觉得这是不祥之兆，可姑爷却说这是吉兆，是山川感受到什么天地之力引起的感应，所以才叫地龙翻身。姑爷还说，这孩子可能继承了他的力量，就取了山川之力里的‘川’字，再结合玉门村的‘玉’字，给孩子取名叫玉川。姑爷希望她将来能像高山流水一样，既清澈纯净，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冷如云一听，想起玉川出生时那“地怒”的场面，心里不禁一阵担忧。可等沙旗说完，她顿时觉得女儿艳秋嫁对了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声说道：“玉川，这名字取得好啊！我又多了个可爱的孙女玉川啦！”

冷青在一旁，忍不住又追问道：“那玉门村到底是个啥样的地方啊？”沙旗眉宇微蹙，开口道：“我虽在那儿盘桓多日，但我却说不上来，它不是我见过的以前的任何一个地方。那里有水力铁匠铺、水力木工坊、水力作坊等等。笔直的大道横贯整个村落；一排排整洁的房屋；整齐排列的无数良田，还有美丽的湖泊，种满各种花草的山坡。而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玉门村村民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与其他地方的人截然不同。”

众人听后，皆觉这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沙旗却接着道：“可你们知道吗？据说，一年前，那里还是一片常年被洪水肆虐的不吉之地！”冷艳芙嘴角上扬，似在卖弄自己的见识，轻飘飘地说道：“在沙滩上建楼阁，看似容易，可哪能长久呢！”冷如云听闻，也皱起了眉头。沙旗赶忙解释道：“长老您误会啦，我是说姑爷神通广大，将那片不吉之地，化作了福泽深厚的吉祥之地。姑爷当初选址在那建村，定是胸有成竹，早有应对之策。他召集上万流民，耗时半年多，打造了一套完备的玉门村水利工程。就算我这对水利一窍不通的粗人，也能看出这工程必定是极好的！”

冷玉听多了沙旗对李凌的夸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说道：“不过是个小村子罢了，如今这天下大乱，又能有什么作为？”沙旗却信心满满地回应道：“玉小姐所言极是，不过姑爷说了，等玉门村有十万百姓，一万能战之兵，那便不惧任何人了！”冷青一脸疑惑，问道：“玉门村能有十万人？它到底有多大？”沙旗思索片刻，说道：“玉门村北面一半是山林，可供人居住的地方约有一半。它的面积，大概有四五个宁州城那么大。姑爷说，在保证农田的前提下，玉门村以后至少能容纳十万人，甚至二十万、三十万都不在话下！”

冷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你说玉门村有多大？”沙旗点点头，说道：“玉门村的玉门山内部，有一片长四十余里、宽约十五里的肥沃土地。因为地处边疆，又是不吉之地，姑爷当时只花了三万两就买下了。姑爷还说，以后这片土地能养活二十万人呢。”冷慧、冷颜和冷如云三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惊叹：这也太便宜了，简直就像捡到了宝！冷青却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那玉门村和我们冷月谷比起来，地势险要吗？”沙旗眉头一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道：“这两者，没有可比性！”这话一出，冷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冷月谷的易守难攻，那可是出了名的。冷如云见状，忍不住嗔怪道：“你呀，怎么就不提前给李凌提个醒呢？”

沙旗却摆了摆手，一脸认真道：“不是的，我琢磨着，等姑爷把那八百新兵训练得有模有样，就算是派上一万大军来，对玉门村也是束手无策！”众人闻言，纷纷投来质疑的目光。沙旗见状，连忙进一步解释：“你们看，玉门村西边，紧挨着姑爷的夫人雪娘子的娘家——黑风寨，那可是个硬茬子。南北两面呢，又巧妙地设计了流动河流作为天然屏障。唯一能进出的，也就东面玉门山脚下那一小块地儿，可那儿早就筑起了山墙，上面还建了石墙箭塔，固若金汤！更绝的是，姑爷还在那儿造了个叫什么瓮城的怪东西，我实在想不出，大夏还有哪儿能比这儿更险要了！”

沙旗这一番话，说得冷慧几人纷纷陷入了沉思。唯有冷如云，一脸坦然，毕竟女儿嫁了个能人，对她而言，自然是件好事。冷青呢，心里暗暗琢磨，李凌这小子，不光嘴上说得漂亮，行动上也是毫不含糊，他真真切切的做到了。冷月谷虽然现在看着还算安稳，但未来无论是朝廷胜出，还是宁王得势，对冷月谷来说，都是一道难题。可李凌呢，似乎已经提前布好了局，基本了无忧了。冷青望着眼前那三位思想有些守旧的老长辈，心中不禁暗自叹息，看来自己也得未雨绸缪，好好准备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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