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蛮村

蛮村就隐匿在一条独特地形的峡谷内，进出就是峡谷的两端。下端，一道半里之遥的狭长裂隙，宛如自然雕琢的迷宫，易守而难攻；上端，则是崖峭壁间开凿的石梯，石梯旁瀑布轰鸣，如白练悬空，直落深潭，震撼人心。李凌一行就是走的上端，沿着石梯而下，步入蛮村，李凌在石梯上悄然将村落布局尽收眼底：这条水流贯穿峡谷，滋养着峡谷中部一个椭圆形的碧玉湖泊，湖泊周围就是稻田，整个峡谷形似一条悠然游弋的鱼，首尾紧缩，中部宽阔，上下两端皆筑有坚不可摧的寨门与箭楼，就连村寨内部也散布着几座箭塔，其防御之森严，比黑风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然而，凭借李凌的敏锐的观察力，就发现谷中的房屋和稻田就有被山洪冲毁的痕迹，原来这条河流和黑风寨那条河流，都是雪山分出来的两条平行的河流，本来这条河流比黑风寨那条海拔略高，水量较少，很少发大水，却不料近日连发几次山洪，那下端细窄的一线天就成了要命的鬼门关，让蛮村损失惨重，人心惶惶，要不是每次发大水时间不长，恐怕这蛮村已不复存在，正因如此，蛮牛才带人这时节跑出去打猎，给村子补充食物，李凌心道一声罪过，这都是自己连累了他们，不过，这也对自己说服蛮村归附，多了几分把握。

踏入蛮村寨门，李凌眼前顿时一亮，五十余位精壮汉子已严阵以待，尽管人数不多，但李凌一瞧这群人个个都应该是上好的猎手，几乎人人拿着角弓，挂着腰刀，气势如虹，让李凌也心中一凛。李凌也算是打过数次大战的将领，自然知道这五十张角弓的含义，在古代战场上，一个精锐的射手至少就相当于三个普通步兵，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中间两个汉子相貌相似的兄弟，居然都是外气境高手，难怪以前侯成兄弟俩吃了瘪。这两人正是蛮牛的老爹蛮羽及其胞弟蛮良。这些天寨子里接连受灾，两人被折腾得够呛！虽然几年前双刀帮侯成两兄弟来被自己打败，约法三章，后来又听说双刀帮被灭了，但他们也知道侯成还带着剩余的双刀帮在这一带活动，蛮村人没有什么野心、发展壮大的想法，就继续遵守着之前的约定，不想今天蛮牛派人回报说，双刀帮侯成带了十多人要来拜访，这不禁让他们揣测，难道是对方知道了自己寨子受了灾，来趁火打劫？于是，蛮羽与蛮良两兄弟迅速召集了村中的好手，严阵以待。然而，当众人翘首以盼之时，只见侯成领着十几号人缓缓步入，只有侯成挂了腰刀，两个扛着砍树的大斧，其他的都拿的锤子和铁锥，还有两个黑风寨族人居然扛着两根什么长条木头，蛮羽和蛮良都是聪明人，相视一笑，这哪里是来拜山的架势？当即两人放下心来。

蛮羽，作为村落的首领，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豪迈道：“侯帮主，未曾远迎，请勿见怪！”侯成闻言，笑容满面，拱手回礼道：“羽兄、良兄，别来无恙？我的双刀帮现在已经没了，我和兄弟们都加入了玉门村，只是一个普通村民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李凌，也是玉门村的头领！”

介绍完毕，蛮羽与蛮良虽注意到李凌的装扮与众不同，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侯成对这位看似比他还年轻的李凌的敬重。既然侯成如此推崇，必有非凡之处。于是，两人连忙回礼：“李凌兄弟，有失远迎，欢迎之至！”李凌亦是温文尔雅，回以微笑与抱拳：“叨扰各位了！”

蛮羽引领众人入座，蛮良瞅准时机，率先发问道：“侯兄弟，李兄弟，此番造访，不知所为何来？”侯成望向李凌，后者轻笑一声，道：“我久闻蛮村有两位豪杰，今日我们恰好划地立界，途经此地，便顺道拜访，一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此言一出，既表明自己现在是这地盘的老大了，又巧妙赞美了二人，一时之间，蛮羽与蛮良竟有些词穷，不知如何作答。侯成心中暗赞，自己这新大哥的言辞果然比自己老练许多，他看那两兄弟一时语塞的模样，心中不由的有些得意。

蛮羽哈哈一笑，化解尴尬道：“过誉了。不过，这位李凌兄弟，似乎不像是本地人吧？”蛮羽闭口不提地盘的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先打听起李凌的来历。李凌依旧保持着那抹微笑，缓缓道：“我本是云州人氏。我妻子，乃是黑风寨前任老族长黑羽的孙女。”蛮牛在一旁压低声音嘀咕：“敢情是个入赘的女婿啊！”蛮羽与蛮良则假装没听见这话，而李凌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数日之前，黑风寨突遭山洪侵袭，受灾严重。我带队前往黑风寨水寨救援时，就到了下游原刀劈峰地界，见那里洪水肆虑，山民伤亡惨重，到处都是死去的百姓。我们救援了一夜，仅救出一百余名百姓，而后续打捞起的遗体，却多达三百余具。这些山民，与我一样，都是从北方逃难至此，只想在找一处地方安家生活下去，谁料竟遭此大难！同为流民的我，感同身受，因此我深思熟虑后，决定倾尽所有，购得此地。前几日，范县令已批下文书，我誓要在此兴修水利，根治山洪，把这里建成一块让百姓能安居乐业的乐土，让天下无家可归的流民有一个安身之所！”

李凌这一番自我标榜为大善人的言论，赢得了部分蛮村村民的好感。他又提及山洪的惨烈，外面山民死伤过半，让同样受灾的蛮村众人听后，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惶恐。蛮羽与蛮良两次试探，都被李凌轻松化解，他们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位看似平凡的李凌，其言辞之严谨，无懈可击。蛮良忽地开口道：“李凌？莫非就是那位前年于西康城购买了一群丫头，还出手相助帮埋了一名死去奴隶的李凌？”李凌依然面带微笑，从容答道：“正是在下！”李凌当年买奴隶的事迹，在西康城曾轰动一时。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就连昔日盛极一时的双刀帮帮主侯成都甘愿屈居其下，如今蛮羽与蛮良兄弟终于对李凌刮目相看！

见装聋作哑已无法过关，蛮羽索性问道：“那么，李凌兄有何高见，欲如何兴修水利，彻底根除山洪之患？此地数百年来，虽屡有传言说要修建水利抵御山洪，但最终都无功而返！”蛮羽的问题虽带几分质疑，却也是众人心中共同的疑惑。李凌闻言，淡然一笑道：“山洪之所以成灾，皆因山中骤雨倾盆，河流狭窄，排水不及，水位升高从而祸及河流周边百姓！就比如你们这寨子河流上游，如果哪里山石忽然垮塌堵了河道，等蓄水够了忽然就冲开石头下来，就可能形成山洪！”李凌的话语，让围观的众人频频点头，但其中深意，唯有三位听者心领神会。蛮羽与蛮良闻言，心头猛地一沉，面色骤变，望着李凌那看似无害的面容，心中忌惮更添几分。侯成则暗自懊恼，怎么自己早先未曾想到这一招呢！

李凌继续道：“如果沿着河流光修防水坝，无论修得再长再高，只要有一处没修或者忽然垮塌，大家都会有遭灾！因此，单靠防水坝来抵御山洪，是不行的。”李凌的说法新颖，让众人耳目一新！蛮牛却听得云里雾里，不耐地打断道：“你一会儿说要修建水利以防山洪，一会儿又说防水坝行不通，那怎么才能杜绝山洪？”众人心中亦是疑惑重重，李凌却微笑道：“防水坝修还是要修的，但要看怎么修，不然修的再好也没用，刚才我也说了，山洪主要是水流无法及时排走，导致水位暴涨，祸及河流两岸百姓！因此，我们只需要做到保证河道水位尽量平稳就可，第一就是要清理拓宽河道，保证水流顺畅，第二就是设计分流渠道、建立水库，不仅能蓄水，还能在干旱时节反哺农田，保障灌溉！”李凌一番话毕，众人都似懂非懂，因为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具体操作，除了那扩大河道，其他什么设计分流渠道、建立水库等新奇概，对他们而言犹如天方夜谭。但见李凌胸有成竹，信心满满，众人也不由得信服了几分。

蛮羽忍不住发问道：“那李凌兄弟，对于我们这些世代居住于此的山民，你有何打算？”李凌从容不迫地复述了先前的计划：“无论是玉门山东侧还是西侧的原住民，只要愿意留下的，我都包吃包住，年底前村里的孩子都可免费读书，年底发放一部分村收益作为福利。若有人欲投奔亲友，我愿每人资助一两银子作为路费。至于那些既不愿留下又不愿离去的，只要愿意听从安排，在村内务工，我同样包吃包住，并每月发放半两银子作为酬劳。由于官府开始按人头征税，咱们村子往后招收新成员，都将符合一定条件才可加入，目的嘛，就是为了剔除那些爱偷懒耍滑、心怀叵测的家伙，免得一粒老鼠屎搅浑了整个村子的和谐。按我的规划，这片峡谷将来会变成一座储水库。所以，你们若是愿意留下，就带领大家迁往外面的平坦之地。若你们想离开，我也愿意赠予白银千两作为路费！无论如何选择，我都尊重你们，当然，两位都是英雄人物，我是期望你们能留下的。”李凌侃侃道来，有理有据，通俗易懂，还不忘恭维一句“你是英雄”，要知道这蛮村里一共不到两百口人，而他竟愿意出一千两作为路费，相当于一人五两，相比之下，外面的山民每人不过一两，可见李凌对他们真的敬重？这一席话，让蛮羽和蛮良这两位爱面子的大汉，想发火都发不出来。侯成在一旁瞧着蛮家兄弟那憋屈样，心里头别提多痛快了，暗自赞叹：大哥真是高手，三言两语就让蛮羽和蛮良没了脾气，他险些忘了，自己当初也是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最后却被李凌说服，成了他的小弟。

然而，蛮羽和蛮良虽然觉得李凌说得在理，但他们也不会仅凭几句话就轻易折服。蛮良沉吟片刻，干脆利落地说：“这年头不太平，就算你能建好玉门村，杜绝山洪，但你一个文弱书生，怎么保护得了这里的百姓？”蛮羽也望向李凌，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得拿出真本事来，咱们山里人，讲究的是实力说话！李凌闻言一笑：“良兄弟说的不错，光有钱没本事，那就跟狼窝里的羊一样。不知良兄弟是否愿意赐教几招？”蛮良一听，便道：“在下粗通武艺，请李兄指教！”李凌却转头对侯成说道：“侯兄弟，那就劳烦你和良兄弟过上几招？”蛮良一听李凌要让侯成和自己动手，心里不由得一阵恼火，心想这李凌真是个书呆子，以为侯成就是高手了？哼，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待会儿就让你颜面扫地。侯成虽然武功大有长进，但以前曾在蛮良手下吃过亏，心里难免有些忐忑。李凌见状，低声在侯成耳边道：“别怕，有我在。他的右腿有痛，现在不是你对手！”侯成闻言，心中雪亮，他朗声道：“那么，侯某便斗胆，再向良老哥讨教几招！”话音未落，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话到这里就只有动手见真章了。

众人移步至寨子的开阔地带，李凌与蛮羽领着众人旁观，蛮村的村民们对蛮良满怀信心，毕竟，几年前蛮良战胜侯成根本都没用出全力，即便侯成有所精进，也绝不是蛮良的对手。然而，李凌敏锐地察觉到蛮良右腿的伤势，加之他感受到侯成的气息隐隐超越了受伤的蛮良，若比试近战，侯成至少有七八成的胜算，况且，即便侯成落败，也自有他李凌出手收拾局面。李凌心中暗自思量，何不借此机会让手下多历练一番？要知道，历史上刘邦成事的那一批手下，开始都是小地方的混混出身，为什么最后个个都成了栋梁之材？为什么？实际主要就是有机会历练成长，没有几个天生出来就是名将的！

场中，蛮良与侯成对峙而立，尽管腿部受伤，蛮良依旧自信满满，他打算和上次一样，以手中弯刀再败侯成。蛮良因腿伤不便，摆出一副守势，轻声道：“请了！”侯成也不啰嗦，只吐二字：“小心！”随即拔刀猛攻，侯成天资聪慧，习得赵龙刀法，已颇具名家风范，蛮羽与蛮良见状，眼神一聚，心中暗惊，侯成的武功确实突飞猛进，但他们心中仍有底气。

得益于李凌的提醒，侯成刻意针对蛮良不便的右腿发起攻势，几番闪避后，蛮良的动作渐渐显得笨拙，处于下风，侯成乘胜追击，蛮羽不禁皱紧了眉头。终于，片刻之后，蛮良不再保留，周身突然腾起一层紫气，“外气境强者！”李凌的手下几个兄弟惊呼出声，蛮村的村民们更是激动万分，高呼：“良二哥！良二哥！”然而，欢呼声戛然而止。因为，与此同时，侯成的身上也绽放出一抹红光——他也是外气境高手！李凌这边的人随即也高喊：“侯哥！侯哥！”

蛮良原以为展现出外气境的实力，能让对手知难而退，未曾料到侯成竟同样达到了这一境界，加之自己带伤，被侯成近身缠斗，局势已难以扭转。蛮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在细微的观察之下，他察觉到胞弟的腿部似乎有伤。一番缠斗，半炷香的时间匆匆流逝，蛮良的步伐渐渐踉跄，终于，蛮羽挺身而出，一声断喝道：“停手！我们认输！”

侯成心中的郁气随着这一战烟消云散，听了蛮羽的呼喊，他心领神会，这是蛮羽替蛮良认输了。于是，侯成动作利落，收刀入鞘，退开几步，拱手笑道：“承让了！”与此同时，蛮羽疾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蛮良。蛮良满脸愧疚，低语道：“大哥，对不住。”蛮羽则是一脸关切道：“老弟啊，腿上有伤怎不早说？”这一番对话，让在场的蛮村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蛮良是带伤上阵。原来前些日的山洪，蛮良在救援村民时，不慎被水中浮木撞击腿部所致。而侯成证实蛮良右腿果然有伤，心中对李凌更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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