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毒计

在城南之外，呐曼一行人看似坐镇督战，实则眼神不时溜向金阳城的东门与西门，然而，今晚他们注定失望。东线烈风的挫败如寒风般迅速传来，紧接着，西门拉泰策划的奇兵突袭也遭遇了预伏，尽管拉泰英勇非凡，却仍旧未能改写失败的结局。当拉泰带着遗憾抵达南门，那里，最后一架简陋木梯已在熊熊火海中倒塌，仿佛是对他们希望的无情嘲讽。呐曼的沮丧溢于言表，鹰部的两位大将怒吼着请缨：“大汗！我等愿领兵，誓破此城！”呐曼胸中愤懑难以抑制，这时，拉泰恨声提议道：“大汗，诸位将军固然英勇无双，但金阳城高墙厚，固若金汤。诸位将军可四处搜捕南夏百姓，明日用他们在前，逼迫他们打开城门！”此言一出，众人皆陷入沉默，格林狼部的格雷迟疑道：“大汗，此举有违天理！记得去年……”格雷想要提及去年的拉那烈之事，话音未落，便被呐曼的怒吼打断：“就依拉泰长老之计行事，这是大汗军令，违者严惩不贷！至于百姓，只要他们助我们开门，我自不会滥杀无辜，我只要杀光那城里可恶的南夏贼军！”众人深知大可汗已怒不可遏，而他现在说“不杀”，又能有几分可信度？到时候如果南夏人就不开城门，谁又能说得清？就连机智过人的圣母司徒乐，此刻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规劝。格雷心中暗自盘算，考虑找机会自己先跑路了，呐曼可汗与拉泰，显然已经丧失理智！

次日风平浪静，然而第三日晨曦初现，漠北大营便蠢蠢欲动。大批漠北骑兵押解着夏国百姓，在城南集结。尽管马虎等人提前告知百姓藏匿，但金阳州作为一片繁荣之地，村落紧密相连，缺乏可供大量人群藏身的茂密山林。加之大路被漠北骑兵封锁，这些百姓大多一辈子都未离开过自己的县城，因此，众多无辜百姓不幸落入敌手。李凌望着面色凝重的马虎与夏弘盛，三人心中皆明镜般清楚，漠北人这是要利用大夏百姓作为筹码。

不出所料，不久之后，五六千名大夏百姓被漠北人马押至阵前，成为了这场战争中最无辜也最沉重的筹码。 百姓们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漠北骑兵历经前日的挫败，对大夏子民再无丝毫怜悯，稍有迟缓，便是马鞭无情挥舞，引得百姓们泪眼婆娑。这时，一位漠北骑士趾高气扬地跃马而出，以流利的大夏语高喊：“城里的人听好了，速速开门，否则，这些无辜百姓将因你们而死！”城墙上，守军将士义愤填膺，对漠北人的卑劣行径，怒不可遏。尽管李凌知道中国历史上不乏此类事件，但当他亲身经历时，那份沉重与愤怒却截然不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于夏弘盛，因为他是主帅。

开门？当然是不可能的，对方可是三四十万，自己才两万多人，那样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绝境。而且，如果漠北人重新占据金阳城，无论是反击朝廷大军，还是陷入僵持，未来局势皆难以预料。

夏弘盛沉默不语，只轻轻瞥向阿九，阿九心领神会，箭矢已搭，准备取那喊话者性命。然而，此举意味着牺牲百姓，继续开战。马虎等几位将领亦默不作声，唯有李凌，虽然理解这样的决策，却仍忍不住开口道：“夏帅！”

夏弘盛微微蹙眉，心中暗叹，这李凌，到底是书生心软。众将的视线也随之转向李凌，只见他缓缓开口：“夏帅，不妨给漠北人两三个时辰考虑的时间。”此言一出，众人皆疑，这是否只是拖延之策？一位性格直率的将领脱口而出：“到时还不是难逃一死？何不现在就动手，来个痛快？”

李凌从容回应：“到了时间，我们提出以他们的王子呐克交换百姓。”此言一出，立即遭到两位将领的反对，夏弘盛的脸色也瞬间阴沉。李凌深知呐克曾水淹金阳洲大营，与他们结下深仇大恨，如今好不容易将其擒获，岂能轻易放虎归山？稍作停顿，李凌环视众人，继续道：“听说漠北人崇尚武力，诸位认为呐克回去后，还能顺利继承可汗之位吗？”众人闻言，不禁陷入沉思。李凌又道：“据我近日了解，呐曼年岁已高，而呐塔王子与呐克王子一直不和，且呐塔正是那日带头射杀呐克之人。试想，若呐克重返漠北，呐塔登上可汗宝座，他们之间还能和睦共处吗？ 假使我们押着呐克前往京都，到头来不过收获空名，呐塔便能顺利地全盘接手鹰部。反之，释放他或许能让鹰部内部产生分裂，更能解救我们大夏的子民。试想，若天下人得知夏帅为黎民苍生如此抉择，必将对夏帅，乃至朝廷满怀感激！”夏弘盛与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此时，那位将校又补充道：“只是那王子第一天差点就被他们射死，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交换？”李凌随即信心满满地回应道：“我们手中尚握有他们几位负伤的武者，若他们仍执意不换，那过错可就不在我们这边了。”此言一出，众人眼前豁然开朗，这便是占着道义，夏弘盛亦心领神会。尽管释放呐克令人惋惜，但他更不愿背负上对百姓生死置之不理的骂名，毕竟身为皇族一员，他遂对阿九吩咐：“告诉他们，给我们三个时辰思考！”阿九随即大声回应，漠北骑兵听后，连忙回去复命。

在呐曼与诸位首领的中军大帐内，拉泰经过一日的冷静，怒气已消大半，对自己先前提出的计策也不再抱太大希望。不料，回报竟是南夏主将要求考虑，大帐内的首领们反应各异，多数人都不愿做无谓的牺牲，能避免攻城便多等一时是一时。圣母司徒乐则提醒道：“大汗，这或许是南夏人的缓兵之计！”呐曼略作思索，随即下令：“告诉他们，给他们一个时辰考虑！”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漠北骑兵再次趾高气扬地来到城门外喊道：“时限已到，速速开城！”城头上的阿九却高声回应：“我们将军说了，我们手中有你们的二王子呐克，愿意用他换回我们的大夏百姓！”骑兵一听，又慌忙跑回去传话。这话传回大帐，轮到漠北众人沉默了。当初大家都以为呐克在第一天的箭雨中已命丧黄泉，没想到他竟还活着？众首领纷纷看向呐曼大汗，只见呐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首领们一时无语，格雷只好开口：“二王子若非受伤，也不会城破被俘。如今他若安然无恙，用那些大夏百姓换回他也算值得。” 这格林狼首领难得团结了一把，居然为呐曼说话，好在呐塔不在这里，不然他定会跳出来反对。这也是呐克运气好，呐曼听闻此言，脸色渐渐缓和，毕竟，呐克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这人越老，就越念亲情。呐曼沉吟片刻，终是开口：“格雷老弟，呐克的一条命，怎能与整个金阳城相提并论？”格雷心领神会，呐曼这是松了口风，随即对传令兵吩咐：“你去传话，只要他们释放二王子呐克，还有把那马虎交出来，我们就会释放百姓。”拉泰亦附和道：“对！让他们把马虎交出来！”望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格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寥寥数语，似乎已悄然拉近了他与拉泰、呐曼的距离。其实，他心中盘算的与李凌无异——分裂鹰部，只是呐曼此刻心系呐克，未曾察觉罢了。至于大夏人能否真的交出马虎，他压根就没抱希望。

传令兵将条件传达至城头，几位将校怒不可遏，怎么可能交出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那样，谁还愿意为国卖命？好在李凌早有准备，提出了另一套方案——以几位被俘的武者和呐克一起作为交换。若还不愿意，你们就带兵来攻城吧！消息再次传回大帐，拉泰与烈风闻听自己手下被俘，居然未死，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以往，这样的伤员往往被补刀杀死，以节省粮食，而今，敌人竟还为他们救治，着实令人费解。虽然他们满心疑惑，但活着总比死了强，在呐曼可汗、武宗拉泰与烈风的共同意愿下，这场看似不可能的交换，竟奇迹般地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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