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夏弘盛的决定

拉泰狼狈不堪地从山上逃下来，脸上沾满了灰尘，呐嘛业等人见状，不由得一惊——拉泰武宗的胡须和头发竟被火烧得参差不齐，原本威风凛凛如雄狮般的他，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丑陋的鬣狗。这份屈辱，怎能不让拉泰怒火中烧？他当即想要屠杀那些大夏降兵来泄愤，却被呐嘛业拦了下来：“大人息怒！山上的降兵或许参与了叛乱，但大营中的降兵已被我及时隔离看管，绝没有参与叛乱！”拉泰怒目圆睁：“你敢保证他们中没有想叛乱的吗？”呐嘛业回答：“或许有，但我们不能将他们全部都杀了啊，否则，以后谁还敢向我们投降？”拉泰闻言，心中虽有不甘，却也觉得在理。然而，怒气依旧难平，他冷哼一声：“好！那就等天亮后，派一队降兵去攻山，若有退缩或叛逃者，格杀勿论！”呐嘛业闻言，不敢再劝。

晨曦初现，山上的火光仍未熄灭。一队降兵硬着头皮向四百亭进发，却并未遭遇预想中的激烈战斗。拉泰正欲痛斥这些胆小的降兵定已投敌，却见一名降兵小头目向下喊道：“大人，山上没有人了！”呐嘛业和拉泰半信半疑，又派出一队漠北勇士上山探查，果然不见守军踪影。于是，拉泰和呐嘛业亲自率军上山查看，发现了下山的绳索和坡面上的痕迹，显然守军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悄然溜走了。拉泰感觉自己被戏耍了，正要下令追击，却被呐嘛业劝阻：“大人神勇无敌，那些胆小的南贼自知不敌，才会逃之夭夭。但属下以为，穷寇莫追。我们漠北人不擅长丛林步战追击，而让降兵去追击，恐怕一去不回。不如让他们尽快清理官道，以确保可汗大军无后顾之忧！”呐嘛业一番话，既拍了拉泰的马屁，又搬出了大可汗，以大局为重，终于让拉泰平息了怒火。

另一边，太昌山东的大夏五千骑兵刚击退之前那支漠北骑兵，北面便涌现出无数漠北大军，铺天盖地，如同乌云压境。大夏骑兵将领见太昌山上也插上了漠北的旗帜，不敢停留，连忙撤回昌东城。漠北大军主力终于如同饿狼般涌入京都地界，这是时隔六百年后，漠北可汗再次踏入京都地界。尽管过程中经历了些许波折，但漠北大军终究还是达成了目的。 呐曼大可汗的威名必将载入史册，只不过，迎接他的却是休整数日、整装待发的二十万秦尚大军。

这日，李凌率部于山林间一路向南行进，也幸得有昌东城的秦尚大军坐镇，派出的骑兵杀散了山下的漠北骑兵，使得漠北大军的注意力转向了秦尚大军。否则，李凌率领的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残兵，一旦被漠北大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李凌与部众又累又饿，只能走出山林，前往城池。京都地区的确繁荣，尽管许多村庄的人已经撤离，但田地里仍有一些食物，他们总算能够找到一些吃的。马虎不忍心破坏百姓的粮食，但李凌却让士兵在百姓田土里尽量搞吃的，他却认为这些粮食是百姓无法带走的遗弃物，而且就算自己不吃，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也会被后面的近百万漠北人马吃得干干净净。与其资敌，不如自己先吃饱，才有力气杀敌。李凌的这番话让马虎一时无法反驳。毕竟，民以食为天，士兵也需要吃饱才能打仗。李凌的话让众将士倍感亲切。

不久后，李凌遇到了夏弘盛支援昌东城的先锋部队。原来，夏弘盛得知秦尚二十万大军正在昌东城驻防，于是集合了四万人马打算前去会合。当他得知当初被自己安排运粮的马虎，竟是太昌山的守军时，不禁感慨万千。马虎趁机引荐李凌于夏弘盛面前：“大帅，这是封侯，今秋刚被陛下册封为殿士。多亏封兄弟鼎力相助，末将才得以阻敌，最后突围而出！

夏弘盛闻言，心中一动，难道此人便是那日险些被点为状元的封侯？他不禁仔细端详，确认道：“你就是和子墨、李闪一起参加秋试的那个封侯？”李凌一愣道：“子墨兄？李闪兄？大帅您也认识？”夏弘盛一听，心中大喜，他并无嫉贤妒能之心，坦言道：“果真如子墨所说，封殿士用兵如神。”然而，李凌此时还未从被拉泰偷袭大败的阴影中恢复过来，闻言以为夏弘盛在讽刺自己，故而面色不豫，一阵落寞和自嘲浮上心头，轻声道：“我何德何能，敢称用兵如神？”“如果不是我的疏忽，也不会让那么多兄弟，惨死在漠北贼人的刀下……”正当这份沉痛思绪萦绕之际，武宗夏元兴从远处走来，武宗的强大气息将李凌从沉思中猛然拽回。他意识到眼前这位是大夏皇族中的武宗高手，李凌心中暗自斟酌，为免被对方发现自己底细，不宜过多接触。于是，他礼貌地告辞道：“大帅，小子内人有病在身，我去照顾才方便，这里就请马将军向您汇报吧。”说完，李凌转身离去。

夏弘盛误以为李凌看不起自己兵败金阳洲大营，正当他的卫兵要呵斥李凌无礼时，夏弘盛却大度地挥手制止。马虎在一旁暗自为李凌捏了把汗。此时，夏元兴也来到夏弘盛身边，他目送李凌远去的背影，心中总觉得有些特别，却并未察觉李凌的真正实力。或许，李凌的实力与这个世界的表现形式有所不同。

马虎见状，连忙将李凌的过往战绩娓娓道来，特别是太昌山一战，大夏虽损兵三千，却歼敌上万，战绩斐然。他还特别提及李凌因前日遭漠北武宗高手拉泰偷袭山顶，无奈火烧太昌山，并从悬崖突围，因此，李凌才情绪低落，希望大帅不要怪罪。夏元兴一听，怒不可遏：“那拉泰老贼，身为武宗竟如此卑鄙！居然行偷袭之事，无耻至极！”他没想，自己之前突围时也是悄悄行动，而夏弘盛亦感同身受：“这些卑劣的漠北人，自诩勇士，却不敢正面交锋，只会使用偷袭这种卑鄙手段！”想到自己亦曾被漠北人偷渡金阳河，夏弘盛心中愤然。一时间，夏弘盛麾下的将士们，仿佛找到了共鸣，对李凌的好感油然而生，这或许就是共同患难经历，让人快速产生好感的原因吧。

夜幕降临，夏弘盛想着帝国战况的险恶形势都是自己造成的，内心烦闷，于是他就出帐走走，不知不觉间步入了马虎的营地。他惊讶地发现，同样是败军，这里的士兵士气高昂，面貌焕然一新，与自己所率之兵截然不同。马虎今日也说了，这一切都是封候出谋划策的功劳，这让他不禁思考：或许，这个封侯能解决自己的烦恼？ 这个念头一旦萌芽，便如野火燎原，最终驱使着他迈向李凌的营帐。

夏弘盛找到了李凌，向他道明了来意。而李凌，现在对带兵打仗已无兴趣。夏弘盛言辞恳切：“封殿士，你可能不知，皇帝陛下当初看了你的文章后，原本想点你为状元，无奈朝中老臣从中作梗。起初，我也不太相信，但马虎向我讲述了你的事迹后，我对你充满了信心。我相信，你就像当初挽救帝国的军神子谋一样，一定能为大夏战胜北贼！只可惜我志大才疏，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李凌初闻此言，还以为夏弘盛是在自我辩解，但仔细观察之下，夏弘盛正值盛年，虎袍加身，尽显皇族尊贵，眉宇间却难掩忧虑之色。李凌原以为，这位金阳州大营的主帅，或许是个刚愎自用、骄横的人，未曾想，夏弘盛展现出的，却是堂堂君子的风范。李凌心中暗叹，自己又被固有固定思维误导了自己，到了这个程度，怎么会没有能力？他开始反思：谁说失败者就真的没有能力，有各种性格缺点？成功者就是正大光明、堂堂君子吗？如同《三国演义》中的英雄豪杰，现代人可以随意点评失败者，哪个智谋高，哪个弱智！却忘了，能在历史长卷中留下姓名者，皆是那个动荡时代的佼佼者，都是现代人绝大部分人达不到的高度，而其他绝大多数人没有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哪怕一个字。

想到这里，李凌不禁心生感慨，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包羞忍耻是男儿。大夏才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夏弘盛闻言，沉默片刻，忧虑依旧：“封殿士果然大才，几句话道尽了我的感触，但我仍担心，即便与秦帅合兵一处，也难以抵挡北贼。”李凌脑海中浮现出两军交战，双方百万以上人马厮杀的场景，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心中不禁一阵寒意。他担心，此战过后，自己一行人还能剩下几个？于是，他提议道：“大帅，我部将士大多负伤，可否容我等在此休整几日，再行会合？”夏弘盛一听便知其意，正色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唯有团结一致，方能战胜强大的北贼。” 在抗击北贼的壮志凌云中，夏弘盛豪言壮语：“纵使我战死沙场，只要能捍卫大夏，又有何惧！”李凌对夏弘盛的决心深信不疑，却在心底暗自思量：你身为皇族，你当然可以伟大，而我和你没多大关系，李凌心中更挂念的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不愿他们刚跳出一个坑，又掉进另外一个大坑！

李凌就道：“方圆几百里，双方百万大军，胜负岂是短时间能决定的，多少一两万根本无所谓。”夏弘盛就道：“但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李凌话题一转，反问夏弘盛道：“大帅以为，此战胜败如何？”夏弘盛虽略显迟疑，却仍坚定回答道：“当然是我们大夏必胜！”李凌点头赞同，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道：“嗯，大夏应该会取得胜利！”正当夏弘盛因李凌的赞同而稍感宽慰时，李凌话锋一转道：“但如此打下去的话，至少要打上三月，届时，百姓错过春耕，粮食收成减少，朝廷无粮赈灾，流民失所久了，难免被人煽动，届时内忧外患，才是帝国真正的危机！”这番言辞让夏弘盛心头一紧，焦虑倍增。半晌后，他注意到李凌似乎很淡然，李凌当然淡然，因为他认为这大夏国真不关自己什么事！这也是李凌能从局外者的角度去分析。而这却让夏弘盛以为李凌胸有成竹，于是，夏弘盛急切恳求道：“封殿士，可有妙计破敌？”李凌坦言道：“我也没有！”夏弘盛近乎恳求，几欲跪拜道：“封殿士，请看在大夏千千万万的百姓份上……”李凌连忙搀扶住道：“大帅，我真没有，真没有计策！”李凌可不能让皇族下跪，虽然大夏亡不亡不关自己什么事，但总不能得罪皇族，被对方记恨。

这时，夏弘盛灵机一动：“如果封殿士能想出破敌之策，我愿意立即安排您的部队回城驻防！”李凌一听，觉得这是一个避免自己和兄弟再次陷入困境的好机会。他开始闭目思考，脑海中浮现出大夏的地图，迅速分析双方的力量对比和形势。夏弘盛见状，满怀期待地静候佳音。过了一会儿，李凌缓缓睁开双眼，轻声道：“我有一个想法，成与不成，我不确定。”夏弘盛现在感觉就是一个快被自责心淹死的人，哪怕是有一线希望的机会赎罪，他都愿意以命去换。他毫不犹豫地承诺：“只要封殿士说出计策，无论成与否，我都答应安排你所部明日返回任阳县城驻守。”

见夏弘盛如此坚决，李凌心中微动，开始分析当前的形势道：“现在，京都地区秦元帅集结了二十余万军队，而京都城内也有十万守军。虽然各地勤王义军会陆续赶来，但一个月内，京都的大夏军队总数也不过五十万。而漠北方面有七十余万大军，且其中多为机动性强的骑兵。在这开阔平坦的京都地区，以五十万步兵对抗七十余万骑兵，要想速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一番形势分析，让夏弘盛的神色更加黯淡。李凌话锋一转：“既然正面击退不可行，那么要让他们退兵，只有另外两个可能。一是双方达成合约，使漠北自愿退兵；二是逼退或使敌不得不退。”弘盛凝神倾听，李凌接着说道：“而此刻求和退兵，时机尚未成熟，漠北定会趁机勒索，且谈判旷日持久。因此，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逼退他们。”

夏弘盛闻言，眉头紧锁：“我们都无法击败他们，又怎么能迫使他们退却呢？”李凌微微一笑，随手在地面上勾勒出大夏的简略地图，解释道：“这一年间，漠北铁骑横扫北关州、苍州，又突袭云州、金阳洲，战线绵延数千里，看似势如破竹。然而，漠北总兵力不过百万，其已倾巢而出七十万于京都前线。虽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后方空虚。最佳的防御，往往在于主动出击。假使我们能遣一支奇兵突袭，夺回金阳洲大营，切断其信息链路，同时收拢其他残兵甚至投降漠北的大夏士兵，攻占一两座县城，诱使金阳城兵马外出，再趁机夺取金阳城。届时，金阳州与云州的百姓必会响应我们。试想，漠北可汗得知后路被断，他还敢在京都地面久留吗？届时拖延得越久，对漠北而言越不利！恐怕到时，那七十万大军能回去一半都不错了，那样漠北也必定元气大伤，作为一个首领他必不敢赌上国运！”夏弘盛听得热血沸腾，但随后又感到颓废：“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进攻！但我们哪还有骑兵？即便有，又怎么能到得了金阳洲大营？”李凌闻言，连忙解释道：“我说的是奇兵，不是骑马的骑，就是一支三五千精锐兵马的意思！如果走水路，金阳河面宽广，沿金阳河逆流而上，或许仅需四五日便能抵达；加之当下盛行西北风，如果有风的话，或许三四天就能到达！”夏弘盛脑袋很乱，心中疑云密布，李凌说有西北风，逆流还更短时间到达金阳州大营？他不解地问：“现在正是西北风，逆流而行怎会更快？”李凌明白他的意思，就把船的风帆原理一说。让夏弘盛豁然开朗，大喜过望：“封殿士竟通晓如此奇术！本帅先行谢过，还请帮我设计这神风帆！”李凌慨然应允：“自当效力，只是此计看似简单，但实施起来并不容易，且凶险异常！”夏弘盛仿佛寻得救命稻草：“封殿士，你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决心一试！”言罢，他便匆匆离去。

夏弘盛随即向夏元兴阐述了李凌的计谋，夏元兴皱眉道：“弘盛，此计虽妙，但我们若此刻回军，秦帅那边若无法支撑，京都危矣，届时陛下怪罪，你我皆难辞其咎。”夏弘盛决然道：“不用你我都去，我只需带五千人马，不，我只需带我的三千本部人马和封侯马虎所部！兴叔，你依旧按计划率大军与秦帅会合！”夏元兴再三劝阻，夏弘盛却心意已决道：“这是我造成的过失，应由我亲自弥补。之前我一直很痛苦，但如今有了此计，是我唯一赎罪的希望。兴叔，你莫要拦我，否则我只能以死谢罪！”夏元兴见夏弘盛态度坚决，深知再多劝说也是徒劳。 他轻启朱唇，吩咐道：“那你就带上一队皇族卫士去！”夏弘盛闻言，连忙向夏元兴躬身行礼，表达深深的感激。这一举动，代表了夏元兴对夏弘盛的支持与承认。其背后的含义是，即便夏弘盛战死沙场，他也将享有皇族身份的尊贵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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