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绝境

第六日晨曦初现，狄秋彻夜未眠，亲自督察官道的清理。他满脸兴奋，毫无倦意，眼见官道即将贯通，山火亦近熄灭，心中暗自思量：武宗拉泰的仇敌马虎烧死于山上，若寻得其尸首，必是大功一件！届时，自己的威名必将响彻天下。于是，狄秋果断下令，分派人手清扫山路，誓要寻得那马虎的尸体，以此向呐曼大可汗与武宗拉泰邀功。他亲自走至最前线，指挥若定，官道仅剩三十米便将畅通无阻。

与此同时，山上的李凌目睹漠北人马开始清理山道上来，他意识到，很快就会被漠北人马发现山上的守军安然无恙。李凌心中叹息等不了了，只能放弃等漠北首脑过山时才发动袭击的计划，只得选择立即发动了攻击。霎时间，巨石、滚木、火球如暴雨般自山顶倾泻而下，在烧光杂草的山壁上翻滚着，显得异常凶猛。而狄秋，却早已成为李凌与马虎的眼中钉，安排人手重点照顾。而狄秋身边却无呐克王子那般护卫力量，最终在碎石和乱箭的袭击下当场身亡。官道与山道的漠北士兵，本就疲惫不堪，毫无防备，只能拼命逃窜，伤亡惨重。

巨石轰鸣，震颤了整个漠北大营。山下大军抬眼望去，只见昨日还死寂一片的太昌山，此刻竟立起无数大夏国的旗帜。呐曼大可汗与众将惊疑不定。而这时，又有手下来报：“报，大可汗，山上守军还在，狄秋将军，不幸中伏身亡！”这个消息让众将再次感到震惊。此时，圣母司徒乐眉头紧锁，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昨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山上太安静了，没有一点人的气息。我还以为他们都被烧死了，但被烧死的人也应该有惨叫声！难道山上的南夏人，早就预料到了会用火攻？可是他们又是如何防范如此山火的呢？”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这太昌山虽然被烧过，但大部分只是烧到了山腰以下，而山腰以上仍然有一块一块的树林。即使是圣母司徒乐聪明绝顶，一时之间，也无法理解这种防火隔离带的作用。众人皆以为对方有神灵暗中相助！

呐曼望着那片再次陷入火海的官道，脸色阴沉如水。众将领也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此时，武宗拉泰怒气冲冲地喊道：“大可汗，让我亲自率军攻破这太昌山，为我兄弟和狄将军报仇雪恨！”司徒乐深知无法阻拦拉泰，便建议道：“大可汗，即便拉泰大人能攻破此山，但官道已破败不堪。况且，卑鄙的南夏人或许还藏着后手。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抢在大夏国各处援兵到来之前，抵达京都。因此，我建议由拉泰大人统领三万勇士与两万降兵，继续攻打太昌山，打通官道。而大军则绕过太昌山脉，先行进入京都地界！”司徒乐考虑到那些降兵留在金阳洲恐生变故，不如带在大军中一同前行。但降兵多为步兵，不便快速行军绕道。让他们在此攻山，即便全军覆没，也无关痛痒。众将领听后，纷纷点头赞同。呐曼一想，也只能如此，便道：“那就有劳拉泰长老了。呐嘛业，你务必在此全力辅助拉泰大人，将这些南贼斩尽杀绝！”呐曼恨恨地说道。想想昨日还歌颂狄秋是漠北的福将，今日他却已身死当场，而太昌山依旧屹立不倒！

呐曼率领大军离去后，拉泰命令呐嘛业不惜一切代价指挥攻山。拉泰虽然报仇心切，但他并不鲁莽行事。毕竟，飞石乱箭可不长眼，不管你是不是武宗高手。而且，他身为武宗，自然不屑于身穿盔甲，那样实在有失身份。呐嘛业随即向那两万降兵的几个头目下令：“你们给我轮流攻山，后退者一律斩首！谁能杀掉那马虎，赏千金！”几个降兵头目无奈，只得听命行事。这些降兵大多已失去盔甲，只有刀枪盾等简陋武器。这也是漠北人马为了防备降兵而采取的手段。李凌本未将这些降兵放在眼里，却不料他们攻击起来竟颇有章法，稳扎稳打，步步紧逼。这本是南夏步兵的优势所在。而之前的漠北人马虽然精锐勇猛，却不善步战。只要挡住他们的第一波攻势，便能基本稳住阵脚。在守军与漠北的激烈交锋中，南夏降兵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推进，不急不缓，如波浪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防线。这看似没有什么进展，实则对守军造成了巨大的消耗。与此同时，呐嘛业也毫不懈怠，命令降兵夜以继日，轮番攻打山头。

战场的风云变幻莫测，第七日的午后，正是人体最疲劳的时候，在主道防御指挥的李凌突然听到山下漠北军队的欢呼声，紧接着，北侧山道失守的消息传来。原来，是漠北武宗高手拉泰出手了！他出其不意地选择了一条山道发起突袭，普通士兵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瞬间被他和几位武者高手杀得人仰马翻。守此道的校尉不幸被拉泰的鹰爪杖击中面部，当场身亡。第二、三层预备防线也未能阻挡住拉泰的脚步，漠北的高手和勇士们如潮水般向峰顶涌去。马虎率军前去救援，却也无济于事，反而被拉泰打伤。将士们舍命相拼，却依然无法抵挡漠北的攻势。眼见周围人马越来越少，马虎命悬一线。关键时刻，李凌及时赶到，一眼便认出拉泰是武宗高手，而他身边的几位武者同样实力不凡，对守军士兵下手凶狠毒辣。

此时，对方已有五百多人马登上山头，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形势已经不可逆转。李凌当机立断，抢出马虎，下令全军迅速撤向五百亭的山峰。无奈之下，另一山道的守军只能被放弃。一个漠北武者杀得兴起，自以为武功高强，跳入要道拦截守军，连杀数名大夏士兵。然而，他很快就被拼命的守军士兵紧紧抱住，最终被其他守军乱枪刺死。这或许就是武者一般不愿与军队肉搏的原因吧？

漠北其他武者见状，也不敢再逼得太紧。守军边打边退，一直退到四五百亭后，上下被夹击，退无可退。此时，守军爆发出强大的死战气势，誓要与敌人同归于尽。即便是死，也要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或者干脆抱着敌人跳下山崖。这种凶悍的气势让漠北勇士也感到畏惧，负责攻击四百亭的降兵更是出工不出力。惨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漠北人马一时之间望而生畏。此役过后，守军损失惨重，仅剩不到一千五百人。一个山道的守军和安排在太昌书院休养的伤员大部分未能救出，将领阵亡近半，马虎也身受重伤。 文正院长虽然知道可能这样的结局，此时他也仓皇无主！

拉泰似乎带着一丝玩味，想要亲眼目睹南夏守军被逼至绝境的模样；又或许，他只是想避免过多的损失，于是下令暂时停止攻击，将最后的五百亭与四百亭所在的山峰团团堵住。而就在李凌决定赶回救援之时，他就选择了放弃三百亭口。拉泰的手段残忍而狡猾，他命人将重伤的俘虏拖至阵前，一一斩首示众，还伴以无情的嘲笑，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生悲凉，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随后，他又命人大声宣告道：“只要你们交出杀害我们武宗拉泰大人族弟拉尔巴大人的凶手马虎，并投降，我们大人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此时的太昌山上，敌军如林，五六千人马将山顶牢牢占据，夺回山顶再无可能。拉泰胜券在握，胜利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他开始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企图进一步摧毁守军的士气。当听到对方是武宗前来报仇时，尽管李凌之前已经展露了武者的身份，但众人仍不认为他能与武宗抗衡。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武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力量，他们几乎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者，而李凌，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样子。守军之中，有的愤慨，有的胆怯，有的茫然无措，四处张望。

李凌深知，这样的局面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内讧，导致全军溃散。于是，他决定采用缓兵之计，回应道：“我们分属不同，请允许我们商议一番。”拉泰见状，以为有戏，他也不急于一时。山顶的粮草辎重已尽入他手，胜利对他来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指着那些剩余的俘虏，冷冷地说道：“给你们一晚的时间考虑，若不投降，明日就让你们一同上路！”拉泰用俘虏的生死作为筹码，企图攻陷守军的心理防线。李凌心中暗叹，这拉泰真是心狠手辣。他望着那些被斩首的俘虏尸体，其中有几个他还认识。李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大喊：“兄弟们，跟我冲啊，报仇！”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只能咬着嘴皮控制着自己，强忍内心的悲愤。

李凌脑袋里一直在问，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茫然地走到马虎身边，自责道：“大哥，都怪我部署不周，才导致今日的大败，我对不起兄弟们。”受伤侧躺的马虎却安慰道：“封老弟，这不怪你。对方是武宗高手，有心偷袭，我们怎么防得住呢？何况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而今，已是第七天了，援军仍不见踪影。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明日，你就把我交出去。”“将军！”有人眼中火光四溅，怒吼着；有人眼中则闪烁着求生的微光。

李凌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最后几位校尉：“诸位意下如何？”校尉们却都斩钉截铁，表示宁死不降。然而，李凌方才明明感觉到，其中有想要投降活命的人，怎么会现在都表示宁死不降呢？李凌一想就明白了，剩下的这些人中，主将马虎与自己都是主战的，而他李凌，已在这军中树立了一定的威望与实力。更重要的是，那拉尔巴正是死于他手。那么李凌是绝不会投降的，因为他投降也是一个死。况且，他们的表态并不能取得决定作用，万一引得李凌动怒，先以叛国投敌为由杀了，那死了也是白死。所以干脆不如卖个好让你自己决定，如果你说投降，到时候就你来背出卖长官的锅。李凌也不说破就道：“那诸位，就回去安排，让兄弟们饱餐一顿，严加防范北贼夜袭！”毕竟，吃饱战死，总比饿着肚子等死好些，诸将领命了，虽然知道漠北人今晚不太可能来袭，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而在太昌山之巅，拉泰正于学院广场设宴款待众将，庆祝今日一举攻占山顶的辉煌战绩，剩余的残敌也指日可破，所以漠北众将都是喝得兴高采烈。

李凌原本打算边守边退，最终固守山顶，凭借地利之便，坚守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不想敌人也是狡猾的，转眼就偷袭得手，让他措手不及。他毕竟不是游戏中的上帝视角，无法洞悉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如今，退守在这两座小山峰上，内无粮草，外无援军，还无路可走，完全就是一个绝地。

难道，自己真要死在这里？即便他想带着王凤突围，也没有多少把握，自己一人逃走？活的机会倒是很大，但后半生必将活在良心的谴责与梦魇之中。那些将士的眼神，将成为他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他环视四周，那些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将士，不少都伤痕累累，他们或有意或无意地看向他。作为他们的首领，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就是他们的希望与依靠。 或许，自己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希望。之前，自己一声令下，他们便勇往直前，毫无怨言。而今，自己却萌生了独自逃生的念头？这想法让李凌深感自己的卑劣！

环顾四周，唯有王凤紧随其侧，显得还是那么安然。也许在她心中，李凌比武宗还要强大。但是这是战场，不是单挑啊，想学以前的刺杀敌首也不可行。夜幕虽已降临，但山道上火光冲天，火把与火堆将山道照得如同白昼，突围？根本不可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