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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谁欺负谁

《花丛之海》 花丛之海/著, 本章共4209字, 更新于: 2019-07-09 14:23

李皇后令人请来了最好的戏班子,最好的杂技团,最好的歌姬以及最好的乐手,总之郁钤的生日宴会,什么都要是最好的。一些最好的东西当然是聚集在皇宫大内,不过好东西也能让人吃腻了嘴,所以这一次请来的大多数表演演员都是来自民间,平日都被人们当做京城里的大红人去看待。

郁钤的生日在即,宫里上上下下忙活的热火朝天,却在后宫一个凄冷的庭院中,隐隐听得有人在哭泣。寂静凄冷的庭院中寂寞的竖立着一棵梧桐树,梧桐树下一身穿素衣的女人脸色发白,无神的眼睛里装着一股积郁、悲伤,脸上凌乱的撒着几滴泪,看上去好比秋日的一朵淡雅菊花。这个女人就是昔日风光一时的沁妃,自从有了李月柔李皇后,郁有求就逐渐对她冷漠,以至于让她住在这个地方,与佛共度朝朝暮暮。

“钤儿,七年了,七年你都没有来看为娘一眼……”沁妃喃喃自语,又忍不住啜泣了起来。她与郁钤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七年前,那日郁钤跟宫女玩竹球,竹球落到了这间院子里,正好撞见沁妃。

如今七年之久,郁钤都没有再来看她一次,可见他的心里早已没有沁妃的存在。可是沁妃却对儿子日思夜想,试问世界上的哪一个母亲不是如此。

庭院的木门突然有了动静,有人从外面将它打开,沁妃忙不迭的走过去,高兴的叫道:“钤儿,是你来了吗?娘每天都想你,都为你祈祷,希望你过的快快乐乐!”

门开了,门外的却不是郁钤,是郁采薇和高浩斌,他们怎么来了?“是我们,沁妃姨母。”郁采薇道。

沁妃看见郁采薇虽然也很高兴,可仍然大失所望。“公主,也许只有你还记得有本宫这个人,”沁妃把视线挪向旁边的高浩斌,她从没见过他,因问,“公主,这位是?”

他们走进门来,郁采薇介绍说:“他是我的浩斌哥哥,全名叫高浩斌,姨母,你还是第一次见他吧,他可好了呢!”看公主对那男子的依恋之情,沁妃顿时明白了。然后,她请他们进了屋,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尊玉雕的观世音菩萨,旁边是两个香炉,其中插着几柱香,冒着几缕徐徐上升的青烟。此间的格调非常简约、整洁,就像沁妃本人一样清新素雅,端庄大方。原来,郁采薇时常会来看望这个可怜的女人,知道她几乎被所有人冷落,所以常常来陪她说说话。这次高浩斌被她拉过来,之前高浩斌从未见过沁妃甚至不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于是一听郁采薇说起,就特别感兴趣,便随着来了。

沁妃几乎不怎么走出这个庭院的大门,因为许多年前,沁妃和宫外的男人会面,那个男人和沁妃从小就在一起玩,可谓是青梅竹马,谁料命运作弄,沁妃被选进了宫。沁妃依然无法忘记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忘不了她,所以两人偷偷会面,不免有几分亲昵,却被郁有求发现。郁有求怒火中烧,认为他们做了苟且之事,便一怒之下将那个男人杀了,对沁妃道:“朕永远到不要看见你这个贱人!”沁妃的心也已随着那个男人死去,那时候郁钤刚好四岁,郁有求把他交给李皇后抚养,把沁妃关进了这里。从那以后,沁妃再没见过郁有求,也不想见,她现在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郁钤,无时无刻渴望能够看上儿子一眼。

郁采薇问她郁钤生日那天会不会出去看看,她摇摇头,说:“本宫不能离开这里一步,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沁妃郁郁寡欢的神色已映照出她是个半老徐娘,况且她浑身上下不加一点修饰,越发显得清淡如水。她看着郁采薇,用平和的语气说:“二十四年前,皇上说再不想看到本宫,意思就是让本宫在这孤独的地方了却残生。如今本宫要是出去让皇上看见了,惹得皇上生气,众人不悦,他们就可能把气撒在钤儿身上,为难钤儿,那不是天大的坏事吗?”

明显的是想的太多了,也许是一个人待太久,思想神经都已经被一种恐惧所麻痹。郁采薇坐在沁妃的旁边挽住她的胳膊,安抚说:“姨母,你想的太多了,二十四年,是那么久那么久的一段时间,皇阿玛可能早就原谅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沁妃情绪尤为激动。

“不就是一个男人吗,皇阿玛不会那么小气的,你放心姨母,我可以保证你出去之后,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麻烦。”

沁妃一改之前的态度,回过头问:“真的吗?”

“我是谁,我可是公主,公主说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

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的高浩斌禁不住笑了笑。

“这是本宫给钤儿做的一件衣裳,不知道他穿着合不合身。”郁采薇帮沁妃打扮了一番后,沁妃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套明黄色的衣衫,稍有顾虑的说。

“衣服不合身不要紧,可以再改嘛!”郁采薇扶着沁妃走出了那空荡荡的幽静庭院。一个被关禁了那么多年的妃子在没有郁有求的许可下被郁采薇领了出来,郁有求不生气才怪。其他的一些皇子都不认识这位最早的皇妃,郁采薇不厌其烦的帮他们介绍,说这是沁妃,太子的娘亲。

沁妃重见天日,非常激动,也非常自卑,和那些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妃子相比,她简直就是丛林中一棵再普通不过的不起眼的小草,所以让郁采薇别大肆声张,不要让人家知道太子有她这样一个不争气的母亲。郁采薇却说:“子不嫌母丑,再没用的女人也能生出有用的儿子来,再厉害的女人,也不一定能下出一个鸟蛋来!”她这话是冲着李皇后说的,李皇后听闻公主把沁妃给放了,便急忙过来。听见郁采薇这样说,她的心拔凉拔凉,沁妃认识李月柔,但此时她想故作不认识,掩着半边脸,使劲低着头,可还是没有避过她。

“沁妃?”李皇后停下注视着她,道。

沁妃默不作声,低着眼睛不敢抬起来,郁采薇睥睨了她一眼,以不屑的口气说:“算你有眼光,认得沁妃娘娘,没什么事,我们还要去见皇阿玛。”说着欲走。

高浩斌对李皇后拱手道:“皇后娘娘,在下告辞了。”他紧跟其后。他这个御前侍卫之所以能够不在皇上身边儿陪着公主,是郁有求的特许,让她好好陪伴、保护公主就行了。

李皇后看着他们几人的背影,淡淡地眉心锁着淡淡地忧愁。

郁有求不在金銮殿也不在正阳宫,而在太**里欣赏音乐。太**里通常是聚集其他几位皇子的地方,如今皇上也在,更是助兴。

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檀木桌子,上面铺着米色桌布,桌布上面摆放的是各式各样的点心、茶水,就着此餐欣赏乐声是再好不过了。

郁采薇听的郁有求在太**,便要带着沁妃去,可沁妃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姨母,一个是你丈夫,一个是你儿子,有什么好怕的呀!”

“公主,你不懂。”沁妃扭过头去。

“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去见他们。是人难免就会犯错,所以犯错是应该被原谅的,况且姨母就犯过那一次。”

“不单单是犯错那么简单,我是个犯人,在皇上没有答应的情况下私自出来,便也是罪,公主,你不应该让本宫出来的。”沁妃热泪盈眶。

“原来你这么不相信我。”

“公主年幼,未免年少轻狂,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事都会顺着自己的意思,其实不然,本宫也年轻过,能够体会你现在的心情。你一定觉得本宫非常懦弱无能,实际本宫是小心谨慎,后宫的生存法则,远远没有你想的单纯简单。为了钤儿,本宫想活下去,所以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刚才看见李皇后,本宫不想让她认出来,可她……”一个中年女人的顾虑好像就应该是这么多。

依郁采薇看来,沁妃已经是神经不正常了,去见皇上和太子而已,怎么就扯到后宫生存法则上去了?“姨母,我看你是太紧张了,皇阿玛要是还不原谅你,我就不理他了。”郁采薇如此劝了她许久,好不容易才让她鼓起勇气走向太**。

守门的侍卫进来报:“启禀皇上,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郁有求道。

他们三人进入了太**,行了礼,郁有求让他们起来,只有沁妃迟迟不肯抬头,也只有沁妃的身影对他来说很陌生。

“皇阿玛,这是沁妃娘娘。”郁采薇道。

听此,郁有求和郁钤大惊,沁妃才慢慢抬起头来,霍地又跪在地上,乞求道:“皇上!”

郁有求愠怒:“你不是在冷宫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郁采薇解释了一遍,并把所有罪责都归咎在自己身上。郁有求果然将她责备了一番,对沁妃,好像是以往的那副态度,说她不守妇道。沁妃漠然无语,把目光投向郁钤,只见郁钤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把她杀了。

在郁采薇和高浩斌的央求下,郁有求答应让沁妃参加郁钤的生日宴会。郁钤以有此母而感到丢人,拂袖而去。

郁有求起驾回宫。

郁采薇他们来到了郁钤的寝宫,沁妃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他,拿出那套衣衫,道:“钤儿,本宫手拙,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身。”

“你走开,本太子不想看到你。”郁钤背对着他们,忿然说。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姨母说话!”郁采薇大声道,“姨母才是你的亲娘,什么皇后,你口口声声叫她做额娘,就不难过吗?”

郁钤板着一张国字脸,“本太子有什么好难过的?李皇后能不嫌弃本太子,就是本太子的福气了。”

“可是沁妃才是你的亲娘。”

“亲娘,”郁钤不以为然,“告诉你,她根本就不配做本太子的娘,她除了偷人就再没别的本事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姨母!”

沁妃泪如雨下,跑了出去。

二皇子生性温和,满腹经纶,把手放在郁钤的肩膀上,说道:“作为一个儿子,不应该忤逆母亲,就算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诸位皇子离开。

“大哥,你太让人失望了!”郁采薇愤愤的指责了他一句,拉着高浩斌的手离去。

郁钤哼了一声,气冲冲的脸上棱角分明。

“我看你是好心帮了倒忙,沁妃说的没错,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会顺着自己的意思,其实是太高估自己了。”走出太**后,高浩斌不禁这样说。

“浩斌哥哥,你就别讽刺我了!”郁采薇气呼呼的撅着小嘴。

“并不是讽刺你,公主,你不应该这么冲动,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什么啊,本公主哪有冲动,不过想让沁妃出来参加她儿子的生日宴会,她一个人在冷宫里,迟早会郁郁而终的。”

“可公主的一片好心,又有谁会领情?到头来还不是得罪了一圈人。”

“得罪就得罪,本公主才不在乎这些,真心在乎一个人,是不会被那个人得罪的,尽管那个人做了一件对他很不好的事,他也不会在意。”郁采薇细腻的声音渐渐转变成甜蜜兴奋。

高浩斌能够体会她的意思,故说:“就好像公主把我得罪了,不管得罪的多么很,我都不会跟公主生气。”

郁采薇对这回答很满意,“这就对啦!”她露出那种高傲而羞怯的神气。

“那你呢,要是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会原谅我吗?”高浩斌问。

“你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然后拐弯抹角的骗取我的原谅?”郁采薇急了。

“没有,我是说如果。”

“哼,我们两个才刚刚开始而已,你就忍不住去背叛我对你的感情吗?”郁采薇颇认真的样子。

“公主你误会了,我只是随便问一下而已,你不也问了吗?”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年纪这么小,而且是金枝玉叶,你不是应该让着我这个小妹妹吗?”

“你的意思是,只准你欺负我,不准我欺负你。”高浩斌脸上现出淡淡地笑容,任何一个人见了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会忍不住展开笑容,哪怕是非常冷酷的人。

“对,就是只准我欺负你,不准你欺负我。”郁采薇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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