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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的最终章

《我是阿诺德》 秋末李桃/著, 本章共4730字, 更新于: 2019-08-10 18:10

有一点不得不明确,在这个节奏足够快的时代,除了积累财富的速度会变快,就连灾难降临的速度也在加快。

别墅里,打着小算盘儿的罗赛尔再和阿诺德缠绵一阵子,就准备乘坐两个小时后起飞的航班离开。

“要不要我去送你?亲爱的。”

阿诺德趴在床上,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无精打采地问一句。

“不用了,亲爱的。我过几天就回来,你要好好的,乖哦。”

罗赛尔一边穿鞋一边给阿诺德一个飞吻,阿诺德刚刚通知酒庄的伙计把新产出的一批高质量红酒全部帮罗赛尔送上了集装箱。罗赛尔盘算着,等这批货卖完,自己可就真快成那片土地上首屈一指的富豪了。

来不及再多说两句,也没打算再多看彼此两眼,罗赛尔在门口随便拦一辆车赶往机场,只是她不知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不,是这个世界上。

罗赛尔乘坐的班机准时降落在她无比怀念的祖国,她心心念叨着自己未来的事业会越来越好,殊不知,她乘坐的出租车后面,已经有枪口牢牢对准了她的后脑勺。

罗赛尔死的不明不白,那个枪手根本就没给她一丁点儿周旋的机会,当她下车,绕过熟悉的花园拐角,一颗子弹就毫不犹豫地把她放倒。罗赛尔实在想不到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倒下去的瞬间,她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的确,在这个时代,能把人逼到用枪解决问题的时候不多,但罗赛尔的确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罗赛尔的酒品,在品质无差的前提下,价格却比别人的低至少三成。由于罗赛尔手握货源优势,竞争者们权衡再三,决定用一颗子弹彻底解决掉问题。

阿诺德接到罗赛尔的死讯已经是几个时辰后的事儿。罗赛尔的家人绝望地拨通阿诺德的电话,简单说几句,就绝望地把电话挂掉。

阿诺德手里的电话掉到地上,嘴巴张开许久也不曾合上。阿诺德知道自己要完了,连同自己曾经所拥有的一切都完了。阿诺德不打算去到那片土地上送罗赛尔最后一程,因为他知道,自己和罗赛尔之间的关系从来都谈不上爱情。

披一件睡衣走到院子里,阿诺德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哭还是笑。仔细想想这段日子,想想自己,想想和罗赛尔的关系。阿诺德觉得或许自己不过是在祈求一份终结,他的故事快写完了,而罗赛尔就是那个带给自己结局的女人。

阿诺德的预感是对的,罗赛尔被谋杀就是个信号――阿诺德的灾难来了!

由于之前已经和老客户彻底决裂,所以罗赛尔一死,根本就不会有人再来购进酒庄里品相还不错的红酒。在阿诺德和罗赛尔缠绵的几个月里,其他酒庄在巨额资本介入的优势下迅速扩张。甚至可以这么说,整个红酒市场目前已经供大于求。

阿诺德甚至不用再去酒庄里转转就知道它变成了什么样,酒庄里仅剩的几个伙计一个劲儿地打电话过来,而阿诺德只是简单地说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掉。

阿诺德知道即便自己像这样一直躲在家里也没什么用,但他的确也没什么其它的好办法。等他去酒庄重新核算下资本,他就知道,公司是时候宣布破产了。

除了自己的别墅和和一大堆红酒,车子、股票、酒庄,阿诺德都用来抵还了债务。仅仅一个星期,他就从一个富人重新蜕变为穷光蛋。当然了,和那些真正的穷光蛋比起来他还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他还拥有圣罗兰旁边儿最阔气的豪宅。

但自己真的配得上它吗?更何况以自己目前的窘境,怕是连每年的税务都交不起。斟酌再三,阿诺德决定把房子卖掉。在这之后,他打算去见一下阿妈,见一下萨尼和菲雅。

阿诺德把房子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卖给了先前的一位朋友,等双方毫不迟疑地在合同上签字,那位曾参加过阿诺德婚礼的朋友却丝毫不见往日的客气和绅士。他知道,阿诺德再也回不到富人圈儿了,他更知道,阿诺德甚至连自己的面儿都不再有机会见到。

在阿诺德找到维丽亚之前,维丽亚的生活是这样的:她真的!真的!已经没钱了。磕药的速度越快,钞票的消耗速度就越快。几十万,用不了多久的。现在,她没钱再购买所谓魔法贴纸,可比这更囧的是她竟然还没死。维丽亚本来计划着等这笔钱花完自己就刚好死掉的,可这下该怎么办?她希望那些制毒人能赊一点儿宝贝给自己,可谁又肯相信她?对于维丽亚兜里的钱,那些毒贩比她知道的更清楚。等钓出维丽亚兜里最后一点儿钱,那个所谓的ip地址也就成了空谈。

没有了毒品,维丽亚就只能依赖大量的酒精、烟草度日。她从萨尼和菲雅那儿又获得了一笔施舍,靠着这些钱,购置一大批劣质白酒和烟草,维丽亚躲在房间里,比她的大儿子活得更糜烂。

阿诺德是在一个午后找到维丽亚的。当他走进那个房间,紧拉的窗帘,满地的酒瓶、以及环绕在头顶呛人的烟雾让人感觉这更像是下水道或者地狱。打开灯和排风,瞄见那张憔悴的脸,阿诺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啦!来喝酒啊!阿诺德。不醉不归!”

维丽亚举着酒瓶,红着脸冲阿诺德吆喝一声,然后把酒瓶塞进嘴里,咕咚咕咚,一瓶高度白酒顷刻间就被她灌进肚中。

“别喝了。”

阿诺德夺过维丽亚手中的酒瓶。

“别!别管我!欸,阿诺德,你怎么来了?你最近还好吧……”

维丽亚斜躺在床上,笑着对阿诺德说一句,顺便打一个酒嗝。

“你先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告诉你。”

阿诺德微笑着对母亲说一句,对母亲的关心此刻让阿诺德全盘忘掉了自己的落魄。见维丽亚睡去,阿诺德就帮忙收拾起房间。“或许这都是对我的惩罚吧。”阿诺德轻轻念叨一句,便继续埋头干活。

等到维丽亚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儿,期间,阿诺德一直陪在她身旁。等维丽亚睁开眼,望见儿子那张同样憔悴的脸,她的那颗心就一下子无法再硬起来。

“儿子,对不起,阿妈我…”

“没关系的,阿妈,我们回家吧。”

“回到金罗兰吗?”

“不,阿妈,我现在基本也算是一个穷光蛋了。不过,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阿诺德不打算把自己手头的最后一点儿钱暴露出来,他突然觉得,要是没有了钱一家人同样也能过得好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好。”

维丽亚冲儿子点点头,只是她的眼中却多了几分阿诺德察觉不到的迷茫。

阿诺德本打算在城边儿租个小房子用来做红酒的仓库,他没想着要东山再起,他只不过是想做点儿小生意。可阿诺德终究没能顺从自己的意愿,随着阿妈把自己吊死在菲纳斯湖畔的树上,阿诺德一切的计划都泡汤了。维丽亚终究没能扛过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尽管她也曾无数次暗示自己:我可以!过量摄入毒品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被毒死,要么你选择把自己弄死。维丽亚选择了后者,她知道一旦阿诺德知道自己萎靡不振的真因是因为毒品,他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最后的积蓄给自己买命。自己这辈子没给阿诺德带来什么好运,在临走之前就别再给他添堵了。对了,维丽亚也不是什么也没留下,她留了个小纸条,字儿不算多。

“亲爱的阿诺德,我的儿子,这是阿妈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写信,也是最后一次和你们说话。自始至终,我都是个失败的母亲,我必须承认这一点儿。但我很开心,我有两个好儿子。阿妈在生命里的最后一段过得很荒唐,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却发现为时已晚。阿妈除了带给你们苦难的生活,什么也没带给你们。或许我这最后一段儿荒唐的日子,倒是能给你们提个醒儿吧。阿妈真的有想过看着你们生儿育女,看着你们把幸福带给下一代。可阿妈真的挺不住了,我常常在夜里对自己说:维丽亚,你要挺住!你还要抱着孙子孙女们到菲纳斯湖玩儿呢!对不起,阿妈是个懦夫。那些毒品剥夺了阿妈的灵魂,现在,阿妈要下地狱了。你们兄弟两个一定要好好的,不管发生什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要碰毒品、不要赌博、少喝酒、抽烟,对家人要好。你们兄弟俩要互相照顾,不要想我,我是个失败者。爱你们的阿妈――维丽亚。”

只一瞬,阿诺德泪如雨下,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让一切悲痛在心间狂涌,阿诺德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一个傻孩子!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傻孩子!

萨尼和菲雅也从帕瓦尼赶了回来,维丽亚的离逝,给大家心里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霭。两兄弟把阿妈的骨灰葬在了菲纳斯湖畔边儿的公墓里,除了两兄弟和菲雅一家,托尼也特意赶来送上自己的哀思。

萨尼决定在走之前请大哥吃顿饭,顺便把一切说开。

“不必了,老弟。好好对菲雅,离婚协议上我会签字,对了,如果有一天我去到帕瓦尼,记得请我喝酒。”

阿诺德知道如果把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讲出来会发生什么,自己现在很冷静,但一旦让自己坠到情结里,怕是就不怎么好说了。

“谢谢你,大哥。”

“走吧,走吧。”

阿诺德歪着脑袋冲菲雅和萨尼摆摆手,就一个人先甩开了步子。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萨尼叹口气,从一个哲学家的嘴里听到命运俩字儿可着实不易。

“是呀,不过我们也有着自己的命运。”

盯着阿诺德远去的背影,菲雅觉得自己该送上祝福,还有,一丝歉疚。

阿诺德能记起的见菲雅的最后一面,是在签署离婚协议的那天。阿诺德穿得很正式,理个发还刮了胡子。菲雅没特意打扮,不过仍是一如既往的美。

“很开心能陪你走一段路。”

阿诺德绅士地签字,然后绅士地微笑着说一句。

“谢谢你,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们,我们一定会鼎力相助。”

“会、会的。”

阿诺德再笑着回菲雅一句,便不再多说什么。民政局外各自打一辆车,再相互打个招呼,两个曾经的恋人就各奔东西。

“所以阿诺德,菲雅最后和萨尼结婚了?”

天哪!故事终于讲完了,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段传奇!我很好奇阿诺德那位美艳的前妻的故事,我希望他再多透漏点儿。

“这个,他们结没结婚我不知道,不过他们应该会很幸福。听别人说帕瓦尼有一位很成功的商人,据说他还上过不少次电视呢。”

“那你呢阿诺德?你也不该穷得像这样一贫如洗吧?”

“这样不好吗?”

“喂,拜托,就算是大师,一直流浪也不会一直快乐吧?”

“嗯,也对,我猜你想问的是我不是还有点儿钱吗?”

“对呀!金罗兰旁边儿的别墅少说也值一千万吧?”

“没那么多,到手只有七百万,不过其中的三百万都被我捐了。”

“嗯哼。”

“剩下的还在那儿,没人动,我也用不上。”

阿诺德刚刚这一句要不是我心脏好非得被他气死!奶奶的,劳资花旅费请他吃饭抽烟,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当然了,就算我很穷,我觉得还是不要直接把情绪表现出来,那样显得太掉价不是?

“哎,对了,天亮了,请你吃早餐吧,本来是你答应请我吃的。”

“喂,你还记着呢!你一个百万富翁不会和我这个小角色拼寒酸吧?”

我眉头一皱,要是阿诺德真放开肚子坑我一次,那下一站我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逗你的,我吃饭不用花钱的。”

“还有这好事儿?”

“哈哈,是托尼,他的早餐店儿离得不远。”

“真好!”

我想不到别的词儿,我这个穷屌丝,这回可以放开肚子啦!

“早,老板。”

一见阿诺德走到门口,托尼赶紧迎了出来。

“客气什么,我今天可是带了朋友来蹭饭的。”

“那好老板,还有小兄弟,你们放开肚子。别的没有,咱们饭还是管够儿的。”

听俩老头再笑着相互寒酸两句儿,我和阿诺德就坐到店里一张大桌子上。

我已经记不起自己到底吃了多少,除了很饱,期间还偷偷听俩老伙计讲起当年那些趣事儿。

“喂,阿诺德,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吃饱喝足、睡觉繁衍吗?”

走之前我决定好好问阿诺德一个问题,他经历了那么多,对于人生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其实,除了少有的不世出的天才,不管是总统、掏粪工,还是穷人、富人,不过仅仅是想好好活着罢了。有点儿层次的,能把手头的事儿做好,还能兼顾好家庭,就差不多算是成功了。”

“要是我想发财,有没有什么捷径?”

“有呀!不过你的捷径我可不知道。这世界上,谁的境遇都不会相同。不过记住一点儿,脑子里可不能光想着钱,不然呀,迟早要掉到坑里……”

很遗憾,阿诺德最终也没告诉我发财的奥义,不过还好,至少他让我知道我还不是太穷的人。

阿诺德帮我偷偷买了下一站的车票,还给我买了点儿饮料。我上车,打算冲他喊一句。他却只是挥挥手,扭过头,甩开步子,不再回头。

这些年里,我一直为了生活而奔波,也为了弄清人生的哲学而懊恼。我努力拼搏,有时一无所获。我用力去爱,却往往天各一方。无数次,在跌到井里后,我总是问自己,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然后当自己挺过来就发现,一切都是为了比昨天更好而已。或许我们都只是黑暗中的孩子,有人默默无闻,有人竭尽全力,为的不过是,在黎明前那一瞬,瞧到一丝亘古不变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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