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斯人噫2

夜已深，万籁俱寂，相拥而眠的两个人，是两颗彼此贴近的心。这世间的万家灯火，有万千种姿态，多彩又迷离，可有一盏，只因他们而暖。

夜色在窗外独自静谧，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出去，是宁和无边的夜晚，是悄然转浓又转淡的染墨，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

其实，钟恒心里一直有些在意，在他出差的这几天里，简艾只在他出发的时候给他发了条短信，除了他打给她的那通电话外，他们之间再没有一次联系。那些工作忙得他晨昏颠倒，头昏脑涨，他疲惫烦躁之余，心里那隐隐的一点不安也一直在扩散。

简艾……她不是一个好看懂的人，她是一片表面安静的深湖，湖边清澈，湖心幽深，在那深深暗暗的湖底，究竟留有些什么，他看不透也猜不透。

这种琢磨不定和未知，让他担忧难安，何况，那天电话接通后，她那句话的口气，也成了他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但现在，他安心了。

不管她的心里都藏了些什么，现在，他都可以确定，他的小艾，是在乎他的！

钟恒眼睫微动，轻轻收紧了手臂，眼角眉梢浅落着微弱的晨光，满含柔情，他无声微笑，因心中有种喜悦，无法形容。此刻，爱人在怀，呼吸轻浅，他闻得到她身上的气息，也感受得到属于她的体温，这样的感受，很具热度，将他所有的情感，都熨帖得柔和无比。

他的小艾，在他身边，也在他的心里，她是他的力量，是他往后一切动力的源泉。

他轻抚着她的脸，用指尖描摹着她的容颜，一点一点，细细微微，不肯错过她任何的一个细节。他的手指从下开始，从她线条柔和的下巴，到她漂亮红润的嘴唇，再从她白皙光滑的脸颊，到她小巧挺直的鼻子，一路走下来，他发现了她脸上几颗不易被察觉的小痣。他悄然莞尔，手指继续，来到了她光洁平滑的额头，额下整齐干净的眉毛，最后，是她的一双眼睛。

他一直都很喜欢她的眼睛，黑黑亮亮，像莹润的宝石，喜欢她那双眼眸里，平静又通透的目光，还有偶尔闪现出的，狡黠睿智的星芒。

他缓缓摩挲着她的眼睛，指尖滑过她垂敛的眼睑，密密的眼睫，落定在她的眼尾时，忽地一顿。

指下是她脸部柔滑的肌肤，当中还夹杂着一点点涩意，他又一次见到了她在睡梦中哭泣，她的眼角还残存着湿润，分明刚刚落泪不久。

钟恒蹙了蹙眉，这个动作出自于本心，细微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默默注视着臂弯里的人，无声收拢了双臂，将人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他无从得知，她在梦里都梦见了什么，他只希望，他的小艾，可以不必再忧伤。

早上六点，简艾准时醒了过来，她起床做了简单的洗漱后，就去做早饭。她稍微有点儿沉默，但仍旧对钟恒高兴地微笑，眼眸也依然有着幸福的光芒，她并不知道钟恒已发现了她想要隐藏起来的悲伤，钟恒也没有让她察觉，只是看着她柔和的笑容，他心底有些淡淡的疼惜。

早饭吃得很温馨，冒着热气的白粥，煎得金黄的鸡蛋，清脆爽口的凉菜，两人偶尔交谈，偶尔相视一笑，像对相处多年的夫妻，有着岁月的沉淀，平淡中自有情意。

吃过早饭后，简艾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洗了手出来时，见钟恒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现在正在穿大衣。她没多问，因为她知道他这是要去哪里。

她一直都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没有钟恒之前，她凡事都尽力靠自己，再难的事情，到她这里，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现在和钟恒在一起……不是没想过依靠，只是即便在一起了，也应当需要保持两个人应有的独立性，她不愿因自己的问题而给钟恒造成困扰。

她走过去，跪在床边，直起身体替钟恒整理大衣的扣子，微垂的眼睫，勾勒出了两弯墨画的眼线，很安静，也很美好。

钟恒垂眸细细地看着她，温和的声音低柔和缓，带着温度，“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这一问，简艾始料未及，她倏地一抬眼眸，望着钟恒的眼睛，怔了好几秒后，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结果。

她轻轻笑了笑，垂下眸继续整理扣子，话语柔和，“你这么一说，我都没有准备，以后还有机会，下次吧。”

话落，扣子刚好整理完毕，简艾抬起头，冲着身前的人弯起眉眼，大大地一笑。

钟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随着她一笑，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吻了吻她的唇，没有再强求。

他的吻，有着缱绻的柔情，仿佛能产生共鸣，简艾心底的眷恋被勾起，只是她早已习惯隐藏压抑自己的情感，要改，一时间也不那么容易。她依旧像上次送钟恒出差一样，微笑着把人送到了楼下，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后，自己才转身上楼。

她爬上楼梯，拉开家门，在门口站定。抬眼环顾自己的小屋，里面已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俨然焕然一新的模样。

如今，窗外阳光正好，冬日暖阳轻温，她的世界，真的自此多了一个人。她闭上眼睛，微微地笑，那笑来自于心底，将她的眉目，刻画得温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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