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重来

《不尽》念生苦乐/著, 本章共2343字, 更新于: 2019-09-10 19:04

月色之下，一道黑色幻影一闪而逝。

呯！

一座小丘炸裂，声震四野。

“咳～咳～咳……”

一道人形暗影卧于碎石之上，烟尘之中，一动未动，若非那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咳嗽声，怕是难知其生死。

他名卫辽，小名石头，同辈中排行三十七。

他……又逃了。

对，又！

第一次虽是孑然一身，但还有几十位同样孑然一身的兄弟相伴，亲兄弟！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今次……只他一人，只剩他一人！还是孑然一身。

值么？

值。

悔么？

不悔。

为何？

很简单：他活过！

对，他活过，并且，现在，他依旧活着！

他名卫辽，同辈之中排行三十七，虽资质中庸，但有父辈阴蔽，倒也无甚忧虑——至少，在他十九岁前，是如此。

十九岁前，他居于赤羽国卫家村，此间远离尘世喧嚣，不为外界袭扰；平日刻苦修行武道，闲时随兄弟们上天擒鸟，下田捉虫，虽无法时常在父母膝下承欢，但也很是自在。

可惜……好景不长。

那日，噩耗忽来……

他己然忘记三叔是如何告知他等都山牧场被夺、族人尽数陨灭的这个消息，只记得那一句：今日，是汝等父辈祭日。

此讯于他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他立时就处茫然之中——对未来的茫然。

直至数日之后，五哥寻来，没有多言，只有一问：可想复仇？

他立即应其之邀。

他怎能拒绝？！

平日里就属他最喜听三叔讲道，只因他对其口中的那个玄奇世界神往不己，只期日后自己也可畅游其中。

但……现今看来，他会止步于此？

还末开始，便己结束？

他不甘心！

况且他虽不常于父母相处，但无论相见时的那份舔犊之意，还是平日里不时寄回的修行物资，无不显尽｀血浓于水｀这四字真意，此仇不复，他枉生为人！

但……那又如何？

他修为那时只是百脉境中期，连村卫家村都出不了，而他能有今日境界，除去族中奉养之外，还依靠父母资助，而后者才是大头！

也就是说，若不出意外，他会在一连串竞争中接连失败，而后……

而后自然是做那一世药农。

他不甘心！

所以，五哥来时，只言一问，他当即一口应下。

哪怕前路不知！

哪怕他等没有丝毫准备！

哪怕同行者大多都是累赘！

………

长存百国之外，世家所筑边城之内，虽为人

族所属，但此间无大阵监护，也无斩我境高人镇守，是以此间为无法之地。

虽无法之地早己随着数百年前那场内外大战而与长存百国一同被划分成了一块块有主之地，但世家对其辖下无法之地的掌控并不严密，甚至很是宽松：准许小族划地而治，只需将此间产出之物售予此间之主便好。

而利益动人心，是以此间争端频起——或许这才是无法之地被称无法的真正原因，毕竟杀人放火金腰带。抢！才是最快的生财之道。

无疑，那卫辽父辈便是受了此间牵连，从而丧命。

这也是卫辽自幼便居于卫家村之由，毕竟小族之中，谁人也不敢保证自家在无法之地中永世安然。

所以，小族皆会将自家后辈托养于祖地之中，若逢大变，也不至血裔断绝，实为无奈之举。

……

晨光拂晓，艳阳新生之地，一座雄城伴大日而现，难知其广，难测其界。

它便是己知之地的真正中心，唯一名符其实的城池——神州城。

碎石堆上，一双略显茫然的眸子缓缓睁开，一道黑影猛然坐起。

神州城……

一夜便至……

当初自己一行所费时日几何？

两月？

三月？

忘了……

只记得别时细雪飞舞，到时春暖花开。

……

黑袍人缓缓起身，掸去周身杂尘，又是失神。

这般轻易便到了？

当初来时吃了多少苦头？

忘了，他今世受过太多苦处，那时所承之难不算什么，现在想来，竟是以欢乐居多？毕竟那时，兄弟齐全。

暗暗苦笑完毕，黑袍人褪去黑袍，迎朝阳而去——正如初时一般。

不过，他今次不为复仇，只为求道。

……

万物抱阴负阳，不可独存。

赤羽国所产宝材赤心草也受此限，此草与赤心虫相伴互生。

赤心草之根只及地下三尺，却多生枝叶；而赤心虫则专噬其枝叶为生，可今其不至于因枝叶繁盛而至元气不足。

须知元气乃万物本根，若元气不足，轻则衰，重则亡。

但若赤心虫太过猖獗，又会将那赤心草啃食殆尽，而如欲维持两者平衡，则非那黑翅鸟不可。

是以，赤羽国内，万灵皆可灭尽杀绝，唯赤心虫、黑翅鸟不可绝。

而黑翅鸟一旦成年，最弱者都有百脉境修为，出众者更是可达百脉顶峰！

是以，若修为不至百脉顶峰，绝不可远行，否则定是有死无生。

其余长存之国大抵也是如此。

而悟法以证天人终究是太过艰难。

是以，小族中人修为一至百脉顶峰，大多都会去往神州城，或自力更生，或承长辈之惠，换得先天丹以证天人，以求可以继续精进。

……

神州城，外城区，临安区，五柳坊。

五柳坊因有五颗千年古柳而得此名，又名聚义坊，之所以得聚义之名，是因此间邻近荒芜之地，是赤羽、子归两国武者入神州城的必经之路，所以此处便成了神州城中的各帮各派招纳成员的不二宝地。

“来人了，一个……”

“该谁家了？”

“到我等了，老七，干活。”

……

“兄弟，哪里来的？”

卫辽早己感得身旁来人，也知原由，所以并末闪躲，任那一只大手搭上自己肩膀。

“多谢，不必了。”

“有熟人？”

“没有，”

“有长辈？”

“没有，”

“那便有必要！我说兄弟呀，你听哥哥一名劝：这神州城中若是没有熟人照应，那是寸步难行呀！你人生地不熟吧？身无分文吧？就算你有元晶，那也不能坐吃山吧？总得做些事情，维持生计、修行，你知道哪个行当最赚钱？不知道吧？况且神州城不似我等小族所处的那些偏远角落，可以无法无天，大不了打一顿板子，这里很多人都不能得罪，须……进了我们帮，只要你吃得苦头，兄弟我保你一年晋入天人，二十年内天人小成！”

“在下有帮派了……”

“你有帮派了？怎的不早些说？！”

“在下也想早些言明，可你……”

“你什么帮的？！”

“三福。”

“我也是……”

“……”

……

卫辽目送那个闷闷不乐的廋汉渐渐行远，会心一笑，而后向神州城内继续行进。

那人并无恶意，也是诚心纳他，所言诸事也是事实，但他也的确是三福帮中人，只是是七十余年前的三福帮罢了。

……

神州城内之所以帮派林立，无非因那地缘之隔，小族之间抱团取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