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庭院深深难锁心（一）

张氲再次弯唇一笑，柔声解释道：“刚刚你应该是梦见了你三哥吧，呓语中唤出这样一声三哥。”

她是梦见钟离沐了，那个不管公务怎样繁忙，一有时间便去看她的钟离沐，那个时常带她出去的钟离沐，那个在桃花树下帮她推秋千的钟离沐……

后来，兄妹两人接触的时间更多了些，钟离沐只要一有时间，就去陪她。

有时钟离沐甚至直接将夫子打发走，说要亲自教钟离湲，令钟离湲感到有些无言以对，不过钟离湲不得已得承认钟离沐的讲解确实要比夫子细致。

当然，玩笑时，不小心又提到了延陵栈。

当时她并未理会钟离沐的调侃，而是话锋一转，反问道：“三哥，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又怎么会懂什么是喜欢？未免有点可笑。”

在她的世界观里，世间之情怕是永远也比不过对欲的渴求，现代人如此，古代人亦是如此。

而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提来说，不过是多了一颗充满童稚的心而已。将世界想得有多美好，最后真正看到的就有多丑陋。

“那个时候，我们旁人时常能看到，在一个翩翩少年郎身后总是会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时不时嘴里叫着‘栈哥哥，等等我。’，当时我们可都拿你没办法。”钟离沐回忆起她儿时的情景，总是会无奈而笑。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她最放不下的竟是钟离沐。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是有心的，对那个全心全意真诚待她的人产生了真正的兄妹之情。

她不知是侯府的人改变了她，还是她自己改变了自己，那个曾经的她竟然在一点一点在变化。

真不知该怎样才能勾起钟离湲的兴致来，瞧着钟离湲这样子，张氲心下忍不住一叹。他沉默良久，思索中似乎想到了什么，柔声道：“不如我教你读书识字如何？”

“你给我一份纸笔就好。”钟离湲觉得有事可做总比无事强，这样一来，时间也过得快些。

听到这话，张氲双眼瞬间睁大了些，讶然道：“你读过书？”

就按照钟离湲说的，张氲给她拿来了纸笔，然后在一旁看她静静地书写。一边看，一边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你的笔迹倒不像一个女子应有的，精巧中带着遒劲。不过字如其人，这字就如你的性格。”

张氲在一旁言语，而钟离湲也不理会，伏案静静书写。

至于张氲所说的那个笔迹，那是因为钟离湲当时受了钟离沐的影响。

她的笔迹中混有钟离沐笔迹的影子，初练时，字写得不好，那个夫子又碍于她的身份，便不敢对她过度苛求，也只有钟离沐直言不讳，并一笔一划地教她。

从日出到日落，再从日落到日出，周而复始，钟离湲不痛不痒的在这过了十多天。

这府邸她已了解的差不多，却并未发现一处绝好的逃跑地点，正门是肯定出不去，而其他地方看守的人也是众多。这使她心里更加焦急，每晚与张氳共处一室，这十多晚她都是浅眠。

傍晚张氳被他大哥叫去了，剩下她一人在院里，心里急躁，除了想着逃跑，她脑子里装不下任何东西。

走出院子，她一路漫无目的，便来到了荷塘边。荷花开得繁茂，荷叶翠绿，一叶叶挨挨挤挤，时不时传来一阵清淡气息，远处便是高墙。

就在她无意间的一个低头，却看见荷叶下有水在不停的流动，她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处活水。

她找来一根木棍试了一下水的深度，出乎她的意料，这水竟然有半米多深。她想只要是活水，就一定会流出府外，只要跟着这水流走，也许就能够出府。

她突然有点兴奋，如今可算是终于找到出府的办法了，到时顺着水流游出去就行。只是却差一个时机，毕竟整天都在张氳的眼皮底下，想要避开他，还真难。

“回房不见你人影，原来跑这来了，想何事，竟这样入迷。”柔和的话音落在她身后。

钟离湲闻声收回思绪，回头浅浅瞧了一眼，张氲正朝这边走了，一副病态的样子，文文弱弱。张氲告诉过她，说他出生时不足九个月，这病便是娘胎里带的。

似乎已习惯了钟离湲这性子，见她不答，张氲也不再多问。天色已向晚，两人静静站了儿后便回去了。

钟离湲记得遇见那人的那日，苍穹也是悬着一个满月，而今晚却是一个优弧月，月光皎洁如霜。

树影婆娑，她坐在树下石桌前，静静地望着这无尽苍穹，做起了少女梦，想着如若有一双翅膀该多好，那样就不会被困在这。

“你可否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张氲走过来在石桌另一边坐下。

凌潺收回了目光，看着树叶投射在地上的影，淡淡道：“没什么好讲的，忘了。”

张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虽然见她不愿说，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又是怎样流落到了奴隶市场？”

“遭人暗算，逃了又被抓，抓了又想逃，多么可笑。”钟离湲说得平淡，满不在乎，就好似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般。这是她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充满戏剧。

虽将这些经历概括得简单，但听的人心头却是一软，又问道：“那你除了哥哥，可还有其他家人？”

“在君都。”这是十几天以来，钟离湲第一次对他提出的问题一一回答。

张氲低头望了眼脚下，轻轻一叹，幽幽开口道：“你是北越国人，家人却在君都，看来你从小就在漂泊流离。我知你如今心依旧不在这府中，但答应我可好，别再想逃跑之事，在这总比饱受流离之苦强。我这病，你也看到了，我自己都不知还能熬多少时日，我希望有个人能够一直，陪伴在我身侧到最后那一刻，如此我也就无憾了。”

“你的病和我无半分关系。”钟离湲丢下这句话后自己进了屋，背影凉薄。钟离湲只觉荒唐，他的病又并非她造成的，竟要让她来弥补？可笑。博同情？可在她眼里，万物皆是一般无二，她脑中没有同情两字。

又一日过去，一个丫鬟来到院中，将钟离湲叫去了张氲他大嫂院里。

张氲大嫂见钟离湲进屋便是一笑，随即起身迎了上去，拉起钟离湲一只手：“伤可好些了？那日打你实在情非得已，也希望你能够体谅。以后我们姐妹相处的时日还长，自当和睦一些才是。”

这笑反倒让钟离湲感到有些莫名，十几天前才毒打了她一顿，今天又对她展露笑颜，这变得貌似有点快。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钟离湲也做到了，只是实在不习惯别人拉她的手。

见钟离湲默默地将手抽出，张氲大嫂神情略略一愣，不过很快恢复如常，眸光指指座席：“来，坐吧。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

“我不怪你，伤也好了很多。只是不知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如今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弱肉强食的法则向来如此，她要记恨也是去该记恨当初那个让她成为鱼肉的人，而不是眼前这位。

对方既然都开门见山了，那么张扬大嫂也直奔主题说道：“你估计还不知吧，昨日二弟来找夫君，说要娶你为正妻。”

不待钟离湲开口，她又说道：“夫君暂时并没答应，说等你有了子嗣再说。但据我所知，你们至今仍未行过周公之礼。”

见钟离湲不语，张氲大嫂幽幽瞧向钟离湲，眸中是复杂的光，片刻的沉默，她略带语重心长地再次开口：“这几日你也看到了，二弟于夫君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二弟这病谁也说不准，如今能做的便是尽可能让他留下自己的子嗣。”

“或是，你退一步想想，就算不是为了二弟，那你自己呢？可考虑过自身？张府家大业大，你如若与二弟有了一男半女，那你便是张府二夫人，日后的生活自然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她说完后端起茶盏浅啄了一口。

听了这一席话，钟离湲嘴角竟不禁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来：“我只能说，你确实是一个称职的主母。”

“哎，我已言尽，你回去好好想想。”张氲大嫂轻轻一叹。

回去后，钟离湲刚一踏进屋子，张氲便问道：“大嫂可有为难你？她找你何事？”

“没事。”如今钟离湲对张氲虽然并没有敌意，但也提不起任何好感，况且她本来就少语，因此多数时候都懒得去回应。

暮色降临后不久，丫鬟端着一罐参汤走了进来，为钟离湲与张氳一人盛了一碗，钟离湲为此顿时起了疑，平日里这个时辰可没见谁送过参汤。

见张氲端起参汤喝了起来，而钟离湲却始终无动于衷，丫鬟柔声提醒道：“浅烟姑娘趁热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

“我晚上没有进食的习惯，还是端走吧！”钟离湲担心这碗里有迷药，不敢轻易去喝。

瞧着钟离湲不为所动，丫鬟没有放弃，用目光指指参汤：“大夫人说这是给你和公子补身体的，以后每晚都会送，浅烟姑娘还是快点喝了吧，不然我会受罚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