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璧人冥冥终相逢（二）

“对。那姑娘芳名？”他略略点头，目光却落在她夹菜的动作上，脸上不禁闪过一抹怪异的神情，不太会用筷子？虽对于她这一举止感到疑惑，但他也并未过多去关注。

自出生起便在国外，一生活就将近二十年，当时的生活习性都已定型，虽说钟离湲对中餐也具有一定的喜爱，但在餐具这方面，她终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学习如何使用筷子。

即使都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她用起筷子来也依旧不怎么顺手。

记得当时在侯府第一次用膳，包括婢女奴仆在内，那可是震惊了一众人。见她连筷子都握不稳，她三哥直接打趣了她。当然打趣归打趣，行动上却是要喂她吃，被她拒绝了。

咽下口中食物，钟离湲简单回道：“凌潺。”

她告诉他的是自己的本名，她确定她将来的生活里将不再有钟离湲这个名字存在。

两个语气同样清冷的人相互交流，气氛总是怪怪的，后来两人干脆沉默不语，安静用膳。

膳后，钟离湲坐在屋外木板上，仰头看了会儿夜空，随后低下头去思索起事情来，这就一间屋子，一张床，今晚该如何睡才是。就在失神间，身前一抹颀长的影笼罩了她。

他手持一身折叠整齐的女子衣物，递给她：“这衣服你先穿，今夜你睡屋内。”

她抬眸瞧向他那掩在夜色中的脸，目光随即落在了他递来的衣物上，微蹙的眉间带着几丝疑虑：“我睡屋内，那你呢？还有这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树枝划破，上面是手臂划伤留下的斑斑血迹，狼狈不堪。

虽然她逃出来时备有一身衣服，不过那衣服早已被她穿在了身上。而走时穿的那一身更加破烂，被她换下后便扔了。

“我睡屋顶。”他向屋顶瞧了一眼，见钟离湲起身，就将衣物交给了她，“衣服是我母亲三十多年前穿过的，虽有些旧，但总比破的强。”

“屋顶?”钟离湲的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充满了狐疑，这屋顶该如何睡？

正想着，就见他转瞬间飞上了屋顶，片刻愣神，最后她也只好拿着衣服进了屋。

钟离湲许是白天睡得太久，现在竟毫无睡意。她躺在床上遥望窗外那斜挂东边的明月，静静等待深夜的到来，等待他睡去。

如若再不洗澡，她定会发疯，因此思量再三，她也只能等到半夜，等他睡去之时，再去河里洗。

四下寂静，圆月渐渐爬上了夜空正中，满天远星散落，稀稀疏疏。时间似乎已过去很久，钟离湲觉得是时候了。

她拿着衣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向河边而去。月光洒落一地银华，照得周围之景依稀可见。草丛中、森林里萤火虫幽幽绿光微闪，此起彼伏。

“嘶！”梨树下的马匹突然仰头一声嘶鸣，她却刚好途径此处，因而惊得她心下一跳，迅速躲回了屋檐下。

见马沉静下来，她这次绕过那马，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屋顶上并无动静，这才放下心来。她最担心因刚刚马的叫声而惊动了房顶上那位，如果那样，她可算是白等这么久了。

这次很顺利，在朦胧的月光下，她站在河边，身上的衣服缓缓散落在地。随后慢慢她走进了水中，水中那轮明月随之碎成了一片。

河水不算深，约莫一米多点，清澈冰凉，接触到她每一寸肌肤都带着微微的舒爽。手臂上那些细小伤口因水的接触而微痒。而那袭长发浸泡在水中，格外沉重。

正当她梳洗完毕，准备起身时，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腕，用手探去，竟发现是条蛇。

她试图用手解开它的束缚，奈何它竟越缠越紧，加上头发的阻碍，免不了一番纠缠。她尽量控制着水里的动静，希望不要惊动了屋顶上那位。

无可奈何之下，她想到了手腕上那只钟离沐送她的镯子。

快速取下镯子，触发机关，她一刀刺入了蛇身里，却不曾想反倒激怒了它。

“啊。”脚腕处猛地一吃痛，她忍不住轻呼一声。

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又是一刀下去，脚腕却仿佛被缠得更紧了。继续刺，然而就在这时，她感到肩上一暖，竟是一件外衣。

还不及反应，陌生的气息将她包裹，紧接着，她身子便是一轻，整个人离水而出，径直飞向了屋檐下的木板上。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飞的感觉，然而却是在被一个陌生男子搂在怀里的情况下，着实太过尴尬，她的脸颊竟不知不觉如火烤了般滚烫。

将她掩在屋檐的阴影下，他俯身蹲在她面前，借着月光，在未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抬起了她那只被蛇缠住的脚，帮她解开那缠绕紧实的蛇身，似乎松了一口气：“所幸这蛇无毒，只需将皮肤里的脏血清理干净便无碍了，你忍着点。”

她不语，瞧着面前这抹正帮她处理伤口的身影，她心中莫名的窝火，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那种火气竟越来越盛，由此还产生了一种想砸东西的欲望。

当然，她不是生他的气，而是生她自己的气，生这蛇的气，丑蛇！

竟被人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这应该是她这两生当中所遇到的最窘迫之事，没有之一。

“将衣服穿上，我去拿药。”他去河边拿回了她准备穿的衣物。

见他进屋去了，她迅速拿起衣物穿起来。而在这之前，她身上披的是他的外衣，也幸好这外衣够大，能够将她完全包裹在里面。

夜静如水，月影浅浅，穿好衣服的她坐在檐下仰望夜空。愣愣出神中，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

还在愣神中，身子就又是一轻，待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屋顶。夜风徐徐，她耳边随即响起一道清凉而平静的声音：“将湿发吹干，否则小心生病。”

刚刚一时着急，她竟忘了头发还是湿的，如今听他这样一提醒，她感到异常沉重，于是将这一袭湿发悉数铺散在了干草上，让夜风去吹晾。

坐在屋顶看到的夜空与地面不同，它更加璀璨夺目，旷蓝无垠，仿佛这天地间就此沉寂，消弭。

他拿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倒在了她脚腕的伤口上，淡淡道：“你胆子倒是不小，竟然不惧怕此类东西。”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出手相救。”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在她看来，一条无毒的蛇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并排而坐，他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过了片刻后，他从腰间取下了一支笛子。

笛声悠扬，飘散于这朦胧的天地间。她静静而听，发丝未干，眼睛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竟侧卧在干草上睡了过去。

早晨醒来，她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床榻上，快速翻身坐起，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并无异样。

松下一口气，她往脚腕上看了一眼，只是两个猩红的点而已，而且已没有昨晚那么疼了。

下榻后，她艰难迈出几步，抬眼间，瞧见木桌上正静静放着昨晚被遗落水中的匕首，当然，匕首早已恢复了镯子模样。

来到桌前，她将镯子套回手腕，轻轻一叹，想来，他对这镯子定是了解的。

门外灿阳倾洒，透过草木筛落成一片片荫影，清新寂静。她走出屋子，发现梨树下栓的那匹马已无影无踪，可她也瞧见他的包袱依旧还放在屋内，因此能够确定他走得并没有多远。

屋子前方的空地边缘连着一条蜿蜒小道，两边草木繁茂，路面绿草如茵。想来，这里离集市应该很近了，那条小道应该就是通向集市的路，同时也应该是他昨天来时所走的方向。

暂住了一夜，既然这屋子已经有主人，那么她如若再住下去，终究是不太好的。她本想就此离开，然而身上还穿着他母亲的衣服，就这样穿着离去似乎也不妥

索性她觉得还不如先将昨晚换下的那身脏衣物清洗一下，待晾干后换下再走也不迟。

虽然那衣服多处划破，但穿着也并非衣不蔽体，也可以凑合着穿，等到了集市再去买一件就好。

这种衣服太过复杂，她将它放入水中竟不知从何处开始洗起，况且，洗衣服对她来说本就生疏。她记得上一次自己亲自动手洗衣服，还是那年她去原始森林历练的时候，和现在相同，除了水，再没有其他洗衣用品。

衣服洗到一半，远处有马蹄声传入她耳中，渐近渐响。最终，声音消失在了梨树下。

这人果真没走多远，只不过她心中倒是生出了丝丝好奇，虽说这屋子是他的，但他却衣着不凡，真不像是会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当然，也仅仅是好奇而已，她没兴趣去问这其中的缘由。

“将这划破的衣服扔了吧。”清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迫使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望去，见他正负手立于她的不远处，满身的阳光，玉树临风，轻启薄唇，“衣物给你买了，只是不知是否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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