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女孩儿

“爷爷，你说那些隋杨死士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寂静的车厢内，唐琬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丝颤抖，略显紧张。车厢内已经充满云针的浓雾，而这种浓度的烟雾，再怎么清香、清新也已然成了毒气。

小心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看着浓浓的烟雾恶狗扑食一样的滚滚而出，唐琬这才松了口气，又小心的呼吸了一下。

“即使找到了这里，我们也是安全的。”唐锄眯着眼，想着心事儿。

“为什么呢？”果然，唐琬的天真复现。早习惯了孙女这种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展现出来的白痴的唐锄，却没有一点猜中的喜悦，代之以淡淡的哀愁。

这丫头，刚刚在那小子面前，也是这么的勤学好问。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叹了口气，唐锄忽然觉得凤落桐的回答简直是关于这个问题，在世界上最好的回答。彬彬有礼又把问题抛给了提问者本身。······这世界本不该有太多的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那么首先要想想自己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暗暗为凤落桐点赞的同时，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

“恐怕这个星球没有任何存在，敢在这里打打杀杀······”当然，唐锄心里的内心独白，也仅仅是闷在心里，好在暂时安全了呵！

唐琬畅想着跟凤落桐“回家”之后的快乐日子以及种种策略，即使也不知道凤落桐的家在哪。到也顾不上去体会唐锄内心的逻辑辩证关系。

而唐锄暂时安心的同时，不由想着未来，更担心着以后的日子，心如油烹一样起起伏伏，却总没一个着落。

年代，年代！

年代不是一个抽象的，容易引发人过多感慨的词汇，而是一个历史悠久，庞大而精密的组织。

如果年代是一个大海的话，那么其中的民国算得了什么？对民国秋后算账的“隋杨死士”又算得了什么？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凤落桐，真的能够庇佑自己爷孙平安？

他行么？

年代与民国两个小小捕手之间的对比，无需捕手们多么的害怕来体现对方的强大。作奸犯科这么多年他们爷孙两个也早忘记了害怕，更多的是茫然，以及隐隐的，对类似死亡的终结的期盼。

······

走入巨门，凤落桐如同一个被巨兽吞噬的蝼蚁。巨门闭合，里面却洋溢着春天般的氛围。

中有宽阔的石板路，经过仔细修饰雕琢后的石板路，在热情的灯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宽近五丈的路的两侧，是两道笔直延伸，潺潺不止的流水，时有各色的小鱼无声游过。

流水上面每隔十丈便是一座拱形铁桥。铁桥通向一个门户，炽白的灯光下，依稀可以看到“落尘”、“东都”、“太岁”、“中州”类似的招牌。

所有门户紧闭，似乎里面没有人。间隔错落的低矮木制建筑屹立在流水之侧，石板路上络绎行人。

行人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神秘兮兮的样子，就连身影都完全隐藏在各种纯色的长袍中，恰如群魔乱舞。

虽然堂皇，可堂皇的景象却出现在密闭的山腹之中，更没有人说话，一片寂静，流水都无声无息的，又给这堂皇笼罩上一层诡秘森冷的颜色。

“先生，请跟我来！”黑袍引路者再次出现，他先是向凤落桐背后望了望，随后声音略带一丝疑惑的道。

参加阳市的都是一些惊天动地的存在，身边带些个得力的人并不奇怪，只是将随行的人放在车里却并不多见。

不进阳市，只能在车里，外面？哪有地方可去呦。

此时凤落桐也带上了面具，黑白线条交错，脑门顶着个不伦不类的月牙---包青天的京剧脸谱。并未理会引路者的疑惑，他点点头，随着对方的脚步开始向前走去。

这里的光线很奇怪，左右亮如白昼却看不见幽深的顶，视线更难及远，像是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层层迷雾中，只有随着脚步的向前，才又可以看清左近。

“厚土”、“山河”------“年代”、“武工”、“金银”······凤落桐的目光在年代那间规模明显大了不少的金子招牌上略微停留，嘴角掀了掀，继续向前走。

说不清走过多长的流水，路过多少挂着显眼招牌，房门紧闭的屋子，引路者带着凤落桐来到路的尽头处，遥指远处落霞飞瀑，随后点点头，倒退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凤落桐的背后。

直到引路人那张呆板的妖魔面具消失在视野里，凤落桐这才回头，感受那于黑暗中，彷佛坠落九天的银河般，轰鸣不断的飞瀑。

涛涛白水，澎湃轰然，疏忽砸落世间，而后水从深潭分展，经过两道人工水闸流向远方，经过很多挂着招牌的木屋。

十几丈宽的瀑布两侧崖壁上，左“下”右“天”两个剑拔弩张，字体血红的大字昭彰，霸烈森然、气吞天下的气势跃然于瀑布左右，扑面而来。

瀑布上部，一栋青石点缀着金色的石屋停驻激流中，宛如一个在激流中修行的巨人，自带厚重无声，确如磐石不动。

凤落桐叹了口气，倒背着双手缓步走上石阶，一波三折的向远处高处的“天下居”走去。

灯光下的七彩水汽扑面而来，凤落桐的心头一片火热，他知道：阳市、人间世最后一个坐标点，就是这里了。

走过湿滑的石阶向上，凤落桐走的不紧不慢，十五分钟后来到石屋前面，身上已然半湿，此时更是直接在瀑布坠砸之下，入耳尽是雷霆震怒般狂流的轰鸣。

澎湃的水流，遮天蔽日般砸向凤落桐，却在其头顶三尺左右的高度蓦然分成两半，从两侧划过。仔细看，一层朦朦胧胧的气的氤氲浮现于凤落桐的头顶，那正是“昆虚罡气”。内江湖的绝学，性命交修。

如分流石一样，凤落桐伫立良久，此时走近了，这座“天下居”变显得十分高大。七八丈高，青石构造。长年累月的流水冲刷使得青石如同青玉一样，在四周不知源起的光线下呈半透明状的奢华体态，飞檐弯曲，赤金打造，而厚重的四脚飞檐巧妙的在这潮湿驳杂的飞流直冲之下，保护了下面关在金色笼子里的灯火，营造出一种极暴躁的环境下，极静谧的矛盾奢华感。

“来了，就请进来吧！”声音从天下居内传来，绕水流而不绝，偏偏清脆悦耳，让人闻之不由心生好感。

凤落桐全身震了震，隐藏在面具后面的面上露出沉思之色，脚步却挪动起来，从光明的激流中走向天下居那黑洞洞的无门。

天下居无门，内里无光。

一边埋怨着脑残的设计师，一边走入天下居，凤落桐整理了一下心神，向纵深处的那一点光明走去。

内里别有洞天。

穿过几许回廊，跨过几道小桥流水，走出一段根本不科学的遥远距离之后，凤落桐的眼前豁然开朗。

类似书房，却比人世间大多数的书房都更自然，更奢侈。

所谓自然，自然指的是这书房内的一切都依托自然而建：书桌是削平抛光了的上等紫檀木--这需要在这个地方原本就生长着这样一颗足够巨大的紫檀木才行；鱼缸里养着各种各样的鱼，鱼缸巨大，却是由整个水晶掏空而成。从鱼缸与整个地面结合处来看----嗯，这巨大的白水晶，恐怕也本来就长在这的。书架一块完整羊脂白玉壁巧妙的斧凿而成，灯光来自不少自发光的夜明珠-----夜明珠，传说中的存在，可在这里却只是作为台灯、日光灯的替代品。地面金黄，金属质感，略有斑驳。这恐怕是一层含金量很高的平地，经过

反复的烧灼、锤炼，才有这样的视觉效果······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说明这里，是个书房。

很难想象，这里的一切都存在于瀑布下的平台之上，更难以将这房内的一切，与书房联系起来。

屋顶星光灿烂，那是一颗颗中等规模以上的钻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产生的类似星光的效果。

“不愧是天下居，”凤落桐内心感叹着。也幸好没把不懂事儿带来，否则穷疯了的他，恐怕会不顾一切的将这“书房”的一切搬回风云山，甚至来不及等到风云山，便会变卖一空，换取银子。

阳市，每六十年一次，交易山川、河岳、天下有，以及希望的所在。

而这里，便是经过三百六十年，五次交易之后，在人间世的最后一个坐标点，也是最后一次阳市的举办地。

什么样人的才有资格来这里？举国之富，天下之权，内江湖五大世家的家主，幻想劫五大避难所的所有者------至于外江湖乃至于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天下我有的芸芸众生，恐怕连知晓阳市存在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这里唯一流通的就是黄金与珍宝，当然，黄金价格恒定，珍宝却需要打折。至于这个纸币却是不可以，不管你是什么元都不行。顶层理论设计，纸币其实就是“假币”，自带金字塔式掠夺潜规则以及通货膨胀光环，依赖于国家信用流通，而这种光环无疑使得其价值的不确定性爆棚，且所谓信用在特定时间段，往往一文不值。

所以这里的交易口头禅经常是XXT，T代表以吨计算的黄金，而XX代表着数字。

曾有一场交易会，东天大洋之上的一座神秘广大的岛屿，便以幻想劫东天避难所的身份，以1700T成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在有限且无比富强的层面上也曾传播的沸沸扬扬，更有人说，那个地方被买家金主改名为“东天白云圣地”，却也只是个传说，没有人声明为此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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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贵的椅子上，慵懒的坐着一个人，女人。她带着精灵面具隐藏着面容，却并未掩饰姣好的身材。

凤落桐慢慢坐在她对面，双手按在古朴厚重的桌面上，轻轻摁了摁，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油纸包着的长方形物体，漫不经心的丢了过去。

当对面的女人打开油纸包后，整个人瞬间坐直，颤抖着的手，慢慢抚摸着一本线装书的表面，整个人显得激动异常的样子。

熟悉而举世无双的香气，恍然隔世的细微动作------昆虚罡气汹涌激荡，摇曳了柔和的珠光宝气，彷佛回到了那时岁月。

“天宫罢歌舞，何故在红尘？”凤落桐的声音有些低沉，目光并未望向激动不已的女子，而是看向一颗夜明珠，心里无聊的计算着这颗孤芳自赏的珠子，值个几T的金子。

“班长！”女子的声音很年轻，有些颤抖。

“姚瑶。”凤落桐也笑了，但笑得很无奈。

姚瑶，在江湖训练班的代号是“女孩儿”，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孩儿。她若在仙宫，则天上的仙子再无颜色，无论歌舞；她若在人间，这浑浊的世间乃至于千花万星，又怎能托得起她的绝世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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