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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关庆时

《风云酒楼》 燕鐹无声/著, 本章共2359字, 更新于: 2019-06-12 23:20

大秋村,发了!

随着荒山租金的快速分配到位,大秋村的村民不光走路的姿势变得舔胸叠肚,就连花钱,也没以前那么精打细算,就连一角、三分也要争个面红耳赤了。

颇有经济头脑的关老头儿,也跟着发了。

“老关头杂货部”,这可是大秋村一块金字招牌,这十年间,虽然有几年因为关老头儿身体不爽,带带拉拉的开着,但这并不影响它作为大秋村唯一的购物场所的重要地位。

如今这个只有十多平米加个破烂烂,乌漆嘛黑柜台的杂货部,彻底的焕然一新。

不光焕然一新,还增加了诸如XO,蓝带,中华香烟,高档打火机。真皮皮带······等等时髦且昂贵的消费品。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半,这在乡村来说,实在是到了该熄灯干活的时候了。

可是生意火爆的老关头儿却刚忙完,黝黑的脸上满是汗珠。

关好门,龇着牙,点亮15W昏黄的灯泡,佝偻着身子,猫在柜台后,老关头儿开始了一天最快乐的时光以及工作:打烊、数钱。

一摞崭新的票子,在老关头儿黝黑且指节粗大姜黄的手指快速的波动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拉拉,啦啦啦”,将数了一遍又一遍的票子,小心放到油布包里,老关头儿停止了嘴里无意义的快乐的啦啦声,先是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后仔细趴着听了听,然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老关头儿吃力的将崭新但略显笨重的柜台向外面推了推,掀开柜台下的木板,将油布包丢了进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闭着眼睛,对着眼前灯光照耀不到的幽暗的黑窟窿狠狠的闻了闻,老关头儿这才满脸喜色的将一切恢复原状。

“两三万啊,两三万,真他妈的是一群土鳖!什么贵买什么······也不管真的假的,嘿嘿”,对着紧闭的大门,老关头儿狠狠的啐了一口,骂了一句,然后才眯起眼睛笑了。一双眼睛在丘壑堆叠的黝黑面孔上,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老关头儿这音乐天赋,差不多和凤落桐处在同一水平甚至略差。

但村民如此好骗,实在让他想不快乐,都没有什么理由。

伸了个懒腰,老关头儿晃晃悠悠的啦啦着,顺着一条幽暗而充满霉味的走廊,缓缓向后面的卧室走去,那里连接着厨房。

孤身一身的老关头儿,每到这时候,都会自己炒几个拿手菜,小小喝上几口儿,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这在他看来,这就是完整的一天。

而完美的人生,不也是由一个个完整的每天组成的么?

一想到美梦中那种与所有深藏的钱币相拥的感觉,老关头儿不由得激动的浑身颤抖,更快乐了。

“关庆时,老关头儿”!

向来节俭的老关头走到卧室房门处,才发现卧室与厨房之间,斑驳且气息浓烈的小方桌旁坐着一个人。

“谁”?老关头儿浑身一激灵,马上想到了自己那些钱。

咔哒,拉线式老式低瓦数白炽灯亮了,凤落桐那张憔悴但带着微笑的脸,在老关头儿的眼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他妈的,跟鬼似的”,老关头儿不满的咕哝一句,但神经却缓缓放松下来了。

眼前这主,呃不,这肥猪,什么都缺,却独独不缺钱。

“怎么来这了?来,咱爷俩好好喝几杯”,老关头儿一笑,满口黄板牙!很难想象,这么一副憨厚质朴的面孔下,是怎样一颗单纯而狡诈的心。

只对钱单纯,只对金主质朴······

“你往柜子底下藏什么?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凤落桐嘿嘿一笑,就这么干干巴巴的坐在光光溜溜的破桌子旁,似乎想“干”聊。

“没,没什么”,老关头儿关庆时一愣,马上又被自己内心涌出的紧张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能够花2500万租赁价值几百块钱的荒山的财神爷,怎么会惦记自己辛苦挣来的那几两银子?

“想吃什么”?老关头儿麻利的系上围裙。想通了之后,他那因为被惊吓而打了折的快乐,不由的满溢回来,还略有剩余。

“随便吧”,凤落桐淡淡一笑,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了卧室的门上。

住宿艰苦,穿着简陋,但对于吃,老关头儿却有着与生俱来的执着。

食材好,调味得当,手艺好,量大管够······

不多时,灯光大亮,一切器具整洁发光的厨房便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以及缭绕不去的香气。

一盘足有三斤的闷猪蹄;一盘卤的金黄油亮的大肘子;一条蒸的香气扑鼻,足有五斤多的水库鲩······四五色大菜,没有什么金贵的东西,但都无比的新鲜。

二锅头摆上,两杯酒倒满,一老一少,默默无言的先干了一杯。

“他们,怎么样”?凤落桐默默的喝着,却对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没什么欲望。

“能吃,能睡!整天鸡毛子喊叫的叫骂。还好离村子远”,老关头儿小口喝酒,大口吃菜,望着凤落桐的目光,隐隐有着期待。

“你多费心”,凤落桐举杯。

“谈不上,谈不上······嘿嘿,凤老板,看你说的,客气,客气啦”,老关头儿嘻嘻笑着,搓着手,也端起了杯子,豪爽的先干为敬。

“我去看看他们”,凤落桐默默的将两摞人民币放在桌上,推到老关头儿面前。

酒足饭饱,老关头儿姿势不雅的打着饱嗝,一个不知在哪淘弄来的麦秸杆子,不断的往嘴里、牙缝戳着。

“上次的,还没花完呢,这个,太多,太多了”,老关头儿双手在灯光下,呈现出一个劳动人民,劳动了一辈子应该有的形状,只是如今骨节有些凸出、发白,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在按着。

“做好该做的,辛苦你了,老师傅”,凤落桐的目光在老关头儿的手上停留了霎那,便抿着嘴笑了。

“放心,放心,一定,一定”,老关头儿点头哈腰,似乎觉得坐着的状态不利于表达对眼前大老板的尊敬,于是连忙站了起来,极尽虔诚。

“晚饭,我送过去吧”,凤落桐点点头,也没制止。

何必非要用自己的理念来约束别人的表达呢!

“好咧”,老关头儿弯着腰,鼓着肚子,走进厨房,不多时,拎了几个食盒出来,递给凤落桐。

“多谢”,凤落桐笑了笑,身形便在老关头儿的眼中神奇的消失。

老关头儿一脸望着墙外,望着,笑着,片刻之后,才突然转身奔向前屋。

“妈的,还在······我可真是多疑呢”,脸上带着汗珠,带着满足,不断的轻轻拍打着自己那老农民式的憨厚脸庞。

“呃,还得存一次”,老关头儿目光转到木桌之上,两摞大钞依旧摆在那里,如此可爱,如此鲜明,如此的与众不同。

语气是无奈的,表情是快乐的。

这一夜,对于老关头儿而言,实在是太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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