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的低谷

和明凡之间的冷战暂时告一段落，没有了持续的争吵与纠缠，燕鲲鹏却并未感到轻松。距离本年度大学英语四六级开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每天被浓浓的紧张感包裹，虽然坚持刷题、背单词，但对考试依旧没有半分底气。上学期选择弃考的他在脑海里不断推演最坏的结果，如果这次不能顺利通过，只会被同学们远远甩在后面，所有为未来铺设的计划也会被全盘打乱。燕鲲鹏希望自己在大三通过英语六级，这样才有充足的时间备战研究生考试，如果四级不过，六级便无从谈起，无论是参加填报院校的复试还是毕业后投递简历，都会少一块关键的敲门砖。除了对考试的焦虑，还有人际关系的失败，回望两年多的大学生活，燕鲲鹏曾无数次憧憬大学时光，幻想能遇见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大家彼此扶持、互相鼓励，难过时有人宽慰，喜悦时有人共享。可现实恰恰相反，相伴的人一个个走远，留下来的只有数不清的矛盾和解不开的误会。热闹的校园里，三五成群的同学在一起说说笑笑，而他只能将所有的压抑、不甘和自卑闷在心底，每天都处在内耗的状态。长久的孤独和考试带来的巨大压力使燕鲲鹏认定自己当下的生活彻底偏离当初的美好预期，他便通过QQ向母亲诉说自己想退学后复读的念头，希望能换一所全新的大学，离开眼下满是遗憾的大学生活，重新开始。他在打字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对生活的厌倦，仿佛只要离开这所学校，所有的烦恼和伤痛都会烟消云散，一切都能从头再来。燕鲲鹏发完消息后安静地等待回复，期盼母亲能够理解他的痛苦，同意他的决定。此时，李婷正在厨房桌上桌下地忙碌，根本腾不出时间翻看手机，只能让丈夫和儿子好好沟通。燕明智打开手机，主动联系儿子，父子俩刚聊几句就产生巨大分歧，谁都无法认同对方的想法。燕鲲鹏字字句句倾诉着自己当下的煎熬，反复诉说心中的迷茫与不甘，言语间满是疲惫，认定当下的校园生活没有任何值得留恋之处，只有退学复读才能弥补这两年的所有遗憾。燕明智却从现实角度劝儿子珍惜现有的学习机会，过好眼前的生活，不要想着走回头路。两人各持己见，谁都无法说服对方，一来一往的争执使氛围愈发僵硬，这场沟通最终不欢而散。厨房内的饭菜终于全部烹饪完毕，李婷简单收拾好灶台，草草结束用餐后一边处理家务，一边在心里斟酌该怎样安抚情绪低落的儿子。待琐事打理妥当，她独自坐到电脑前给儿子写下第四封信，字里行间满是牵挂、理解与期许，没有严厉的指责，只有温柔的开导。

给仔仔的第四封信

仔仔：

你好！

正在做午饭时，收到你发来的QQ消息，又提到了要复读的事情。以前收到这类信息，我会很着急、很生气，而今天没有，相反还有些许欣慰。看我这么说，你会不会以为老妈是气糊涂了，哈哈，当然没有，且听我细细道来。

现在的你开始顾及别人的感受了，且不再因为意见不同而苦苦纠缠。你很清楚，在复读这件事情上，我们的意见一直是完全相反的，所以在说复读的理由之前，你的第一句话是“暑假回来以后我们来探讨一下”，你其实很明白仅通过QQ聊天我们之间是很难达成共识的，正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不会因为我们意见跟你不一致而生气。

我没有马上回复你，却让爸爸回复，你根据以往的情况推测猜想我可能因为很生气、很难过，所以才让爸爸回复，于是问：“你怎么了？”说明你很在意我此时的感受。

你和爸爸讨论的结果是谁也没有说服对方，于是你告诉爸爸等暑假回来再说，还礼貌地发了个再见的表情。老实说，这个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着可爱，因为它证明你不再是那个与别人有不同意见就一定要争论到底的幼稚小孩，你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可以暂时把这个放下，这是成熟的表现。

再来谈谈你说的复读去参加高考这件事吧。你说了很多理由，比如二本考研比一本难度要大，比如想上一个大一上学期就可以报四级的学校，比如回高中补英语然后大学进A班之类，其实上面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因为你的学长就有考研进了好学校的，即使双一流大学大一上学期也不能报四级，高中也绝对不会比现在补英语的时间多。真正的理由是你希望重来一次，把曾经的遗憾弥补回来。

打个比方吧，人生就像一个本子，有的人前面写得不好，但有了前面的基础，后面越写越好；有的人前面写得非常好，但后来没有好好写，越写越糟。不论是好还是糟，那个本子就相当于一个人完整的一生。如果因为某一页写错了，把那一页撕掉重写，且不说重写新的一页还会有写错的可能，甚至可能比之前撕掉的那一页错得更多，即使写得比之前的好，但新的一页毕竟不是原来那一页了，本子不再完整，永远缺少撕掉的那一页，这才是真正的遗憾。

你学过经济学，应该知道机会成本这个说法，现在放弃正在读的大学，复读后重新参加高考，就意味着放弃现在已经拥有的一切，这个机会成本太高了。本来你可以通过努力，让自己在现有的基础上越来越好，结果你走回头路，这所需要的勇气和毅力远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因为即使是那些出高考题目的大学教授，让他们回头再读再考，也是很难过关的。即使运气好，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失去的时间是再也回不来了。同龄人已经工作、已小有成就，而自己还在读书，这时又会有新的遗憾。万一仍然考不上，那就更加痛苦了，曾经放弃的一切再也回不来了。

你说“越晚参加工作越能积累更多的经验”，这个说法我不赞同。经验是在工作中积累起来的，不是年龄越大越有经验。快四十岁时参加工作，管二三十岁的人喊师傅，这个感觉应该不会好受。

你现在参加学校的各种考试、各种竞赛，这一点我们非常高兴，不论结果如何，这些对促进学习、提升能力是非常有帮助的。好好安排自己的学习和生活，照顾好自己，暑假回来我们好好聊。

顺便说一句，你因为我每天为蚂蚁森林里的家庭树浇水，给我留言说“老妈辛苦了”让我高兴了好久，孩子懂事对父母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啰啰嗦嗦的妈妈

2019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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