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拦路寻衅，静气破喧

断骨古山的半山山道清幽静谧，古木垂荫，微雾流转。

张弛与凌清漪并肩缓步前行，一人神识照破暗险，一人阵道通晓古禁，一路行来，所有隐匿妖兽、潜伏残阵，皆被二人提前规避。没有惊世动静，没有凌厉灵光，只余稳步前行的淡然从容。

山道风轻，二人言语不多，却莫名默契。

凌清漪目光偶尔侧扫身旁少年，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感始终萦绕不散。他年纪轻轻，却完全没有同辈天骄的浮躁骄矜，遇险不慌、得宝不狂、出手有度、进退知尺，心性沉稳得根本不像是南域边陲的年轻修士。

可这份安稳静谧，很快便被身后急促的破空脚步声彻底打破。

七八道凌厉身影顺着山道飞速追来，气息浮躁凶戾，裹挟着未散的戾气与满腔不甘，瞬间封锁整条下山退路。

为首两人，正是此前两次被张弛挫败的玄阳宗弟子，身后跟着五名烈风谷、玄阳宗的残存精锐。

这群人方才在山脚受尽阵爆之苦，死伤同门无数，颜面尽失、损耗惨重。整场阵乱之中，所有人死伤狼狈、一无所获，唯独张弛来去自如、乱中取宝，还暗中救人、毫发无伤。

巨大的落差、憋屈的怒意、落败的不甘，让他们彻底将张弛视作眼中钉。

他们不敢怪罪秘境凶险、不敢自嘲贪妄愚钝，只能将所有郁结怨气，一股脑迁怒于独善其身、稳占机缘的张弛身上。

“张弛！站住！”

为首那名玄阳宗弟子厉声喝止，脚步重重踏落山道，满脸戾气，目光死死锁定张弛，“方才山脚阵爆，你明明早已知晓凶险，为何隐匿不出、冷眼旁观？看着我等身陷死局，独自坐收灵药机缘！”

另一人紧随其后，语气阴冷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藏私！预判阵险却不提醒，坐等我等死伤惨重，再趁机夺取黑纹凝露草！你心思何其狭隘阴私！”

七八人迅速散开，隐隐合围，堵住山道前后，摆出强硬对峙姿态。

他们不敢相信，一名新晋族比魁首，竟然拥有远超他们的阵势感知与临场定力，只能用“阴私藏私”的罪名，强行给张弛扣上帽子，以此挽回自己惨败的颜面。

山道对峙，气氛瞬间紧绷。

凌清漪微微驻足，白衣轻立，安静退后半步，没有出声干预。

她眼眸澄澈，静静旁观，不偏袒、不插手，只想看看眼前少年面对同辈诘难、无端污名，会作何应对。

修行一道，战力为骨，心性为根。

此刻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底蕴格局。

面对众人咄咄逼人的问责与污蔑，张弛神色始终平静无波，无怒无躁，不见半分被冒犯的戾气。

他目光淡淡扫过合围的众人，声音平稳清冷，字字清晰落于山道之间：

“秘境天地，机缘无主，凶险无别。”

“上古残阵本就深埋地底、藏于无形，无人有义务警示旁人。你们贪争灵药、缠斗不休，引动阵力自爆，是你们自身贪心所致、定力不足、眼界不够。”

“我不曾主动害人，不曾抢夺你们手中之物，只取无人看管、阵乱空置的药草，何来坐收渔利、心思阴私之说？”

一番话，条理清明，坦荡磊落，句句直击根本。

这群人本就是无理取闹，靠污名泄愤，被他平静一语戳破虚妄，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强词夺理！”那名玄阳宗弟子恼羞成怒，“若你早出声提醒，我等何至于死伤惨重、功法破损！你就是见不得我等获利！”

“秘境相争，各安天命。”张弛眸光微淡，“你们争锋之时，杀伐震天，可曾留过半分余地给旁人？凶险临身，便妄想旁人兜底担责，天下无此道理。”

字字铿锵，无可辩驳。

山道之上，几名烈风谷弟子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心底其实清楚，此番劫难纯属自取，可颜面挂不住、怨气咽不下，依旧不肯罢休。

“多说无益！”一名烈风谷弟子持刀踏出，灵力隐隐运转，刀光微寒，“今日你必须交出采摘的黑纹凝露草，补偿我等损失！否则休怪我等联手，强行讨回公道！”

一众弟子纷纷蓄势，灵力微微激荡，摆出逼迫对峙的姿态。

他们人数占优，自持同阶联手，足以压制孤身一人的张弛，打算以多欺少，强行掠夺机缘、挽回颜面。

一旁，凌清漪静静看着全程。

从始至终，张弛不躁不辩、不卑不亢，不争口舌之利，不逞血气之勇，句句守理、步步守心。面对同辈抱团施压、无端构陷、强行勒索，依旧心境稳如平湖。

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赞许。

同辈修士，年少气盛，最易被怒火、颜面、贪念操控心神。稍有冒犯便拔刀相向、动辄生死相搏。

可眼前之人，守礼、守心、守分寸。

不争无用之争，不结无谓之怨，即便身处被动对峙，依旧克制自持，不露半分凶性杀心。这份心境定力，远超南域同辈数个层次。

就在众人即将出手施压之际。

张弛终于微微抬眼，气息依旧内敛，没有爆发强横灵力，只有语气多了几分清冷笃定：

“想要夺我机缘，凭口舌无用，凭实力说话。”

话音落下，不待众人扑杀，他身形率先微动。

没有惊天威势，没有耀眼灵光，依旧是朴素沉稳的基础身法、基础拳势。

烈风一式平平打出，拳风凝练纯粹，不带半分浮夸暴戾。

嘭！

首当其冲那名持刀的烈风谷弟子，只觉一股精准凝练的劲气正面撞来，看似平淡，却稳如山、快如电。

他仓促举刀格挡，刀刃刚接拳劲，手腕瞬间发麻，灵力骤然滞涩，整个人被一股沉稳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一招，便破其势。

紧接着，张弛身形游走山道，身法飘忽从容，在七八人之间辗转腾挪。

众人同时围杀的攻势迅猛杂乱，刀光掌影密布山道，却连他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他出手始终克制至极，不伤人命、不碎经脉、不废修为。

每一拳、每一掌，都精准落在众人灵力衔接的破绽、气血流转的节点。

砰砰砰砰！

数声连续闷响响起。

所有扑杀而上的玄阳宗、烈风谷弟子，尽数被精准震退，灵力短暂封禁，手脚酸麻，攻势全盘瓦解。

前后不过数息。

声势浩大的合围挑衅，瞬间土崩瓦解。

七八名南域天骄，人人脸色涨红、气息紊乱，狼狈立在山道之上，瞳孔骤缩，满脸震撼、难以置信。

他们全员联手，竟然被对方以最基础的招式、最克制的手段，轻轻松松全盘碾压！

而且自始至终，对方灵力波动平稳内敛，没有爆发任何高阶威势，完全是同辈博弈、从容压制。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高下立判、底蕴悬殊。

差距，一目了然。

张弛收拳立姿，身形稳稳落于原地，气息丝毫不乱，衣衫整洁依旧。

他目光平静扫过众人：“秘境修行，修力，更修心。贪心妄念不止，就算夺得机缘，也难养大道根基。今日仅此一次，再有无理寻衅，我不会再留分寸。”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冒犯的笃定。

一众弟子又羞又怒，偏偏心底彻骨忌惮，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他们终于彻底认清差距——眼前这名少年，绝非他们能够挑衅招惹。先前的轻视、试探、不服，此刻尽数化为羞愧与深深的忌惮。

凌清漪站在后方，眼底赞许更浓。

碾压同辈却不骄狂，占理却不咄咄，胜人却留余地。

杀伐能止喧，心静可镇躁。

这份心性与手段，在年少一辈之中，实属罕见。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婉，淡淡传开：“方才山脚阵爆，他暗中出手救下不少濒死修士，仁心有度。秘境机缘各凭本事，他取之正道、行之坦荡。诸位输在贪心、败在躁气，不必再强行寻由纠缠。”

一语盖棺定论。

中域来人的身份、超然的气质，自带无形威压。

一众南域弟子面色青白交替，再无半分底气纠缠。他们狠狠咬了咬牙，最终只能压下所有不甘，狼狈收起兵刃，不敢再多留片刻，灰溜溜转身下山。

喧闹尽数褪去，山道重归清净。

山间微风拂过，吹散残留的戾气。

凌清漪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弛，眸光清澈温和，轻声开口：

“你心性，远胜同辈。”

简单一句，却是她发自内心的认可。

张弛微微摇头：“只是不想被无谓纷争耽误修行前路而已。”

他所求始终明确——夯实根基、集齐灵药、稳步发育、奔赴四年后的中域大比，所有无用纷争、无谓恩怨，皆可退让、可克制、可淡化。

凌清漪看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神，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与安稳，愈发清晰。

她轻声道：“前路古山深处，妖兽更强、禁制更隐、纷争更多。有你同行，此趟秘境之行，应当会安稳许多。”

说完，二人相视微点头，再度并肩抬步，继续向着断骨古山更深处走去。

山道绵延，古雾深沉。

一场无谓的同辈喧嚣尘埃落定，少年低调沉稳、克制有度的模样，已然深深落在少女眼底、心底。

而属于两人的秘境羁绊，正在无声无息间，慢慢扎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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