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人 第六章 少年远行

王仲微微一愣，回想起那日在天工阁中所见之景，喃喃道：“那一处宛如仙境般的地方，原来叫缥缈阁吗？而我也能入其中修行？”

王熙淳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道：“仲儿，你持此令前去，切莫太过急于替我找寻真相。”

“你若是成了，则困扰为父数十年之心事便可放下，自然是好，可你若是因急于求成出了什么意外，那你该让为父何以自颜？

“切记，万不可太过心急。为父身体还算硬朗，等个几十年也无大碍的。”

王仲没有立即回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后，问道：“那孩儿该何时动身，前往缥缈阁中？”

王熙淳微微一笑，立即起身，自书架上取出一卷越国地图，平摊于书案之上后。

其手指着图上玄京城南部一片山脉，道：“仲儿你看，此地名为落云山脉，距玄京城约三千余里，正是缥缈阁山门所在之处。

“此宗十日后即召开登仙大会。若骑我王府快马，七八日便可到达。可若骑马，路上多贼匪鼠寇，不甚安全。不如乘船南下，我也放心些。”

王仲点了点头，道：“就依父王所言，孩儿乘船前往落云山脉。”

王熙淳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你且去打点行装，为父这就安排乘船事宜。

“明日寅时，你便到城南渡口处坐船，记住，船夫会以歌为号，切勿弄错。”

“好了，莫要再耽搁，快快去吧。”王仲叹了叹气，道：“孩儿告辞。”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房内，王仲思绪万千，内心久不能平静。

此番远行，归期不定。莫说他尚还年少，就算是那些年长之人，要走那么远，恐怕也是难斩不舍之情吧！

想到这，王仲苦笑一声，开始收拾行装。

往背囊里装了些随身衣物，带上几百两银子后，就算是收拾完了。

天色还尚早，在房中等着也不是个事，百无聊赖之下，王仲起身出门，去玄京城内逛逛。

出了王府大门，眼前便是福禄街。这条街市来往行人熙熙攘攘，商贾云集，小贩叫卖声亦是络绎不绝。

王仲向左而行，才走了不到半刻钟，远远的就看见大片路人正聚在一处，男女老少都有。

王仲顿感为奇，也围了过去，花费挺大功夫才挤进了人堆，原来是一说书老者正欲开腔。

只见这老儿抖了抖几乎要垂到眼下的长白眉，咂咂嘴巴，清清嗓子又握住折扇踱了几圈，待路边看客许多目光皆投过来时，才吐一口气悠悠然开口道：“话说那日，落云山脚下一李姓樵夫砍柴正欲回家时，突然间这天儿就起了大雾……”

老者语速不紧不慢，着实有点吊人胃口。而当他越讲越深，王仲才记起，这个故事，不就是那日书童阿木对其所讲？

原来阿木这小子，还经常到这听书。王仲心情顿时转好，饶有兴趣的听老者讲了下去。

随着老者越讲越深，四周看客已经皆沉于其中，仿佛自己化作李牛，正亲身历经着这些个奇异之事。

“啪！”

老者惊堂醒木一拍，围众行人骤然转醒，原来已经讲完。

说书人面露笑意，双手抱拳道：“各路看官若听的还算舒坦，请赏些钱财，老朽感激不尽。”

可老者话才说完，路人却都全部散开了。

其中这种情况并不奇怪，有空听说书的，多半是些闲汉孩童，老弱妇孺。生活过的本就拮据，又何来钱财打赏这说书人呢。

老者见此情形，显然有些失落。正欲收拾行头离开时，突然间两锭银两轻轻落在了他的桌上。

抬眼一看，其眼前赫然站着一翩翩公子。衣似凝霜融细雪，皎如玉树临风前，正是王仲。

老者有些不解，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王仲笑道：“老丈年岁已高，却还要如此讨生活，实在不易。

“小子无甚能耐，只是承蒙上天眷顾，投了户好人家，才能这般衣食无忧。”

“并无他意，就冲着这段故事，便赠予老丈几两银子，拿去置办些房舍田产，安心养老罢。”

“天色已不早，小子还有要事，就先离去，老丈也赶快回家吧。”

王仲转身离开，不带停留，往王府方向走去。

可他没有看到的是，那说书老者在其走后，看着桌上了两锭花白的银两，面上若有所思，最后笑了出来。

好一个赤子之心的少年人。老者这样想着，身形一闪之后，瞬间消失不见。

旁边一堆闲汉如同见了鬼神，吓的魂不附体。

……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日落西山。

夕阳映山红，斜照半边天，如此景致，王仲却无心欣赏。

饭后，王仲于府中散步，偶遇其父，父子二人同行，相对无言。

夜已更深，王仲回到房中，了无睡意，只是独坐于床榻之上，漫无目的的饮着翡翠葫芦内的果酒，一口接一口。就这样静静枯坐，竟在不觉间悄然入睡。

寅时，王仲从睡梦中惊醒。拿起白日里便备好的包裹，披衣起身。

一人影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人影鬓角处已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霜，显然是等候许久。

一时间，王仲愣在原地，良久后才开口，轻轻唤道：“父王。”

人影缓缓侧身，面上含笑，道：“吾儿。”

王仲精神一震，赶忙回道：“孩儿在。”

人影自怀中摸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纸，道：”这便是你此行所需之物，为防丢失，一定要藏好。抵达落云山脉后，将其撕开，就能取出其中所藏之物。”

王仲双手颤抖着接过纸符，指尖触及时，竟感觉其还带着几分暖意。

人影心情复杂，但觉有满腹之语，到了嘴边却难以开口。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此行一去，定当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为父等你归来之日，吾儿，去吧！”

王仲默然，强装无事般的大步向前走去，到了院门时，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不舍。转身向人影父磕了三个响头，泪如泉涌。

一叩首，愿父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二叩首，此生未享子孙福，来世请再为父子。

三叩首，俗尘一别千百载，他日相见是凡仙。

从此这人间再无公子王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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