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返辔收帆 五. 人性的困惑

第三章 返辔收帆

五.人性的困惑

文明看着杨雪进入小区后，若有所失地转身离开。这是文明又一次送杨雪回家，每次在咖啡屋相见后都是这种方式分别。而每次相见都让文明是高兴而来，而又有些郁闷而去。

他惆怅地一个人在夜色中行走。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烁不停，道路上的车辆依旧川流不息，偶尔带着刺耳的轰鸣声的巨大渣土车疯狂嚣张地驰过，仿佛在显示城市发展中的躁动。文明本就无心看夜色，更讨厌渣土车的疯狂。

他很困惑，迷失在感情的漩涡中。和杨雪是同窗十年的同学，又是初恋的情人，就因为南北分离，而分道扬镳。他恨自己在那个当兵光荣、受人敬重的年代穿上军装，离开了心爱的人。鸿雁传书，白纸黑字，纵是掏心掏肺也是思念之愁,怎比耳鬓厮磨的缠绵与温柔。邓丽君萎靡之音的潜入到流行，冲击了多年红色教育的中国，年轻人的躁动和渴望被挑动起来。思念的渴望在时间和空间的折磨下变成了忧愁，忧愁不是爱情的精华，而是稀释剂。内心的烦愁,青春的悸动加上外在环境的影响和诱惑，爱情渐行渐远。文明也有年轻人的迷茫和鲁莽，不理智的处理方法加剧了爱情的危机。终于分手后，文明才真正体验到了失恋的痛苦。那是不能对任何人说，任何人也都无法理解的，只能是自己一个人承受的痛彻心菲的悲苦，特别是独自一个人时，这种悲苦就会自然而然地袭来，让你更觉凄楚，悔恨交加，痛不欲生。

时光飞逝。当二十年后再次在同学聚会上相逢，那份曾经的压抑的爱恋又重新燃烧起来。燃烧的旧情却面对着诸多的问题。现在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这可不是当初独自一人的单纯少男少女，两情相悦就走到一起，无所顾忌。现在想走到一起面临着社会的压力，家庭的压力，经济的压力，良心的压力,还要加上由于曾经分手而生产的在内心深处的那份疑惑。

文明爱杨雪，但不能决断地抛妻弃子。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即不能让自己净身出户，又不能保证让杨雪过上安逸、富裕的生活。他做不到象殷国庆那样，将住房留给老婆孩子，另外再给十万元作为补偿费，换取一张离婚协议书。然后再花二十多万元买个两室一厅的住房，重起炉灶另开张，和张湘娥过上两人世界的生活。文明现在本就充满危机，他不知道单位下一步的路在那里，虽说有拆迁补偿款，但自己那能靠它买房，还过享受一点的生活呢？“物质决定精神”，没有经济做基础的中年人的恋情是建立在泥沙之上的。他内心的这种苦衷又不能对杨雪说。每次谈到如何在一起时就只能空洞地说些"会的，我们会幸福地在一起的。“"等着吧!我们会有甜蜜的未来的。”诸如此类的话。没有具体的打算和解决实际问题的办法，难道别人不会怀疑你的诚心吗？杨雪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她是自尊心很强，又有些傲慢还很任性的带有传统色彩的女人。没有充足的经济条件和可信赖的感情，能奢望杨雪什么呢？

他想到哪些从古到今谋杀亲夫亲妻的案例，这些男女为了自身的私欲而不顾一切地向曾经亲密的人痛下杀手，不管当初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必竟有过共同的生活，如此残酷无情必遭天遣。可这种愚蠢、罪恶、卑鄙、可耻、自私、毫无人性的极端手段却是失去理智的人，所常采用的方式。他不禁有些羡慕西方人的婚姻观，好就在一起过，不好就分手，但依然可以做朋友。可中国社会要么是爱人要么是仇人。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是“杀父之仇，夺妻（夫）之恨，不共戴天。”被抛弃者的恨是刻骨铭心的，对第三者的恨是不可调和的。要么压抑着潜伏着仇恨，要么在极端偏执中暴发仇恨，而毁人毁己。悲呼?！天可怜见！

文明找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是郁闷、徘徊、忧虑、苦恼，也就形成了每次约会分别后的失落。

正是:昼也思，亱也想，青丝白发瞬间事，既使相守也为短，又岂论劳燕分飞心不同往。 终究是，此病无方，此情徒悲伤。纵使遁入空门青灯作伴，又怎能将愁丝斩断。

感情的事情想不出什么头绪，他又想到工作上的事情。帐虽然在查，但估计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可他还是有些后怕。为调动部门经理的干劲，提5万元做小金库，差点毁了自己的一生。奖励工作上岀力的人，本来是名正言顺的事，可是“红眼病"和中国人传统的“民不窜寡而窜不均”的思想，又容易产生怨言和意见，有人会说，他拿钱多该多做,我凭什么做？也有人当面向文明发泄过对职务津贴的不满。为避免矛盾采取这种私下奖励的办法，虽然瞒过了普通职工，可是一旦出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为了工作，为了鼓励积极性，作为主要领导，个人冒“私设小金库"，"少数人瓜分钱财"，或者上纲上线"贪污"，这样的风险真是太不值得。人啊！有时为了缓和一时的矛盾而做出愚蠢的决策，直至害怕出现或真出现恶果才知道后悔。可又应了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明知有问题还不得不做。

自责之中他又想起了程赖子，他本来就不太喜欢程赖子这样的街头混混，改制之初他希望这样的人最好离开单位，以免影响单位的经营环境和管理轶序。可是程汉娥企图东山再起的声势和行为改变了他的想法，为了能够斗赢程汉娥，他需要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于是，他以关心的方式拉拢了程赖子。在反对程汉娥参选的过程中，程赖子的威胁恐吓，起了“急先锋"的作用。可是，素质差的人就是素质差，这种人目光太浅短，唯利是图，急于得到回报。文明为了回报程赖子，并想长期拉拢他，想让程赖子当保安隊长，也算是提拔了，可程赖子不仅不感谢反而认为羞辱了他，文明的苦心付与东流，与程赖子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到现在程赖子竟反过来成为反对自己的“急先锋”。文明设想的即有好人支持自己又有混混为己所用的想法落空了，他自责是玩火伤身，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即不利己也对单位的各项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回头看看自己跨入社会到现在，可以说是跌跌撞撞。当初入**情万仗，本以为凭自己的努力能够在部隊争一个好前程，谁知道"老乡观念"和"农村观念"让自己这个"城市兵”成为了变相的“二等兵"，原来以为神圣的"大学校"竟然也有阴暗面。某些当官的“土包子"一方面羡慕城里人，想成为城里人，想取城里的女人做老婆，在城里安家。另一方面骨子里又妒忌羡慕恨城里的人，特别是当兵的城里人，他们反感城市兵，因为城市兵相对农村兵有文化，脑袋瓜子灵活，没有农村兵听话。而城市兵提干简直就是阻挡农村人奔向城市的抢劫犯。渺茫的前途让文明提前复员回了家。

参加商业工作后，凭自己的努力受到了领导和职工的好评，于是当区党委在基层单位提拔共青团干部到区团委工作时，单位有了推荐的意向，在此关键时刻没有社会背景却又有着“资本家子女"阴影的文明还是被有后台的人挤掉了。

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没有人脉，还有些直颜犯上的文明，，当上了基层领导后，清楚自己是个不被上级领导看好，永远也提不上去的人。他认定了自己就是这样的命，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谁知道竟然来了个什么"改制"，一下将平稳的工作和生活彻底打乱，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却面临着失业的问题。他不禁又想起了刘欣的《从头再来》，“从头再来"？有那么容易吗？不身在其中，怎能感受其中的艰难。

唉!命运多舛。人生的重大转折，是从此走下坡路还是由此“凤凰涅槃"?找不到答案。在这夜色茫然中思想是茫然的，前途是茫然的，仿佛大海中无舵的一条小船在风浪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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