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回忆（上）

“真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什么话都敢乱说”白眉的额头上有些冒冷汗，在这种公开场合下为前朝皇帝澄清，这简直是在蔑视当今的天子梁王。

如果被有心之人传到梁王耳中，很有可能就是杀身的大祸。

虽然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感觉到里面的蹊跷，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默契地选择了沉默，闭口不谈？不就是因为现在是梁王的天下。

成王败寇，失败者没有权利辩护，

王权之争一向如此，冷酷无情。

“白眉，你是一个教武技的，对文试可是一窍不通，就不要随意评判了。”墨堂显得老闲自在，慢悠悠地说道。

白眉有些不解，他突然发现，武试的老师几乎都是和他一样的表情，只有少数几个人才一脸平静，这几个人里面自然包括了院长秋无名。

秋无名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很明显是在看着场地上的少年。这个少年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

清晨的冷风吹在唐启明的脸上，凉凉的，将他的燥热吹散了一点，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明亮，直视着湖心亭，虽然他看不清亭子里人的神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所以现在他在等待，等一个答案。

对于等待者来说，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但某人没有让他久等。

秋无名站了起来，走到亭子外面，衣冠整洁的银发老人总是能引起人们好感的。他从亭子里走出来，一下子走到了人们的视觉中心，议论纷纷的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

他环视四周，抬起了自己的双手，骚乱在这一刻逐渐平息。

“我们这是学术性的大会，所说的一切无关其他，只限学术研究。所以你们不用在乎其他的东西。我就认为唐启明的答案很有想法，体现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不会盲目从众。对吧，田院长？”

秋无名突然话锋一转，将问题抛向了田院长，然后他还回头望了一眼，意味深长。

别看田院长一头黑发，是个中年人的样子，但他的实际年龄也有六十岁了。虽然他是十多年前上任院长的职位，但在前朝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任的院长了，所以当时很多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比如一些汉阳书院十多年前的秘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上一任院长，也就是他的师傅，都曾带他亲身涉猎过。

他似乎没有听见秋无名的话，漆黑的眸子中溅起一滴回忆的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五彩斑斓，又像是水晶一样。被分割成无数的独立平面，每个平面都是不同的往事，他的一生就在其上演绎。

有些事，有些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是面见唐王的那一次，还是令他记忆尤深。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东方才露出鱼肚白，天边泛着青色，有点灰蒙蒙的，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四处觅食了。空气是那样的清新，却又夹杂着令人忍不住咽口水的诱人气息。

“是老王的烧饼。”田忌暗暗嘀咕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眼睛不住地瞟向不远处的小摊。小摊的前面稀稀拉拉的围着十几个人。

这是京都的清晨，虽然时间尚早，但路上便人来人往，喧闹非凡。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这个点卖的基本是都是些早点，有好些小有名气的小摊都围满了人，如果你想要买到的话，就不得不花时间先排队了。

但显然某人是没有时间排队的。

田忌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可以说是有些乱。

刚刚他突然被师父叫住，让自己和他一起去皇宫面圣。于是他连早饭都还没吃，就火急火燎地跟了过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远处的高高的围墙，觉得内心有点压抑。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有一个机会来到皇宫中。书上说，皇宫可是一个好地方，只要你在里面逛一圈，天下所有的名胜古迹你就相当于是去过了。

因为皇宫的景色是仿造整个王朝最优美的景色，按比例合理的缩小以后建造的。这样皇子皇孙们便可以足不出户就领略到天下万物的鬼斧神工。

皇宫中还有王朝的统治者，虽然对普通人来说，统治者是谁并不重要，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只有在收税的时候他们才会感慨一声，比较着每年税率的高低，以此来评判当今的皇上是否是一个明君。

大抵便是如此。

田忌是穷人家的孩子，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不断努力拼搏出来的。

平民出身的他打心眼里有种天生对王权的恐惧，那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东西。从封建专制制度的开始便一遍又一遍烙印在一代又一代的人血液里，他们的基因里。

虽然他们不在乎统治者是谁，但并不代表他们不畏惧。

事实上，他们很畏惧。田忌也是如此，第一天在学堂读书时，学的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以他对那个神秘的高墙背后的地方既向往，又恐惧。

“田忌，别愣着，快跟上！”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宛若平地惊雷一般。田忌顿时清醒过来，发现裹在黑袍中的师傅已经甩开他十几米了。

兜帽下之能看到他下半截苍老的脸，可以肯定的是他刚刚没有动嘴唇。

田忌立刻快步跟上。

不一会，两人便消失在人群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奇怪的人。

田忌小心的跟在师傅的身后，在侍女的带领下，穿过一间又一间庭院。

他们是从皇宫的后门进来的，所以直接出现在了后宫。

起初，田忌还十分沉醉于每处都不同的美景，但很快他便觉得无聊了。相信任何一个人在走过了几十个庭院之后都会有这种感觉。

每次当他以为就要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走进的却只是另外一个庭院，心情在一次次的紧张与失落之中转换。到现在，他都有些麻木了。

他已经不记得是先左拐还是右拐了，简单的来说，就是迷路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凤尾竹的影子在墙上被拉的老长，透过星星点点的碎光，走过竹林的小径，林间有不知名的小虫鸣叫，不远的地方还有流水的声音。突然，侍女停下了，师傅也停下了，田忌也不得不停下。

他突然看到了。

就在竹林边上，有一张宽大的石桌，石桌边上有四只石凳，底部的位置都爬满了青苔。一名的年轻的男子穿着洁白松散的睡衣就那样坐在那里，细细品味着手中茶。

他就像太阳一样，虽然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但他永远都是夺人眼球的中心。

他是那么的温暖，对一切似乎都充满了善意。

“臣，拜见圣上。”

不知道老人什么时候摘下了兜帽，他双手互捧，向前倾身。

田忌立马照做，头低低的朝着地上，眼中是忍不住的惊讶。

“他就是，就是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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