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恨不能相逢

姜绿水最后一个虚弱的笑容散去，定格在魂魄离散的那一刻。

姬溯玄用尽浑身解数劝姜绿水转世投胎，他将人交给了阴差，送她去了临界。

他能做的，便只有不阻碍姜绿水在人世间的轮回了吧？

那个白玉仙镯，是玄帝赐予他的法器，送与她护体的，生生世世地护着她。他望着那缕被阴间使者带走的魂魄在日出之前离去。

日出后，天下之大，他成了孤家寡人。

姬溯玄看着朝阳出神，忍了许久的泪水，犹如决堤的河流，倾泻而出。胸肺间松了口气，却疼得撕心裂肺，晶莹的泪珠双双滑落。

他笑得绝望而茫然：“我不能陪你生生世世的轮回，便唯有护你生生世世的安好了……呵呵呵呵……原来，到了最后才发现，我连陪你步入轮回的权利，都没有！原来，我本无心悦一人的资格，许不了今生，诺不得来世！又为何，为何到如今才懂得，到如今才看破？白白辜负了你的一颗心，一世情！”

当日的天宫，姬溯玄违反天规与凡人施法斗狠，既是心爱而犯天规，便赏他灵鹫啄心。

灵鹫啄心，是要重复九九八十一日，早晨被灵鹫折磨，入夜被虫蚁蚀骨。

翌日恢复，再重新来过！

近三个月的折磨后，铐住姬溯玄的玄晶铁链终于松开。

此时的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美男的英俊样子已成往日云烟。

风青昊将姬溯玄带回了自己在东岳的青鸾宫，只是，不论用任何药物、仙品，姬溯玄胸口的伤痕根深蒂固，再不曾消失。

那样丑陋的疤痕，赫然入目，有些惊心！但，姬溯玄不在乎了，他看到姬溯玄踏上天罚石窟的一刹，竟然有解脱的笑意。

那日起，姬溯玄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纵酒放歌的肆意，眸子里全是不正经，调戏过不少山灵精怪，再未有过真心。

千年后，姬溯玄找到了踏入临界的办法，毅然决然地下了轮回之境。

他等了一千年，终是等到魔界与临界的轮回结界，因魔君的陨落扯开了一个口子。

他便顺着轮回之境踏过黄泉路、趟过忘川河，在没有办法运用仙法的冥界，他仅凭借着一股执念，为此不惜剩余的三魂六魄各自分裂，散落人间。

待姬溯玄寻到姜绿水第十世，又是一千年过去了——他在人间剩下的一魂两魄，与一个即将要咽气的男童骨肉磨合、血液融合，让那个凡人成为了一个传说，与姜绿水相恋。

姬溯玄被冥界撕裂的另外一魂两魄自动回到了青鸾宫，见证了风青昊与一个梨树精桃小妖的爱恋。其余的一魂一魄，竟被强大的冥力消散了！

风青昊比姬溯玄勇敢许多，果断许多，只因不想步姬溯玄的后尘。

姬溯玄残缺不全的魂魄将风青昊与那只梨树精送去了轮回之境，承诺二人会在凡间，竭尽全力相助于他们。

时间刚刚好，姬溯玄散落人间的一魂两魄入的身，恰好是风青昊投胎转世的舅舅。

上一世的一切纷乱都结束，姬溯玄任由自己仅剩的最后一魂两魄追寻到三生石，用最后的灵力为附身的男童求得轮回。

临别了，姬溯玄只道：“我逆天借命，只为陪你轮回。不求白头偕老，但愿呵护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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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夜灯眼角落下两行泪，颤声念着两个字：“溯玄，溯玄……”

梅君鹤坐在一旁摇着她的身体：“小夜灯，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风夜灯被摇了许久，总算睁开眼，怔忪地瞅了他半晌：“小野鹤，你是不是五岁那年命悬一线，连神医贺云霄都束手无策？可是，后来又活了过来？”

梅君鹤微怔：“你怎得知？”

风夜灯懵逼道：“我做了一个梦，跟往常不太一样的，以前只是梦到古装的人，还有鬼怪神仙，但是大多面相不清楚，或是情节模糊。这次不一样，很清晰、很完整。”

梅君鹤听得她的嗓子有些干哑，给她递了一盏茶，轻声道：“说说看吧！”

风夜灯一口气灌了个干净，怔怔地捧着茶盏说：“我梦到了上古神话传说的五帝，司春之神青帝太昊，亦称东君，司冬之神玄帝颛顼，青帝跟玄帝关系很好，两人留下神力化作凡人风青昊与姬溯玄。”

她见梅君鹤一脸认真地倾听，便开始讲述梦里的故事：“两千年前，也就是你们这里的轩朝。魔界大乱，青帝作为五帝之首，前去解决纷争，玄帝尾随。归来时算到人世有难，留下神力化解。姬溯玄在中原洛邑遇到姜绿水。二人一见钟情，风青昊撮合了他们。本来男耕女织尤为幸福，可是一个姓东方的公子欲强占姜绿水，姬溯玄愤怒地施法整了他。后来东方请了一位老道士相搏又斗不过，直接通灵状告天庭。风青昊想去补救，不料白帝紧随其后！”

风夜灯苦逼相地望着梅君鹤：“姬溯玄迟疑不定，姜绿水便说是自己勾引他，然后从城楼上纵身一跃，成了永诀。姬溯玄在她跳下城墙的一刹，后悔莫及。可是他入不了轮回，只得将一魄给了姜绿水助她转世。”

她的秀眉皱成了两条蚯蚓：“一千年后，魔君陨落，轮回之境撕开一个口子，姬溯玄终于可以入临界，踏入轮回之境，过了黄泉路与忘川河。他走过冥界来到阳间，又用了一千年的时间，找到了绿水的第十世转生，并找到了一个五岁的孩童，将仅有的一魂两魄与男孩剩下的灵魂融为一体。这个男童……”

梅君鹤接过她的话：“是我。”

风夜灯眸子闪亮：“你……”

梅君鹤接下她手里的小盏，眼眸深情：“五岁那年，我越过八千里河山，终于从雪域之都惹萨绕过梅城，到了江南吴县，体力严重透支，加之火蛊发作，本无生还的可能。”

这下轮到风夜灯当一个好听众了，她像好奇宝宝般瞅着梅君鹤。

梅君鹤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晕倒在秦楼大门口，后来听说是秦伯远行归来，看到我手中的碧甸子，才将我抱进秦楼。玉爷爷为了护我心脉，耗损了半生功力，一直撑到烧了还魂镜的第二日！可是，神医贺云霄前辈虽风尘仆仆地赶来，却无能为力。”

他的眸子陡然陷入迷茫：“那时，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穿玄色广袖阔袍的男子，他问我，愿生，愿死？我答，愿生。那男子笑起来很好看：若生，便替我守护一人，身带莲香，淤泥不染。我点头答允，他便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了！”

梅君鹤似乎嗓子有些干，倒杯水：“后来，我总会梦见一个绿衣女子，虽然看不清五官相貌，但是能感觉她在冲我笑。直到后来，遇见了你，在梦里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容颜，不绝色也不倾城，却让人难以忘怀，就好像是已经静候多年，深情缱绻。”

风夜灯打个冷颤：“我靠，那我到底是在跟人谈恋爱，还是跟鬼or神仙谈恋爱撒？你到底是梅君鹤还是姬溯玄？！”

梅君鹤爽朗大笑，在她脑门上一个栗子，又轻轻一吻：“傻姑娘，当然是跟我梅君鹤！”

见她满腹狐疑，梅君鹤又轻笑道：“以前，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爱你，还是姬溯玄爱着你。初见你时，是姬溯玄的回忆让我不由自主靠近你；后来我发现，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你，所以才会总是想起你。而我想你的时候，脑海里没有一丁点姬溯玄的记忆，他的往事似乎是在遇见你之后便渐渐消散了。许是，心愿已了，已经安息了吧。”

风夜灯警惕地看着他：“我告诉你梅君鹤，你要是敢像姬溯玄那样辜负我，哼哼……”

她瞬间凶相毕露道：“你就完蛋了！”

梅君鹤温柔地亲吻着她的薄唇：“夫人且安心，为夫哪舍得辜负你~”

风夜灯狠狠一把拍在他胸口：“滚远！”

梅君鹤坐直了身子，难得正儿八经：“对了小夜灯，你在阆县还未登记吧？”

风夜灯迅速点头：“嗯呐！我怕热，所以准备过了春天就离开这里。反正这是你的农家小院，又不是我的，不需要可惜~”

梅君鹤满脸无语，合着你家夫君的东西也不需要可惜了呗？！

不过他没心情想这些：“你准备去哪里？”

风夜灯笑容可掬道：“我要去蒙郡草原，找个套马的汉子！”

梅君鹤脸色一变再变：“怎么，想要了？”

风夜灯一脸懵逼：“要什么？”

梅君鹤略略一笑，极其暧昧：“你说呢！”

风夜灯才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滚你的吧！姑奶奶是要去草原高歌，去草原放飞自我！”

梅君鹤斜睨了一眼：“你这辈分还挺高！”

风夜灯尴了个尬：“咳咳，口误……”

梅君鹤却深深地望着她：“小夜灯，谢谢你……为我着想。”

风夜灯摇摇头：“没事，我也怕热，北方刚好凉快！”

梅君鹤也不再煽情，转身离去：“我去睡觉了，你先呆着吧~走的日子跟我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风夜灯看着他离开，心里很暖，却想起一件事，忙喊住那人：“小野鹤，我想找竹清远，有事拜托他。”

梅君鹤回过身，眼中有不悦的醋意：“何事找他？”

风夜灯尴尬地挠挠头：“就是上次我说，想找我的朋友。呵呵呵呵，光顾着谈对象，忘了正事……”

梅君鹤转而微笑：“你可以交代给隐一，隐字卫的消息网不比千山堂差多少。告诉他，不必向我汇报。”

风夜灯再次懵逼了——感情棹隐烟波就是另一个秦楼呗！

她满心欢喜地跳下来，嗖地消失在原地。

梅君鹤无奈地摇头回屋，翻来几个话本，这都是风夜灯闲的无聊，自己讲述后，让白露和谷雨写下来的，她的字，真是一言难尽！

然后，这些书又被叶廉清推而广之的“活字印刷术“印刷了不少，有的还广为流传，她说想要这个世界也留下她们那个世界的痕迹。

什么爱情类——如《牡丹亭》、《桃花扇》、《梁祝》；地质类《徐霞客游记》、《水经注》；还有她最喜欢的诗歌类《诗经》、《诗词大全》等等等等。

她说，这些书都是她那个世界的著作。

他的傻姑娘靠着写书攒了不少钱，他与那丫头一样，最喜欢《牡丹亭》，为爱而生，为爱而死。

这边风夜灯找到了隐一，连说带画，咳咳咳，当然，不是她画，是谷雨画的。

隐一看了看画像，有几分眼熟，确定自己不认识，揣着三张画像离开。

风夜灯告诉他，那三个人真名是“秦帅、渠漫、莫清茶”，现在的名字不得而知。

她还嘱咐：“你若是遇见长得相似的人，不确定是与不是，就直接问她——最喜欢《红楼梦》哪个角色，她们就懂了。”

她们四个人性格迥异，却统一喜欢史湘云。

隐一将画像给隐二看过，开始讨论——

“秦帅看起来像是京都人士，渠漫五官与乌兹国女子不差，莫清茶的服饰应是滇国民家的姑娘。”

“我派三人去青都，五人去乌兹，滇国复杂混乱，不便明访，七人去摸底。”

“足够了。另外，主公交代了，此事不必汇报于他，你到时候直接唤我，我同夫人回禀。”

“好。”

风夜灯一想到可以找到同一个时空穿越的好友们，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

今年三月就来整整一年了，半点消息也没有，她能不着急么？

还好梅君鹤悟性好，四个丫鬟跟她待久了听得懂，不然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好苦逼哦～希望隐一可以早日找到她们～

她想着，隐字卫应该会很快查到，而事实上他们也不负所望。

其中，秦帅的消息是最先传来的，让她很意外；至于渠漫，貌似有些线索，但没有确切的消息；而莫清茶，只知道她还活着，活着出了滇国去了江南，多余的说是成婚了，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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