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岁月缓行，烟火相逢

夏末燥热慢慢褪去，金秋悄无声息笼罩住整座城市。

为期半个月令人身心俱疲的军训终于彻底画上**，褪去宽大厚重的迷彩短袖，属于苏念婉真正的大学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两所大学隔着将近二十公里的距离，一条漫长的地铁线路串联起城市两端，也串联起苏念婉与陆星辞遥遥相望的日常。

清晨七点，闹铃准时在宿舍书桌上面轻轻震动。

苏念婉揉着惺忪睡眼慢慢坐起身，窗外澄澈明亮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落在书桌一角，轻轻照亮摊开的专业课本，还有桌边静静放着的栀子花手环。

手腕习惯性轻轻一晃，绳结轻轻碰撞，细微的触感提醒着她，那段漫长又热烈的少年心事，从来都没有落幕。

宿舍另外三个女孩还在不紧不慢收拾书本，轻声说笑。经过十几天朝夕相处，四个性格各不相同的女孩早已熟悉，宿舍之内总是热热闹闹，充满属于少女鲜活轻快的气息。

“念婉，今天上午是传播学概论，咱们得快点，去晚了只能坐后排啦。”室友一边往帆布包里塞笔记本，侧过头朝她开口提醒。

“马上就好。”

苏念婉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温柔的米白色针织衫，一条垂感简单的牛仔裤，将书本、笔记本与一支黑色水笔放进帆布包。出门之前，她低头解锁手机，指尖点开置顶的聊天对话框。

对话框停留在昨天夜里互道晚安的消息。

她指尖轻轻敲击屏幕。

【早，准备去上课啦。】

发送完毕，将手机屏幕扣进包侧的口袋，跟着室友一起走出宿舍，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大学校园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的学生，林间小道上随处可见抱着书本赶路的少年少女，路边桂花悄悄开出细碎小小的花朵，淡淡的甜香随风漫开，萦绕在空气之中。阳光穿过枝叶层层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苏念婉一边走路，一边漫不经心看着沿途的风景，心里悄悄猜想着，陆星辞此刻是不是也正赶去教室上课。

没过多久，口袋里面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放慢脚步，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早，刚刚进教学楼，今天上午满课。】

消息末尾附带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是他教学楼窗外一望无际的蓝天。

明明身在两座校园，脚下踩着完全不一样的道路，眼前看见的却是同一片澄澈的秋日晴空。

苏念婉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指尖轻轻回复：【那上课认真听讲，记得抽空喝水，别一忙起来就一整天忘记休息。】

【知道啦。】简单三个字，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温柔。

课堂总是安静而漫长。

宽敞的阶梯教室内坐满了学生，讲台上教授不急不缓地讲述着专业理论，粉笔落在黑板之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苏念婉坐在教室靠中间的位置，低头认真在笔记本上面记下重点知识点，偶尔走神，目光望向窗外高远的蓝天，思绪会不自觉飘向城市另一头。

她会忍不住想象陆星辞上课的模样。

是不是也会挺直脊背坐在课桌前，指尖握着黑色水笔，低头认真书写笔记，眉眼清隽沉静，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好看的下颌线条。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结束，正午的阳光升到天空正中，气温重新变得温热。

和室友结伴走到学校食堂，喧闹的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同学之间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苏念婉选了一荤一素，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趁着午饭空闲，再次点开和陆星辞的对话框。

【下课了吗？准备去吃午饭？】

消息几乎很快就得到回复。

【刚下课，正在去食堂路上，今天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

【听起来很好吃，我们食堂今天的番茄鸡蛋味道还不错。】

两个人隔着屏幕，简简单单分享着午餐，分享课堂上有趣的老师，分享路上偶然看见的小猫，分享课间十分钟短暂的闲暇。没有轰轰烈烈长篇大论，全是大学生活里，最平淡细碎的烟火日常。

平日里工作日的大部分时光，他们都是以这样的方式陪伴彼此。

清晨一句早安，课间随意闲聊几句，午饭晚饭简单分享三餐，晚上结束一天忙碌之后，抱着手机，慢慢诉说一整天发生的大大小小趣事，吐槽略显枯燥难懂的专业课，聊社团招新遇到的新鲜事物，聊对于未来迷茫又充满期待的畅想。

只有等到没有课的周末，他们才有机会跨越大半个城市，真正见到彼此。

周五傍晚，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暮色已经悄悄铺满天空。

苏念婉匆匆收拾好书本，回到宿舍简单补了一点淡妆，换了一身浅杏色长裙，背上小小的帆布包。

室友趴在桌边，带着笑意打趣她：“又要出门去找陆星辞呀？”

“嗯，约好了明天一起逛老城。”苏念婉脸上漾开淡淡的笑意，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红。

“好好玩，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

告别室友，她走出宿舍，径直走向校门口的地铁站。

地铁缓缓驶入隧道，车厢灯火明亮，列车穿过一座又一座站台，窗外漆黑隧道不断向后倒退。四十多分钟漫长的车程，穿过半个繁华热闹的城区，城市一栋栋高楼、一条条热闹的街道在眼前缓缓掠过。

当地铁报站声响起，车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苏念婉提着裙摆走出闸机，抬眼一望，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见了那个等候许久的少年。

陆星辞就站在出站口路灯之下，一身干净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休闲长裤，身形清挺修长，乌黑柔软的短发被晚风轻轻吹得微微晃动。他似乎早就看见了她，漆黑温柔的眼眸直直望向她走来的方向，眼底漫开一层浅浅柔和的笑意。

四周人来人往，步履匆匆的行人不断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可在苏念婉眼中，周遭所有喧闹人群仿佛一瞬间全部褪去，全世界只剩下站在灯光之下静静等她的少年。

她加快脚步，朝着他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走到他面前，苏念婉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点赶路之后微弱的喘息。

“没有，刚到十几分钟。”陆星辞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落在她的眉眼之上，伸手自然接过她手里沉重的帆布包，背到自己肩头，“累不累，地铁坐这么久。”

“还好，看看窗外，一晃就到啦。”苏念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欢喜。

秋日傍晚的晚风凉爽舒适，褪去了白日残留的燥热，街边行道树的桂花一阵阵送来清甜馥郁的香气。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没有刻意着急去往目的地，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周专业课会不会很难？”陆星辞侧过头看向走在身侧的女孩，轻声开口问道。

“有几门课理论特别抽象，有时候听课听得一头雾水，课后要花很久慢慢消化。”苏念婉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抬眼看向他，“你呢，工科课程应该压力更大吧？”

“代码写起来偶尔会很头疼，经常一个bug要调试一整个晚上。”陆星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过慢慢琢磨，总能写通。”

他们一边散步，一边慢慢诉说着各自校园里面发生的琐事。聊社团面试遇到的尴尬趣事，聊性格有趣的同班同学，聊食堂好吃或者踩雷的饭菜，聊对于未来考研还是直接工作的迷茫。

平日里隔着屏幕说不尽的话，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仿佛永远都聊不完。

天色一点点彻底暗下来，街边商铺暖黄色招牌一盏一盏次第亮起，霓虹灯在路面投下斑斓晃动的光影。路边小吃摊飘出诱人诱人香气，烤红薯、糖炒栗子、烤肠，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前面那条街有一家很出名的糖水铺。”陆星辞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热闹的老街。

“好啊。”

老街道并不宽阔，两侧都是有些年头的旧式小店，招牌带着复古怀旧的质感，行人慢悠悠闲逛，没有主干道那样行色匆匆的急促。暖黄灯光将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拉长，时不时随着脚步轻轻挨在一起。

走进糖水铺，小店不大，收拾得干净温馨，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红豆与芋泥香气。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温热的红豆西米。

玻璃杯盛着暗红色香甜糖水，氤氲开一层薄薄淡淡的热气。苏念婉拿着小小的勺子，慢慢舀起一口西米，甜而不腻的暖意缓缓滑入喉咙。

“其实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遗憾。”苏念婉轻轻搅动碗里的红豆，垂着眼帘轻声慢慢开口，“要是我们能够在同一所大学就好了，不用隔着这么远，只有周末才能见面。”

每一天清晨醒来，每一次下课走出教学楼，每一个黄昏走在校园小路，看见身边同学成双成对走在一起的时候，心底总会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陆星辞握着勺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认真看向她，眼底沉静温柔。

“我也会遗憾。”他坦诚开口，声音平缓而坚定，“可是比起遗憾，我更庆幸，我们至少在同一座城市。不用隔着几百上千公里，只能隔着屏幕思念。”

他隔着小小的木桌，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

“四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先各自走好眼前的路，把专业课学好，慢慢变成更好的自己。每一个周末奔赴见面，反而会让每一次相逢，都格外珍贵。”

不是朝夕黏在一起才算相爱，各自努力，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守望，然后在闲暇之时，跨越人海奔赴相见，同样是独属于他们之间，温柔绵长的浪漫。

苏念婉怔怔看着他沉静认真的眉眼，心底那一缕淡淡的失落，一点点慢慢消散。

是啊。

他们熬过了整整三年，只能远远相望的高中时光。

又怎么会惧怕，这短短四年，周末才能相见的距离。

她弯起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暖黄灯光落在小小的木桌之上，糖水淡淡的甜意在舌尖缓缓散开。窗外老街人流缓缓走动，喧嚣隔着一层薄薄玻璃窗，变得朦胧遥远。

吃完糖水，两个人重新走到老街的街道上。夜色更加浓重，街边挂满小小的灯笼，晚风轻轻吹起苏念婉长裙的裙摆。

陆星辞放慢脚步，悄悄靠近她的身侧，犹豫片刻，轻轻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触碰到她的掌心。

苏念婉指尖微微一颤，随即轻轻张开手指，任由他温热修长的手掌，完完整整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之中。

十指相扣。

温热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晚风漫过整条悠长老街，城市万千灯火在远处层层铺展。

他们就这么手牵着手，沿着复古悠长的老街慢慢往前走，不去想遥远迷茫的未来，不去纠结二十公里的距离，只珍惜眼前这一刻，安安稳稳属于彼此的时光。

“前面江边可以看夜景，我们去江边走走吧。”陆星辞侧头看向她，轻声提议。

“好。”

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走到宽阔平静的江边大堤。

宽阔江水缓缓向着远方流淌，江面倒映两岸万家灯火，波光粼粼，远处大桥之上车流不息，一道道车灯拉出长长的光轨。晚风裹挟着江水淡淡的湿润气息迎面吹来，吹散白日残留的喧嚣。

两人并肩靠在江边护栏之上，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静静眺望着整座城市璀璨盛大的夜景。

“念婉。”陆星辞侧过头，轻声唤她。

“嗯？”她转头望向他。

少年沐浴在城市斑斓的夜色灯火之中，眼眸清亮认真，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就算平时不能天天见面，我的每一天，都有你的参与。”

清晨的早安，正午的闲聊，傍晚的分享，深夜的谈心，每一段平淡普通的日常，因为有了彼此，便不再孤单乏味。

苏念婉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心跳轻轻加快，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光。

她轻轻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声音柔软清晰。

“我也是。”

月光静静洒落江面，漫天星光悬在深邃夜幕之上，整座城市万家灯火绵延向远方。

他们的大学生活，没有时时刻刻朝夕相伴的朝夕，却有着细水长流，日复一日的惦念与陪伴。

在各自的校园里努力生长，在每一个周末跨越奔赴相逢。

不急不躁，缓缓前行，将漫长的四年青春，一点点书写成独属于他们，温柔绵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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