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烟火伴坐，心事漫过河堤

滚烫的甜豆浆盛在粗瓷白碗里，氤氲白雾顺着碗沿缓缓往上飘，模糊了桌对面陆星辰清隽的眉眼。苏念晚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碗壁，不敢用力触碰，生怕烫到指尖，目光隔着一层朦胧水汽，安静落在少年身上。

陆星辰伸手把盛着油条的瓷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刚炸好的油条还泛着金黄油光，外皮膨松酥脆，内里软嫩分层，香气直直往鼻尖钻。他指尖捏起一根，轻轻掰成两半，将稍大的那半放到她空着的小碟中，动作自然又细致，没有半分刻意。

“刚出锅的，趁热吃，放凉了外皮就软塌，口感差很多。”他说话时语速放得轻缓，晨风吹进店里，掀动他额前细碎黑发，眼底落着暖融融的晨光，“小菜是老板自己腌的萝卜干，微甜带点脆，配豆浆刚好解腻，你要是吃不惯咸口，我这里还有白糖。”

苏念晚垂着眼看着碟子里那半根油条，心口软乎乎地发胀，细碎的欢喜顺着血管漫遍四肢百骸。她轻轻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小口咬下，酥脆外皮在齿间轻轻碎裂，淡淡的油香混着小麦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再抿一口温热豆浆，甜润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浸在舒服的暖意里。

“很好吃。”她抬眼看向陆星辰，眼底漾开浅浅光亮，声音软乎乎的，“比我之前在家楼下买的要香很多。”

陆星辰看着她小口进食的模样，长睫轻轻垂了垂，唇角弯起柔和弧度：“我从小就常来这边，周末早起就会绕路过来吃，味道一直没变过，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这种清淡烟火气，昨天才约你一早过来。”

桌边陆续坐下其他食客，交谈声、碗筷碰撞声、老板翻炒麻团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苏念晚安静咬着油条，偶尔抬眼偷看对面的少年，他低头喝豆浆时喉结轻轻滚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下颌线上，勾勒出清浅柔和的轮廓。

她偷偷攥了攥放在桌下的手，心底藏着的小心思快要压不住。昨夜抱着手机反复回味那句晚安时的悸动，此刻被眼前真实的身影无限放大，明明只是安静坐在一起吃顿简单早餐，却让她觉得比任何热闹光景都要舒心安稳。

陆星辰察觉到她频频投来的视线，抬眼与她猝不及防对上目光。苏念晚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唰地染上一层绯红，低头猛抿一大口豆浆，甜意呛得她轻轻咳嗽两声。

“慢些喝，没人跟你抢。”陆星辰伸手推过一旁装清水的玻璃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细微触碰让苏念晚身子微微一僵，“呛到就不好了。”

“抱歉。”苏念晚捏着水杯小口喝水，脸颊依旧发烫，不敢再随意抬头张望，只能盯着碟子里剩下的萝卜干，指尖无意识摩挲竹筷纹路。

陆星辰没有再逗她，安静低头吃着早餐，只是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少女垂落的发顶，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温柔。他其实一早便到了巷口，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站在远处梧桐树下看了她许久，看她攥着包带频频张望的模样，看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心底一片柔软。

两人慢慢吃完早饭，陆星辰起身主动结账，苏念晚刚要拿出包里的零钱，就被他抬手轻轻按住手腕。少年掌心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轻轻贴着她的小臂，苏念晚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说好我带你过来尝鲜，自然是我来付。”陆星辰语气平和，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纤细手腕，留下一阵细微发痒的触感，“下次你要是找到好吃的小店，再换你请我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苏念晚不好再执意争抢，只能轻轻收回手，小声应下：“那下次我发现好吃的，一定带你去。”

走出早餐铺，外面晨雾已经彻底散尽，整片小城铺在透亮的日光下。青石板路上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润痕迹，踩上去微微发潮，两侧院墙藤蔓上的水珠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滴在地面砸出细碎湿痕。

“沿着这条巷子直走，就能到河堤。”陆星辰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的步伐，两人肩膀挨得极近，偶尔走路时小臂会轻轻相撞，每一次触碰都让苏念晚心跳漏上一拍，“河堤边种了大片垂柳，雨后风很舒服，人也不多。”

小巷蜿蜒向前，两彻 民居院门半开，有老人坐在门口竹椅上择青菜，看见并肩走的两人，笑着投来温和目光。苏念晚被路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往陆星辰身侧靠了半步，少年似是察觉到她的局促，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替她隔开旁人投来的视线。拐过最后一道院墙，开阔河面骤然撞入眼帘。绵长河堤铺着平整石板路，两岸垂柳枝条垂落水面，碧绿柳叶沾着水珠，随着微风轻轻拂过河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河水清浅，倒映着天边淡金色晨光，远处有老人持鱼竿静坐岸边，一派闲适温柔光景。

两人并肩踏上河堤石板路，风从河面迎面吹来，裹着水汽与青草淡香，吹散晨间残留的闷热。苏念晚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指尖划过耳尖时，才惊觉自己脸颊依旧泛着淡红。

“平时放学，你会来这边散步吗？”她侧头看向身侧少年，目光落在他被风吹得微动的发梢。

“偶尔会。晚自习结束天色太晚，只有周末清晨有空过来。”陆星辰望向宽阔河面，声音清润随风散开，“心烦的时候来河边走一走，看着流水，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就会平复很多。”

苏念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缓缓流淌的河水，心底悄悄泛起一丝共情。高三课业繁重，成堆试卷、频繁考试压得人喘不过气，她也时常会想寻一处安静地方放空自己，只是从前总独自闷在家中，从未想过这条离家不远的河堤藏着这般治愈风景。

“高三压力很大吧？”陆星辰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关切，“上次月考成绩出来后，看你课间趴在桌上，神色看着很累。”

被他细心留意到自己低落的模样，苏念晚心口轻轻一颤，低头踢了踢脚下石板缝隙里的小石子，声音轻浅：“是有点，好多知识点总记不牢，每次模拟考都发挥不稳，夜里偶尔会失眠。”

说这话时，她心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平日里不愿同父母倾诉，怕他们担忧，也不好和身边同学袒露脆弱，可此刻面对陆星辰，那些积压心底的烦闷，竟不由自主想浅浅吐露几分。

陆星辰脚步停下，侧身正对她，晨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像河面漾开的水波：“不用逼自己绷太紧，学习循序渐进就好，偶尔留些时间放松，反而效率更高。下次要是觉得压抑，不用一个人闷着，可以发消息跟我说，或者像今天这样，出来走走。”

直白的宽慰落在耳畔，苏念晚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鼻尖微微发酸，连日来积攒的焦虑、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软化。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细碎湿意：“好，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陆星辰唇角弯起浅淡笑意，目光静静锁住她眼底藏着的心事，那些羞怯、欢喜、疲惫与柔软，全都清晰落在他眼中，“我愿意听你说所有烦心事。”

河面微风再次拂来，垂柳枝条轻轻扫过两人肩头，隔开些许刺眼日光。苏念晚别开视线望向远处垂钓的老人，心底乱麻般的心事，此刻尽数漫过绵长河堤，顺着缓缓流淌的河水，悄悄揉进与他相伴的晨光里。

两人重新缓步往前走，不再刻意寻找话题，安静听着流水潺潺、风吹柳叶的轻响，无声相伴的氛围没有半分尴尬，反倒满是安稳惬意。苏念晚悄悄往陆星辰身边挪了半步，两人距离更近，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气息将她轻轻包裹，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悸动，在温柔晨光里，愈发清晰滚烫。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