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灯窗同砚，不负三十朝

黑板右上角粉笔书写的“距高考三十天”被值日生又补描了一遍，红粉笔的痕迹厚重刺眼，铺满整块黑板最醒目的角落，连讲台上堆着的试卷、资料册，都像是被这股紧迫的气氛裹住，沉甸甸压在每个人桌角。

早读铃响完的瞬间，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嗡嗡揉成一团，填满教室每一处缝隙。苏念晚刚把英语单词本摊开，桌沿就轻轻碰了一下，陆星辰从旁边递过来一张折得整齐的便签纸，字迹清隽利落，是他昨夜熬夜整理的解析几何速解技巧。

“昨晚你卡壳的那几道大题，简化了辅助线做法，考试能省不少时间。”他压低声音，胳膊搭在课桌边缘，微微偏向她这边，“早读先背单词，下课我们趁热练两道同类型题。”

苏念晚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指尖蹭过纸上还残留的淡淡的铅笔屑，心底软乎乎的。这三十天以来，他总把她的薄弱点牢牢记在心里，自己刷题、整理题型的同时，总会额外分出一份精力，替她梳理好所有难点。她低头把便签夹进数学错题本，小声回他：“谢谢你，昨天晚自习我对着那几道题卡了半个钟头，怎么都绕不开计算。”

陆星辰弯了弯眼，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古诗文册子，书页侧边密密麻麻写满注释：“不用谢，我们本来就是一起往前冲。你文综主观题踩分点抓得准，等下早读结束，借我看看你整理的答题模板。”

两人一左一右，埋首沉浸在书本里，晨光从窗外梧桐枝叶间漏进来，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把摊开的书页镀上一层浅金。窗外操场还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梧桐新叶，轻轻拍打着玻璃窗，教室里唯有笔尖划过纸张、低声诵读的声响，安静又滚烫。

一节课的早读转瞬即逝，下课铃响起，教室里也没人起身打闹，大半同学依旧埋着头刷题、背书。陆星辰收拾好古诗文，直接把数学练习册拉到两张课桌中间，指尖点出两道经典解析几何题推到苏念晚面前。

“限时十五分钟，我们同步做，做完对照步骤找差距。”

苏念晚点头，拿起笔沉下心演算。刚开始落笔还有些许迟疑，想起方才便签上陆星辰标注的辅助线思路，思路一下顺畅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书写。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两人几乎同时停笔，把草稿纸并在一起核对。

陆星辰扫过她的演算步骤，指尖轻轻点在一处多余计算上：“这里可以直接用向量代换，不用联立两次方程，容易算错还浪费时间。”说着拿起铅笔，在她草稿纸空白处写下简化流程，动作细致耐心。

苏念晚凑近看着他笔下清晰的步骤，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袖口，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萦绕鼻尖，她心头微跳，连忙移开视线，指着他答案里一处疏漏：“你这里判别式取值范围漏了端点，考试会被扣步骤分。”

陆星辰低头一看，失笑，立刻拿笔修正：“还好有你盯着，不然考场要白白丢分。”

短短课间十分钟，两人挤在一处互相查漏补缺，没有多余闲话，每一句交谈都围绕习题知识点，可挨得极近的肩膀、时不时交汇的目光，都藏着独属于二人的温柔默契。

很快上课铃再度敲响，数学老师抱着一摞模拟卷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沉稳又严肃：“今天这套限时卷，完全贴合高考难度，所有人放平心态，三十天不是让你们焦虑的，是用来补全短板、稳住心态的，沉下心，把每一次练习都当成正式考场。”

整套试卷两个小时，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苏念晚做题途中偶尔心绪浮躁，抬眼就能看见身侧的陆星辰，他脊背坐得笔直，眉头微敛，专心致志演算题目，沉静的模样总能瞬间抚平她心底的慌乱。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杂念，重新专注投入试卷之中。

待到正午午休，教室大半同学趴在课桌小憩，少数人依旧撑着脑袋背书刷题。陆星辰拎着两盒温热的牛奶走到苏念晚桌边放下，拉过椅子坐在她身侧，拿出打印好的英语万能作文模板。

“说好二十分钟默写，写完再休息一会，下午还有文综小测。”

苏念晚拆开吸管抿了一口牛奶，笔尖落在稿纸上，工整书写作文句式。陆星辰坐在一旁陪着她，一边默写一边轻声提醒她容易写错的语法搭配，阳光静悄悄的，落在两人交叠的稿纸上，三十天倒计时带来的压迫感，好像在彼此相伴的时光里，冲淡了大半。

“其实有时候我会偷偷想，高考结束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苏念晚写着句子，忽然轻声开口，笔尖顿了顿，“不用每天埋在试卷里，不用盯着倒计时心慌，可以一起去看夏天的晚霞，去街边吃冰，不用赶晚自习。”

陆星辰停下笔，侧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柔和的光：“会有的。等考完最后一门，我们就卸下所有习题册，整整一个盛夏，全都留给我们。但在此之前，这三十天，我们一步一步稳稳走完，不留遗憾。”

苏念晚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心底那些藏不住的忐忑、不安，尽数被他温和笃定的话语抚平。

下午文综小测结束，夕阳斜斜坠在教学楼楼顶，橙红色霞光铺满整片走廊。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墙上鲜红的“三十天”倒计时牌静静立在原地，不再像清晨那般刺眼逼人。

陆星辰自然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包裹住她略微发凉的指尖。

“三十天很短，短到转瞬就会奔赴考场。”他望向远处漫天晚霞，声音轻柔却坚定，“但三十天足够我们并肩走完最后一程，灯窗同砚，朝夕相伴，我们绝不会辜负这段埋头苦读的日子，更不会辜负彼此。”

苏念晚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手指，望着霞光里并肩的两道身影，唇角扬起浅浅安稳的笑意。

距离高考仅剩三十天，前路尚有长路，所幸身边始终有一人，同她共赴滚烫盛夏。

晚风卷着梧桐花香掠过走廊，带走心底所有惶惑，只余下并肩向前的勇气，藏在紧紧相扣的掌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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