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满城风言，当众心许

雨丝缠缠绵绵，直到苏念晚家小区楼下，也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陆星辞半边身子早已彻底湿透，校服领口滴着水，乌黑的发梢垂落晶莹的雨珠，贴在精致的下颌线上。可他手里的黑伞，自始至终，一寸都没有偏开过苏念晚头顶。

走到单元门的檐下，他才缓缓收伞。

雨水顺着伞骨簌簌滑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到了。”陆星辞垂眸看向她，语气柔和，“快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苏念晚站在暖黄的门灯下，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心跳依旧乱得不成章法。她抬眼看他，看着他湿透的肩头，心里又暖又愧疚：“你肩膀全都湿了，雨这么大，要不要……上来擦一下，喝点热水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念晚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孤男寡女，天色渐晚，贸然邀请男生回家，实在太过冒昧。

她慌忙低下头，耳尖红透：“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星辞却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轻，落在潮湿的雨夜里，温柔得要命。

“不了。”他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在她泛红的侧脸，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我家离得不远，跑回去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去学校。”

不是询问，是笃定的宣告。

苏念晚的心猛地一跳，指尖都微微发麻。她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得到她的应允，陆星辞眼里的笑意更深。

“上去吧，看着你进屋我再走。”

苏念晚一步三回头地走上楼梯，站在楼道的玻璃窗边，悄悄往下看。

楼下的少年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湿了的黑伞，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目送着她的灯光亮起。直到看见她房间的窗户透出暖光，他才转身，迈步冲进漫天雨幕里，背影挺拔，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一整晚，苏念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下午他挡在她身前的模样，雨夜为她撑伞的模样，还有最后那句温柔的“明天我等你”。

心跳整夜失序，连梦里，都是温热的夏夜晚风。

第二天清晨，天朗气清。

昨夜的大雨洗去了燥热，空气干净又清新。

苏念晚特意提前十分钟下楼。

刚走出单元门，就一眼看见那个倚靠在路灯杆边的少年。

陆星辞穿了干净整洁的白校服，晨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干净又耀眼。他显然已经等了许久，看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朝着她的方向望过来，眼里瞬间亮起光。

“早。”

“早。”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走去，一路安静，却半点都不尴尬。清晨的风拂过发梢，连路边的草木，都带着清甜的气息。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昨天傍晚教学楼拐角的那一幕，早已被不少路过的同学看在眼里。一夜之间，整个高三年级，甚至整个学校，流言早已疯传遍地。

两人刚走进教学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路上，所有路过的学生，全都频频回头，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快看快看，就是他们俩！”

“天呐昨天我亲眼看见了，陆星辞为了苏念晚，直接当众放狠话警告别人，也太护着了吧！”

“还有昨晚下大雨，陆星辞亲自送她回家，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啊，陆学神真的只偏心苏念晚一个人。”

“之前林薇薇带头堵苏念晚，这下脸都丢尽了，听说昨天回去直接哭了一晚上呢。”

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钻进耳朵里，苏念晚的脸颊一点点泛红，下意识想要和陆星辞拉开一点距离，浑身都不自在。

她最怕这样万众瞩目的目光，最怕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察觉到她的局促，陆星辞反而停下脚步。

他非但没有躲开旁人的视线，反而主动往她身边靠近半步，自然而然地，挡去了大半投向她的打量目光。

他眼神清冷，扫过周遭看热闹的人群，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

“怕什么？”陆星辞侧头，只对着她一个人轻声说，“我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

苏念晚咬着唇，小声道：“可是大家都在说我们……”

“说我们什么？”陆星辞反问，眼底带着认真，“说我偏袒你，护着你，喜欢你？”

苏念晚猛地抬头看向他，瞳孔微微睁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起，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瞬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林薇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色惨白又难堪，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笔，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嫉妒，却再也不敢上前多说半个字。

整整一整个早读，全班的心思都不在课本上，目光始终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几个平时和陆星辞玩得好的男生围了上来，一脸八卦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可以啊星辞，藏得也太深了，真看上苏念晚了？”

“昨天也太霸气了，咱学校多少女生追你，你从来都不理，唯独对苏念晚不一样啊。”

“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老实交代！”

陆星辞没有敷衍，也没有否认。

他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靠窗座位上安安静静低头看书的苏念晚身上，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然后，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清晰笃定地开口。

“没错。”

“我就是喜欢苏念晚。”

一句话落地，整个教室瞬间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满脸震惊地看向他。谁都知道陆星辞性子冷淡、孤傲寡言，从来不屑于理会情爱之事，谁也没想过，他竟然会如此坦荡、当众直白承认。

陆星辞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全校的流言我都听到了。”

“我今天在这里说清楚，不是她勾引我，也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是我先心动，是我主动注意她，是我心甘情愿护着她。”

“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无端针对她、刁难她、乱传难听的闲话，就是和我陆星辞作对。”

话音落下，再无人敢多说一句闲言碎语。

苏念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浑身僵硬，手里的书本早已停住。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滚烫滚烫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眼眶微微发热，鼻尖酸涩，却又忍不住疯狂上扬嘴角。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原来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从来都不是她的错觉。

所有人都以为是她一厢情愿，只有他亲口告诉全世界，是他先动的心。

陆星辞说完，不再理会周遭震惊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她的课桌边停下。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念晚。”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了。”

“那你呢？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答案？”

窗外的晨光正好，风穿过窗台，卷起桌角的书页。

少年眼底的滚烫与认真，完完全全落在她的眼里。

苏念晚攥紧了指尖，心跳如擂鼓，抬起通红的脸颊，对上他深情的眼眸，用力、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多余的话语。

这一个点头，便是她所有未宣之于口的心动，所有心甘情愿的沉沦。

十七岁的盛夏，流言四起，人言可畏。

可少年坦荡无惧，当众倾心，把所有的温柔与笃定，全都光明正大地，只赠予她一人。

原来最好的暗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自煎熬。

而是当全世界都在围观议论的时候，他站出来，护着你，告诉所有人：

是我偏爱，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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