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章 老太敲脑门

一只红黑相间的小鸟从花坛里飞了出来，正落在林小平和070中间的草地上，地上落了根树枝，这鸟对着树枝旁的草地上啄了两下，没找到什么，歪着脑袋冲二人瞅了瞅，拍了拍翅膀飞了。

“外面风景好么？”070看着林小平。

“很好，自由又清新，”林小平答道。

070道：“从来就没有彻底的自由，清新里也时常带着混浊。”

林小平抬头看了看天，眼睛微闭，深吸了一口气，又睁眼看着070，“你有多久没有抬头看天了？”

070握紧了拐杖，“天空我时常观看，无论你看向哪边，它们都环绕着这片大地，脚下是圆的，就像一个西瓜，”070也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说道。

天空里有几朵白云，正慢慢移动着。

林小平道：“如果你用心去体会，不管大地是方的还是圆的，就算是平的，你都可以得到彻底的自由，也不会有什么混浊的东西束缚你。”

070道：“你口中束缚你的东西，是为了保护你，那叫规矩，不是枷锁。”

林小平道：“以保护你的名义欺骗你，那它就是个枷锁。”

070提起了手杖，“一个人要遵守诺言，发过的誓，是不会被遗忘的。”

“错误的信仰必须改变，否则会陷入迷惘，失去人生的方向；错误的道路也必须纠正，不然就会伤了脚，无法继续前进。”林小平瞥了眼070的手杖。

“如果一个人，他的信仰可以随时更改，那任何信仰都没有用；如果他的道路可以随时改变，那他就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070握紧了手杖。

林小平道：“可如果他根本就没有目的，只是为了走路呢？”

070道：“没有目标的走路，就像苍蝇乱飞，迟早会被拍死。”

“错误的信仰和道路，即使到了终点，那也是一片废墟，甚至，还是个地狱。”林小平左脚向前迈了半步，右脚微微后退，他摆出了防御的站姿。

“誓言不会被忘记，人总要履行自己说过的话。”070继续道。

“可谎言总会被拆穿，尽管它试图扮演真理，对谎言的誓言，没有必要讲信用，”林小平握紧了拳头。

“你失败了，”070迈了一步。

林小平道：“所以你杵着手杖，是想给我扫清道路么？”

070道：“我可以受伤，但绝不会逃跑。”

林小平一笑，“我成功了，因为我解开了欺骗的枷锁。”“

哼，你不过是套上了另一条铁链，你怎么确定那不是另一条枷锁。”070冷冷说道。

“我可以确定。”

“凭什么？”

“我的身体知道答案，”林小平看向左边的花坛。

“它告诉了你什么？”070的手依然握着虎头杖。

“舒适，还有放心，一种毫不压抑的坦然，”林小平道。

070说道：“温水里的青蛙也是这样，它放心的躺在锅里，煮着煮着，它就死了，它也很坦然，”070说道。

林小平道：“因为它躺在了谎言的锅里，何况下面还烧着火。只要它在锅里，无论温水还是冷水，它早晚都是死，这个故事搞笑的地方在于，青蛙只在乎是温水还是冷水，却从没想过要跳出那个锅。”

石放听到这，转身走到冰箱那，门还没关上，罐子从旁边一闪，躲进冰箱后头。

石放拿出三瓶啤酒，拿启子连开三瓶。又左手一瓶右手两瓶的拎着走到门前，他侧身闪过070，站到二人中间，“我这里没有青蛙下锅，酒到管够，你们要进来聊，我听得挺过瘾。”

070诧异的看了一眼石放，见他冲自己傻笑，还递上一瓶酒，070正要拒绝，一边的林小平却道:“我喝。”说着他走了两步，070立即后退，虎头杖提了起来，虎头的嘴巴正对着林小平。

石放把酒递给林小平，林小平看也不看070，接过啤酒仰头就是一大口，“冰爽，谢谢。”石放笑了笑，转头看向070，见他把虎头仗对着林小平，他抬手按住虎头，070没有反应，任由石放把手杖按了下去，仗脚挨着了地。

石放说：“手杖么，就是走路用的，对着人不好，自己也容易摔倒，何况也不太礼貌，来来来，事情说完了，脚我也给你治了，我看咱们进去喝一通，慢慢谈谈这锅青蛙跳不跳出来，实在出不来，拿石头砸出来不就得了。”

070语气冰冷，“我可没有请你治我的脚，是你自己要治的，砸了锅救愚蠢的青蛙，我没兴趣。”

石放听了没辙，这话倒不错，人家又没请你治，砸锅也不关他的事，只得摇头笑道：“我这人一向自作多情，这毛病得改。”

林小平一举酒瓶，“自作多情有什么不好，凡事透着热心，说话带着暖意，听了都舒服，不像有些个人，脚崴了就算了，心肠也崴了，太阳一晒就得化，见不得光。”

石放听了一乐，冲070一笑，“我这自做多情的人，还有这么个兄弟疼我，可不得多幸福，来，今天高兴，喝一瓶。”

070刚被他治了脚，不好再驳他面子，勉强伸手去接酒，林小平却道：“他又不能喝酒，凉水里的歪脚青蛙，不会觉得热，不过会很冷，是吧？”

070听了又把手收了回去。

“没关系啦，身子凉快心是热的，何况脚已经快好了么，对吧，”石放再把酒递向070。

070瞪着林小平，接过酒瓶一仰脖，也喝了一大口，可这下为了赌气，喝得快了，呛的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擦了下嘴。

“心可以热，但不能急，慢慢喝，”林小平也不再磨他，“碰一下？”林小平冲070举起了酒瓶。

石放也把酒举了起来，070拿着酒瓶跟石放碰了一下，眼睛却盯着林小平，一仰脖，这下都喝了。

“石头，”070仍盯着林小平，林小平也瞪着他。

“嗯，”石放应了声，这个称呼他听得舒服。

“我要在你这儿打一架，”070道。

石放左右看了看，“这院子倒挺宽敞，你的脚还没好，杵一根手杖也不方便，再说刚刚才修理，碰了些花朵草苗的不太好，你看这叶子多嫩，又青又绿的，那花还是昨天刚开的，天气又好，怎么都是个喝酒的日子。再说了，你要和谁打架？”

“跟他，”070用酒瓶指着林小平。

林小平一口酒闷了个精光，冲070一伸手，“酒瓶给我。”

“干嘛？”

“你不是要打架么？”

“为什么要给你。”

“放开手脚，不要一地碎片。”

“拿去。”070把瓶子一递，林小平接过酒瓶走到院门旁一个垃圾箱那儿，“咚”的一声，把酒瓶往里一扔。

070颇为不满，嚷道：“你有公德心么？”

“什么公德心？”林小平莫名其妙。

“没见那上面写着么，请做好垃圾分类，”070一脸严肃。

林小平看了眼垃圾箱，那上面还真有行字，写着'垃圾分类，从你我他开始'，自己刚扔的酒瓶，正躺在那个写着'不可回收'的箱子里。

林小平回头一笑，摸了摸脑袋，“哦，不好意思，你说的对。”说完从垃圾箱里抽那出两个酒瓶，再扔到旁边那个写着'可回收'的箱子里。

石放站在中间，看看070又看看林小平，抬手摸了下脑门，冲070点了下头，“你这公民很有素质。”

林小平走到070面前，“你脚伤了，这样不公平，我不起脚，就用手。”

“不用，一条腿脚伤了，我还有另一条腿，何况，我还有拳头，”070把手杖一扔，“我赢了，你要跟我走。”

林小平道：“我赢了，你就留下来。”

“你今天赢了我，我立即自裁，可你赢不了我，”070迈着受伤的左腿，将重心放在右腿上，摆出了战斗架势。

林小平则一拳在前，一拳在后，也摆了个架势，“我也一样，绝不回去。”

“二位，你们能不能不打？”石放问道。

“石先生，这是我教中事物，请不要插手，今天我要清理门户。”070说道。

石放没想到这个壬卜馆里的林小平竟然会是瓜神教的人，他想看看林小平的身手如何。现在拦着他们，显得自己太过托大，也有些多事，他们既然有了约定，那到关键时刻再出手也不迟，想到这里，他后退了几步，“那好，我站远点，你们点到为止。”

这边话音刚落，070右腿一蹬，朝林小平扑来，右拳直冲林小平的面门而去。

林小平左手一挡，右脚向前一步，侧身的同时右手并拢，形成了一个掌刀，朝070的手腕劈去。

070右手腕被压，立即向上一翻，反扣住林小平的左手腕用力一拉，躲开掌刀的同时，将林小平的左手胳膊留给了对方劈来的掌刀，同时左拳挥出，攻向朝林小平的太阳穴。

林小平左手被抓，立即收了掌风，在自己的右手掌刀就要落在左手肘关节的时候，立即转势，本来砍下的掌刀一转手，变成了平的，五指并拢带着指甲，横着朝070的眼睛划去。

这个变招里带着两个目的，一是攻击070的眼睛，二是假定070仰头躲过了这一招，那么挥出去的右手掌又可以隔开070挥过来的左拳。这一招，带着两个动作。

070果然一仰头躲过了这一划，同时挥出去的左拳也变了，左手向下一弯，同时变成个爪形，抓在林小平右手的脉门上，五指一用力，牢牢的扣住他的右手，借力向左一甩，这是要直接撕开林小平的手脉。

林小平右手脉门被扣，左手松开抓住070的右手，全身跟着070向左的甩力，向左一荡，身体翻转了360度。

070觉得林小平的手腕变得很滑，被他这么一翻，自己的爪子就变成扣住林小平的手背。他还是没有放手，用力把林小平的手向自己这边一拉，林小平的手被他拽到了自己的后脑，同时自己向后倒地，右脚猛朝林小平的小腹蹬去。

这招的效果是，用林小平的右手挡住自己落地的后脑，同时用自己那条没有受伤的腿攻击对方的腹部。即使对方能躲开腹部的攻击，可被他扣住的手腕一定会骨折。

林小平虽然翻了身子，被扣住的脉门也转成了手背，但不妨070这样来一招，如果要躲开，那必须向左或者向右侧身，可这样自己被扣的手腕就会被070的左手死死压向地面，既给070的后脑做了保护，又导致手腕骨折。

来不及多想，林小平两脚一蹬，直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小腹躲开了070的右脚，同时把全身的重心向前，虽然左手腕由于转向，还是被扣住了脉门，但是自己却翻了过去，如果倒地，那他的后脑勺将直接砸在070的鼻子上。

林小平的身子翻了跟头快要落地的时候，他将空着的左手握拳，拿手背由前向后摆去，如果击中，这个手背将直奔070的面庞。

070也没闲着，他躺在地上，将脸一偏，躲过落林小平的后脑勺，这个后脑勺落在了070的右边肩上。

070的右手抬起，向身后抓来，谁知林小平用手背是假，他的手在空中一变，也变成了爪子，一把抓住了070摆来的右手手腕，五指一用力，死死扣住了脉门。

石放摇了摇头，两人这么个打法，非伤即残，要么就死，全是杀招。

现在的状况是，070和林小平都仰面躺在地上。070的后脑枕着林小平的右手掌，同时左手扣住林小平的右手脉门。

林小平则枕在070的右肩，左手也扣住了070的右手脉门。两个人谁也不放手，就这样僵持着。

“你要跟我回去，”070说道。

“你觉得可能么？”林小平答道。

这一架打得实在难看，石放正要说话，身后一个声音叫道:“哪有这样子搞得呀，这么热，躺在地上，烫都会烫死来，你们年轻人总归是搞不懂。”

石头转脸一看，一个老太太正在大门外面，门开着，她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条鱼和一个袋子。

石放定睛一看，那袋子里装着一堆豆角，两把青菜，青菜旁边是一包紫菜，紫菜上还压着一小袋五香豆干，袋子的角落里还挤着几根火腿。

“阿姨，买菜了啊，”石放笑道。

老太太道：“是的呀，上午买好来，回去就做饭啦，中午小人们都要回来吃饭的。”这老太太一头花白的头发，戴着一副深红色眼框的老花镜，穿着一件碎花布的短袖衬衣，腿上一条缎子料的天青色灯笼裤，她一边说话一边朝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走来。

林小平和070二人正仰面朝蓝天，双手互掐脉，两朵白云挂天上，中间突然多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俯身盯着二人，“怎么了呀，这样练练都要动气的啊？”老太太弯下腰，用手敲了敲扣在一起的一双手，“松开拉呀，年轻人嘛，有事情好好说话，不要搞来搞去，起来起来，有事情慢慢说的呀。”

“大娘，您有事么？”林小平被老太太眼镜上的反光晃了眼，躲脸道。

“我有什么事？还不是你两个的事，看你们小青年喝了点酒就打打闹闹的，哪有这个样子的呀。”太太继续敲着他们紧扣的双手。

“大娘，我们在练功，别敲我们好不好，”070跟着道。

“哦哟，你还满有道理哦？”老太太看了眼070，反而蹲了下来，“骗我老太婆不懂行情伐了？你们松开了呀，松开手起来说话不好伐。”

“大娘，我们真的是在练功，”林小平继续说道。

“嘣”，的一声，老太太把手指弯了起来，指背敲了下林小平的脑门。

“大娘，你干嘛？”林小平脑门被敲，瞪着眼睛问道。

“哎呀，眼睛瞪那么大，想干什么，要吃能(人)啊？”老太太训斥道。

“大娘，您快回去做饭吧，一会鱼都不新鲜了，”070劝道。

“嘣”的一声，老太太也敲了下070的脑门，一边说道:“我做饭几十年，还不晓得时间啊，还要你来告诉我呀，你赶快把手松开我告诉你。”

“你打…我？”070瞪眼怒道。

“哦哟，你火气比他还要大，肯定是你先搞的事情，我敲你几下怎么了。”说着话，老太太“蹦蹦”的连敲了070两下脑门。

070气得一脸通红，却不敢吱声，石放看了直乐。

老太太继续道，“你看我年纪大了是吧，我跟你们说，我年轻的时候，像你们这样的小青年，我马上拎起来扔出去的哦。”

老太太把菜篮子放到地上，伸手去掰二人相互扣住的手。掰了几下掰不动，起身指着石放，“你这个人真是的啊，人家小青年搞情绪，你在边上不管，还在那里笑，你笑什么笑啦，快过来把他们拉开了呀。真是的，看热闹不嫌多的哦，想看热闹去菜场去看看，天天有人讨价还价。”

不知道哪冒出这么个老太太，估计是附近谁家的长辈，石放忍着笑，又不愿打断这老太太，这口上海普通话听得实在搞笑。

“笑什么笑了，不要笑了，两个人躺在家门口搞事情，你还笑得出来，你脑筋坏了呀。知道外面什么行情么？”老太太嚷道。

“大娘，什么行情？”石放问。

老太太边说边比划，“铁路车子都修到欧洲了呀，房子东西都涨价的不得了，我那边几万块只能买买边边角角的地方了呀。

人家那边年轻人天天在送货做买卖，中年人都搞搞事情创创业了，小姑娘都精神抖擞卖水果去了，你们还在这里摔摔抱抱搞事情，快点拉起来了呀。

真是的，一天到晚不搞事情，跑到这里乱搞事情。烦都烦死了，快点把他们拉起来啦呀，不然我去告诉社区，说你们在这里乱搞事情。”

“大娘，我没明白，您说什么事情搞事情？”石放是真没听明白。

“快拉起他们啦了，不要乱在这里搞事情，赶紧出去搞事情，”老太太催道。

“好好好，拉开他们拉开他们，拉开他们搞事情，”石放听得头疼，朝地上二人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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