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坎坷人生路（中）

当一米九的篮球社社长赤木一脚踢开阿狗宿舍的房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八个床位的宿舍，每个铺位蚊帐都是牙黄色的，靠厕所的一个铺位被子上居然长出细长的蘑菇，一地的纸巾和袜子，还有成堆的内衣裤胡乱堆在角落，扑面而来的球鞋和隔夜剩饭的混合气息辣眼睛。阿狗光着膀子坐在右侧上铺，细胳膊细腿，肚子一大块肥腩，大花短裤印着绫波丽，电脑边的烟头已经堆了一座小山，正痴痴傻傻的看着自己。

赤木楞了片刻，扭头就走，一众兄弟不明就里也都跟着走了，其中一个兄弟问道：“大哥，为什么不教训一下那小子？”赤木挥挥手道：“别看我赤木生的粗壮，大事可不糊涂，我太爷师从袁树珊一脉，小时候也跟着学过一点粗浅的看面算命，阿狗这人头尖额窄刻薄无福，人中浅短刚愎不寿，实打实的短命穷酸克亲相，我们要是三拳两脚把他打死了，岂不是要跟着倒霉，看他那病痨鬼的样子，打赢了也显不出我们兄弟本事，还是算了吧，那宿舍比我们宿舍还臭，熏死了。”一旁小弟逗趣道：“大哥你看我是什么面相？”赤木头也不回直接答道：“不用看，YING贱面相！”小弟大呼上当，众人哄笑打闹而去。

阿狗不知赤木背后的议论，还以为自己是神灵庇佑，一脸正气震慑住了宵小之辈，心里暗自得意。

话说到了第二年秋季迎新晚会，中文系被安排表演两个节目，一个是中文系妹子的群舞，另一个节目中文系老师抽风，指定要来一段男女诗歌朗诵，女声好找，直接中文系系花暖暖是不二人选，男声部分本来定的是另一个男生，但是不凑巧那男生失恋情伤，去稻城亚丁疗伤了。中文系男生本来就少，一来二去就把阿狗推出来充数。老师看着阿狗虽然头尖额窄不是个利索人，但是听着普通话还算标准，无奈何下也只能同意。

阿狗本来不愿，推三阻四的想烂在宿舍玩传奇，但是看见暖暖的第一眼就答应了，从此洗澡理发，日日排练准点准时卖力非常。他们选的诗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一人三段，最后一段设计成互相注视对方齐声朗诵。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念到最后一句“不带走一片云彩”，要饱含感情的各自别开头去，灯光渐熄，大幕徐徐落下...半老徐娘的中文系老师给他们说戏的时候饱含热泪，仿佛自己就是林徽因转世，要把前世的那场风花雪月再度呈现。暖暖如何感想不太清楚，反正阿狗是入情入戏。特地买了一副圆形金丝框眼镜带着装徐志摩。

迎新晚会的演出还算成功，学长学弟大多都是冲着暖暖去的，欢呼叫好，阿狗也跟着沾了无限荣光，从此之后对自己的斤两有了很深的误解。阿狗决定和暖暖表白，他之前与暖暖闲聊，知道她从小喜欢冰心的一篇散文《小橘灯》，暖暖曾说：“那朦胧橘红的光一定很美，我愿在睡前的窗台也点上一盏...”所以阿狗决定营造这种氛围，他下血本买了十几斤橘子，打算全部去果瓤留皮做成小灯，还想着橘皮上扣一个爱心的图案，当烛光透过橘皮，投影出爱的形状，阿狗被自己的想象感动的全身发麻，觉得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但是事实却打了阿狗的脸，宿舍一群计算机宅男帮着吃橘子拿手，让他们留橘子一块好皮太难，剥的四分五裂，别说扣爱心，蜡烛都立不住。阿狗抱怨这群牲口粗鲁，众人却七嘴八舌指责阿狗想法太龟毛，还不如用柚子皮，柚子皮厚，剥起来简单，而且稳重，别说小蜡烛，就是火腿粗的蜡烛都立得住。阿狗也觉得有理，就再下血本把这个月生活费掏空又卖了几十个柚子。

这件事闹得动静很大，当阿狗趁着夜色在女生宿舍楼下摆柚子皮点蜡烛时宿管阿姨并未阻止，还以为是学生自发组织为汶川地震遇难同胞祈福的活动，后来才发现不是。当阿狗举起从中文系宣传部借来的大喇叭冲着女生宿舍喊:“暖暖，我爱你，暖暖，我想你”时宿管阿姨才知道为时已晚。

凄厉的呼喊划破寂静，所有男女学生都跑出来围观，计算机系几个宅男也凑热闹敲起锅碗瓢盆助威，阿狗觉得自己这一刻已经到达人生巅峰，爱情果实就要成熟采摘了。

暖暖当时正和男朋友煲电话粥，突然被舍友拉着去宿舍楼下，才发现自己是女主角。暖暖身为系花从小学四五年纪就被狂蜂浪蝶追求，是见惯大场面的，但是看到一堆柚子皮上点着白蜡烛的情景还是一脸懵逼，背后一阵发凉，她感觉自己可能遇到变态狂了。

好在宿管阿姨领着保安及时赶到，保安几脚踢翻蜡烛，把阿狗当场扭送到校保卫处，要班主任来领人。后来阿狗因为危险用火和扰乱校园治安被记了大过，留校察看一年。班主任后来悄悄给阿狗妈妈打电话，询问阿狗是不是精神上有难言之隐，阿狗母亲才知道阿狗的事迹，羞愧难当，连说阿狗是难产儿，可能产钳误伤了脑神经。老师倒是通情达理，承诺会多多关心阿狗的身心健康。

阿狗自己倒是不当回事，他还想着暖暖可能没有来得及看见柚子皮蜡烛摆成的爱心，来不及被感动，于是又去女生宿舍楼下蹲守。可是这时暖暖因为害怕已经搬去校外和男友同居了，倒是让暖暖男朋友欣喜万分。

阿狗的初恋轰轰烈烈，整个师范学院都流传中文系阿狗的故事，还有好事者把故事发到猫扑上引起围观。阿狗虽然没获得爱情，倒也成了名人，走去食堂吃饭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本来从此之后暖暖和阿狗就不会再有交集，但是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大三毕业前的三个月。和所有毕业就分手的情侣一样，暖暖和男友分手了，在校外学生街哭的梨花带雨。正巧阿狗在路边吃麻辣烫，看见暖暖边走边哭，马上上前关怀，暖暖记得这个人，柚子皮点蜡烛事件印象深刻，后来了解到阿狗或许只是一根筋，并非日漫中的常见的尾行变态也就释然。

暖暖也是一时意乱心烦，正想找人打发时间，于是就提议绕校园田径场走走，阿狗受宠若惊，麻辣烫也不吃了，赶紧跟随。暖暖慢慢平复了心绪，一路诉说和男友的点点滴滴，阿狗跟在边上呃呃啊啊，只管捧哏，说些如“后来咧”，“怎么这样啊”之类的废话，倒是让暖暖开心了不少。

暖暖坐在操场跑道边望着远方，说到:“我想去西藏散心，骑着单车背着旅行包，一路走走停停，遇到玛尼堆就拜拜，和五彩旗合影，转一转经轮，看一看布达拉宫”，沉默片刻，暖暖轻声念道:“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眼眶中又似有泪花。

四月初的成都还有些微凉，暖暖穿着白色绒线毛衣，衣袖略长，只露出青葱玉指，紧身七分牛仔裤包裹着曼妙的长腿，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远处灯光撒下，映的发梢微黄……

阿狗看的痴了，连连道:“我也是，我也是，我也要骑车去西藏!”暖暖不答，独自沉思。

后来暖暖倒是加了阿狗QQ好友，毕竟同学一场。阿狗以为骑车去西藏是暖暖的暗示，索性网名都改了，改成“Ridetotibet”，每天在QQ上嘘寒问暖，暖暖总是聊不到几句就说要去洗澡，撩拨的阿狗夜夜手冲。

后来，暖暖QQ空间晒出一组和帅气小胡子男友的亲密合影，背景是羊湖湛蓝的水和远处朵朵白云，暖暖带着墨镜，小鸟依人般偎在新男友身边，朱唇若丹。

阿狗看后如五雷轰顶，又好像看见一大群草泥马在碧绿的草原上吃草，他才明白自己只是一把千斤顶，只有换备胎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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