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宿命

回松成的路上，一行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始终也没人说话。

到了月塘巷秦家那处隐秘的宅子，又枯坐了一会，秦浩踩灭烟蒂，起身道：“出来的太久了，我要回医院了。”说完又转向卢林，“小卢，麻烦你送我一下。”

“哦，好！”卢林早想抽身，但又磨不开面子，见秦浩这么说，马上答应，起身就往外走。

林清徐见状也起身，道：“我也和你一起，我想见见秦陵。”

一提到秦陵，秦家几人都抬起头望向林清徐，除了秦蛟，所有人的目光都满含期待。

“诸位。”这时候，秦蛟却是霍然起身，道，“我敬重伯父，但也不得不说。我得守门人的命令，要铲除秦家叛徒，秦陵。”

林清徐一惊，秦蛟此时将这事说出来，无异于引发矛盾。此处尽是秦陵的近亲，秦家除秦星有秦陵这么个儿子之外，其余三人都是没有子嗣。

然而，秦家几兄弟听到这话，面上涨红了一阵，接着却是神色黯然。

“守门人大人的命令之于秦家的意义，诸位应该都清楚。”秦蛟有些不忍，但仍继续说着，“十日之内，若他还不回头，我就要执行守门人的命令了，到时还望诸位不要横加阻拦。”

秦蛟说完，还有意看了一眼林清徐和他肩上的黑猫。

“十日之内，我一定把他带回来！”林清徐斩钉截铁。

秦家众人此时都是面上戚戚，也无心寒暄送客，也难怪，秦石岳刚刚为了封印裂隙牺牲了自己，如今又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对秦家人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林清徐要走，秦蛟也不好再逗留，几人出了月塘巷，上了卢林那辆车。

一路无话。

卢林先把秦蛟送回了小旅馆，这才驱车载着几人前往秦陵所在的医院。

“陵儿的性子，很难回头……”秦浩坐在副驾驶，开着车窗抽烟，窗外的风不停的灌进车子，将青烟都吹了进来，也让秦浩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那就把他绑回去！”林清徐攥紧了拳头。

“章卓那家伙对陵儿十分看重，也因此才安排我对他贴身保护，所以你的这个想法，只怕很难实现。”秦浩继续说着，“不过就算十日后他不回头，我也不会放任那家伙伤他性命，毕竟现在我不是秦浩，而是扶苏啊。”说到这，秦浩弹飞了烟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林清徐随着秦浩下车，卢林和黑猫还有鹦鹉则在车上等待。

“病房里可能有其他人守着，你到了只说是秦陵的朋友，他们不认得你，应该不会有麻烦。”去往病房的路上，秦浩叮嘱道。

林清徐点头答应，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的说辞。他向来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如今要规劝一个误入歧途的朋友，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走到病房门口，果然，门前守着一人，见到秦浩，连点头致意。

“扶苏大人，您回来了。这位是……”这人对秦浩态度恭敬。

“我是秦陵的同学，听说他受伤了，来看看。”林清徐连道。

“哦。”这人盯着盯着林清徐看了一会，见他和秦陵年纪差不多大，有看了看秦浩，这才道，“请进吧。”

“你先去歇着吧，这有我。”进门前，秦浩拍了拍那人肩膀，道。

病床上的秦陵已经醒了过来，他面色苍白，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此时麻药已过了时效，背上的疼痛开始爆发，但床上的少年强忍着，硬是不发出一点动静。

“秦陵。”林清徐在床边坐下，望着这个虚弱的老朋友，叫了一声。

“哎呦！”秦陵原本提着一口气，应付着疼痛，这一听到林清徐的声音，心里一动，就放松下来，一口气吐出，忍不住**了一声。

“疼吧！”此处没有别人，秦浩也不必掩饰叔叔对于侄子的疼爱，“翻个身吧。你伤在背部，翻个身会好些。”

秦浩说着，示意林清徐帮忙，二人帮着秦陵，让他侧过了身。

秦陵有意抵触，但身体虚弱，加之疼痛剧烈，最后也只能任由两人摆布。

“那人，为什么要杀我？”侧过身后，果然好了一些，秦陵喘了会气，这才有气无力的开口。

“他……”

林清徐正要说话，却被秦浩打断，“他不过是个与秦家有仇的御鬼师，现在已经解决了，你不必担心。”

“秦家……”秦陵口中念叨着，眼里神情复杂，语气里竟是有几分鄙夷和不屑。

秦浩微微摇头，秦陵这家伙完全信服了章卓的说辞，对自己的家族已没了信任和归属。

“秦陵！”林清徐确实对秦陵的这个态度颇不满意，他厉声喝了一句，“你知道你家族的牺牲吗？你以为裁决之镰真的能带我们去到所谓的神界吗？”

“牺牲？我当然知道他们的牺牲！”秦陵说话没有气力，但看得出他十分激动，“他们没了自己的人生，一代一代守着所谓的使命。为了这个使命，我母亲离家而去，几个叔叔孤独至今，我三叔，更是要潜伏在此，连与家人团聚都不行。可最后换来了什么？世界和平？我可没那么大的胸襟。这牺牲，该停止了，我不要再做守门人的牺牲品了！”

说完这一大段话，秦陵显得极度疲惫，好半晌，才喘匀了气。

“你这自私的家伙！你可知道，你爷爷为了封印裂隙，牺牲了他自己！”林清徐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也忘了其他直接就把这事给说了出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但却为时已晚。

“什么？”秦陵听到这话，想从床上坐起来，但尝试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林清徐想上去帮忙，却被他一把甩开，“这是真的吗？”秦陵的视线掠过林清徐，看着站在后头的秦浩。

秦浩面上悲戚，显然，问题已有了答案。

“哈哈，我说什么了？”秦陵全身放松，或者说周身都没了力气，他重新仰躺着，也顾不上背上的疼痛，“这就是你们的使命吗？愚蠢啊……”说到这，他却不再继续，两行泪无声地滑出了眼角。

“对不起，我……”林清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小林，你要我回去干嘛？也去接受这样的命运吗？”秦陵转头看着林清徐，目光定定，道。

这问题实在有些难答，原本就是林清徐想得过于简单，到了现在，他才明白秦家所承受的和秦陵所承受的，是他这样一个外人所无法想象的。

“让他休息一下吧。”秦浩突然拍了拍林清徐的肩膀，道。

林清徐点头，回身看了眼秦陵，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回到车上，一路脚步沉重。

“怎么样？那小子还执迷不悟？”卢林见到林清徐的脸色，也猜到了几分。

“他自己选的路，我们还是不要再干涉了。”林清徐有些心灰意冷，原本坚信的东西在此时却有些动摇了。

“回去吧。”林清徐无力的靠在后座上，双目无神。

“诶……”卢林还欲细问，一回头正撞见黑猫的幽绿的双眼，连回过身，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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