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眼既是死亡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夕阳西下。

他已经不在晚上记忆中的营地中。

孙妙等人临走时，原本是想带上顾纪明的，但这里没有任何人有这种体力。

各种方案持续了不到三十分钟便作罢。

而顾纪明被杜飞在中午时，安放在一处山峰上。

这同样秃顶的山峰上，有着一块很是平整的岩石，顾纪明就躺在那里……

……

顾纪明感受着，临近半晚的秋风，狭长的眸子，俯瞰着红了一片的枫树林。

他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

身体没动，就用手去摸索了一下，发现有一个被包装袋包裹的物体，物体下还有一张纸条。

拿起来一看。

是一包陆军专用军粮，军粮被打开过，里面还被强塞了一瓶纯净水。

顾纪明抿了抿嘴，此时的他确实饿了，但是他没有直接去吃，因为他不确定这些是不是给他留的，因为他不记得哪个人会给他东西，哪怕杜飞。

可当他打开纸条的时候，他心中突然一暖。

纸条上的字很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可能因为有什么着急的事，最后几个字有些凌乱……

“我们沿着小溪去找佳文哥了，你要是醒来，沿着河流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应该可以找到我们，我们现在食物充足，要是遇到了佳文哥，他会合理的安排的。”

这就是纸条上的内容，后面其实还有几个字，不过被图改掉了。

“张娜吗？”

顾纪明微微闭合上双眼，强的的记忆能力很快的就将纸条上的字迹认了出来。

放下手中的东西，仅仅将水微微了抿了一小口，脑海里再次浮现张娜那张乖巧的面容。

……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一只黑色的马蝶停落在他的鼻尖上。

他轻轻的放下纸条，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蝴蝶，任凭那细长的嘴撩动他的鼻尖。

脑海里又是出现了无数画面。

那是一群孩子拿着用丝袜做的网子，满院子抓这种黑色蝴蝶的场景。

他们有李佳文、杜飞、苗博、王鹏宇、孙妙、梁温婉、刘炳军还有洋洋和他……

蝴蝶翅膀微微颤动，可能知道这里并不是它应该停靠的地方，它又再次展翅缓缓飞向天际……

刘炳军已经不在了，这件事或许只有他知道，但是他从来都没说出来，各个家长也是闭口不谈。

现在洋洋也不在了。

知道越来越多的他，渐渐的想与所有人划清界限。

顾纪明在脑海里将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消失，最后目光定格在一个成天抱着自己的小丫头身上……

那是孙妙！

比自己小整整两岁小丫头，两个人的生日巧合的在同一个秋天，甚至出生的时间都是一摸一样。

或许是缘分，或者只是巧合。

在顾纪明有记忆起，孙妙便成了他如影随形的跟屁虫，比洋洋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还要多。

因为两个家庭的原因，被放置在集合院的他们从小便住在一起，由洋洋的母亲和抽空过来的孙老爷子轮流照顾。

哪怕是这次所有人分开的这两年，孙妙也常常坐飞机去找他，动不动就在他家住上半个月在走，这让稍微大一些的洋洋几次都气鼓鼓的当面赶人。

每到这时候，孙妙都会躲在顾纪明背后，小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衫……

画面到了这里，便不再继续……他脑海里突然换了一幅场景……

“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的手渐渐握紧，痛苦和委屈让他不想睁开双眼。、

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自己的父亲上。

那冰冷的眼神，和一遍又一遍的

“没用的东西！”

仅仅5个字，此时就像一把把尖刀一样，对着他胸口猛刺。

他放弃了洋洋，因为害怕，因为无力！他带着自己妹妹逃跑过，他也反抗过！但是……在最后那句：

“快……跑……”

他真的放弃了，他指挥着乌目顺利逃走！而洋洋……那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永远留在了他记忆里……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在只有风声的陪伴中，懊悔与孤独，让他又想起了死去的妹妹……

他嘴中一边又一遍的重复着两个字，心中不断的想着当时没为什么没有那样做！他为什么没有动！为什么站着没有动，他应该还有办法的！当时为什么没有去想！

风……又大了。

临近半晚的晚风仿佛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抚平顾纪明心中的不甘。

突然！

一只苍鹰在头顶盘旋。

那是乌目，看样子它并没有事，现在寻找过来的它看到顾纪明也没事也是很开心的模样。

它在顾纪明的头顶不断的盘旋，鸣叫……

在听到乌目的叫声后，顾纪明渐渐安静下来，从刚刚的无阻与彷徨中，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就在这时，原本在头顶盘旋的乌目好似发现了什么，一声鸣叫直接俯冲而下！

紧接着，山下不远处传来的杨天赐的声音：

“我去！干嘛！救我！救我！”

在杨天赐的喊叫中，顾纪明仿佛听到了几声女孩子的声音！

女孩子传过来的声音不大，但顾纪明听到这微弱的声音后，整个人就如同猛虎一般。

他整个人弹射起来，不管不顾，对着声音的位置俯冲而去！

“你找死是不是！”

在这一瞬间，整个山林间满是他的怒吼！

因为那个女孩子的声音！是孙妙！

这是他现在不能触碰的逆鳞，那不可一世的怒火再次可 突然被点燃！

在这一瞬！顾纪明的双眼瞬间变成了墨色！

俯冲的速度比昨晚还要快出一倍！

临近的一颗小树他不闪不必直接装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

那颗挡住他去路的松树居然被他硬生生撞断！

高达5米的松树应声倒塌，就连正戏弄杨天赐的乌目都呆立在了原地！

杨天赐也惊呆了！

但他看到的并不是顾纪明！

而是一个骑在三尾赤红战马，手提双刃的巨大骷髅骑士！

树木在战马的冲撞中一颗又一颗倒下！

这一幕已经超出了杨天赐的想象！他木讷的站在原地，嘴里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我……我……我嘞个去了……”

杨天赐惊恐的瞪大双眼，然后他便看到那骷髅骑士抖动双脚，战马随之双蹄高高抬起，紧接着他便听到了战马的嘶鸣，骷髅骑士那冲天的呐喊，还有那大环刀落下的呼呼破风声！

周围的场景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一个宛如地狱的阁楼！

仅有昏黄灯光的阁楼中，以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尸体，他们有的没了脑袋，有的失去了半边身体，有的直接被丢进了滚烫的油锅，还有的被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血淋淋的场景与各种混合的气体，让他感到了真实！

这一刻！他如同到了地狱！他感受到了死亡！在这一刻，他一直灵活的大脑仿佛失去了所有作用！

呆立在原地，等待“他”的结果！

“住手！”

就在这时，在杨天赐身旁的孙妙突然开口！

刹那间，骷髅消失，战马悲鸣，那血一样的阁楼如过眼云烟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幕出现的快，消失的同样也快！

在杨天赐再次回到这他一直厌倦的世界后……他看到了离自己脑袋不到一厘米的拳头！

……

“这……这是什么……”

没有人可以回答杨天赐，因为孙妙……也看到了……她心中也在想：

“这到底……是什么……这还是自己熟知的纪明哥吗？”

顾纪明也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缓缓的将拳头从杨天赐面庞拿开！

他再看向杨天赐的时候，发现杨天赐被人用尼龙绳绑了无数圈，只有双脚勉强能活动自如。

而孙妙则是一手拿着一条皮带，另一只手拉着一根被石头绑着的尼龙绳。

显然这与他想想的并不一样！

顾纪明又看向乌目，乌目此时一只脚踩在杨天赐肩膀，另一只脚踩在杨天赐的头顶，同样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他！

“你刚刚没事吧？”

顾纪明又看向孙妙。

“没……”

孙妙刚说了一个字，突然大眼一弯，心中的恐惧仿佛在这一瞬烟消云散，她张开双臂紧紧的搂住顾纪明，俏皮的说道：

“没事呀~”

她说着，就往顾纪明身上爬：

“你背我，快背我~快点！”

这一次顾纪明没有因为厌烦推开孙妙，顺势将她托在自己背后。

温暖与娇柔的躯体在他一托起的时候，就不断的在他背后摩挲着，好似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可以在这熟悉的后背上多待一会，哪怕就一会。

孙妙很喜欢跟顾纪明在一起。

年幼的她并不知道什么叫感情，她只知道她从小就跟顾纪明住在一起，一起洗澡，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醒了一起学习，下课一起玩闹，晚上一起回家。

还不能上学的时候，她坐在门口，荡着小腿，可以等放学回家的顾纪明等上一天。

她喜欢自己伤心的时候，顾纪明会给她递上一颗糖。

她喜欢明明自己也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非要在自己面前逞能的他。

她很喜欢跟顾纪明在一起……因为她在顾纪明身上感觉到了家里给不了的呵护……

可这两年，她才知道，顾纪明与她并不是一直能在一起的。

她现在要回她的家……而顾纪明……也有自己的家，她讨厌这种分开的感觉，更加讨厌此时此刻失去笑容的顾纪明！没有言语，面冷如寒铁。

孙妙紧紧的搂住顾纪明脖子，小脑袋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话也不说……这是她第一次与顾纪明分开这么久……久到她已经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在上飞机前没有表达出来的，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但顾纪明对感情是麻木的，孙妙一直就如同他的妹妹一样。

他对乌目吹了一声口哨，乌目瞬间得到指令，在看到顾纪明举过头顶不断画圈的手后，眨眼便再次腾飞在半空中，俯视这片孤独的大地。

此时……三个孤独的人……三个被学院遗忘的人，被一根命运的细绳……慢慢的牵引在了一起……

……

“你这是怎么了？”

顾纪明好似终于发现了杨天赐。

杨天赐一撇头，心道：

“这不该是我要问的吗？尼玛刚刚我看到了什么？还有那些被撞到的树！是你撞的吗？”

但他还是在很快的思考中，无奈道：

“玩输了呗~”

“玩输？”

顾纪明狐疑的看向杨天赐。

这让他不由的将目光看向一脸笑盈盈看向她的孙妙。

马上9岁的孙妙没有女生的优良传统，个子始终在顾纪明肩膀左右，留着过肩的长发，皮肤白腻，虽然五官精致却任带着一点婴儿肥。

谈不上多漂亮，却也讨很多大人喜欢。

但在顾纪明记忆里，孙老爷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

“你要是有这样的孙女就好了？来来来，给你！不要钱！真的！拿去拿去！”

……

“你 被 3 0 多 个 各式 手 雷 炸 一 下 试 试？任何战术在地毯式轰炸下也没用啊！还好我把手表拆了！要不然我晚上就可以回家打游戏了！”

这时杨天赐不满的说道。

顾纪明闻言，便看向依然拖着鼓鼓的背包的孙妙，心道：

“这倒也是，但也没见少多少？抢的？”

“我哪有！纪明哥他骗你！”

孙妙嬉笑着，用脑袋带去蹭他的肩膀，而上手还握着绑住杨天赐的尼龙绳。

顾纪明见状拿过孙妙手中的石头，丢给杨天赐：

“别和我妹妹一般见识。”

“好嘞~还是大哥仁义！”

杨天赐连忙接过石头，将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

孙妙见状不乐意了，并不是放了杨天赐，而是顾纪明刚刚说的话：

“我是你未婚妻！不是你妹妹！我是你未婚妻，就跟李佳文和孙荞，左一和魏东亭一样！”

“妹妹！”

顾纪明没有理她，从小在一起长大，哪怕是以后或者更久的以后，孙妙始终被他当做妹妹。

因为没有一丁点的隐私，没有一丁点的隔阂。

前一分钟骂骂咧咧，打打闹闹，下一分钟就跟八爪鱼一样吸在你身上要糖吃。

“我爸都跟我说了~等我14岁就嫁给你，然后我们就天天可以在一起了！怎么样！你开不开心？”

孙妙见顾纪明冰冷的面容，于是腻歪的说道。

解开绳子的杨天赐，他仿佛好像也忘掉了刚刚的一切，他此时坐在同样一个特大的背包上，调侃到：

“中国法定结婚年龄是22岁，就算是一些偏远地区，结婚年龄也在16到18岁，而且你俩真的结婚了，你们结婚后的任何凭证都拿不到！再说你也不看看大哥现在什么表情？分明就在说‘姑奶奶你行行好可不可以，别祸害我了好不好？’”

“你想死啊！”

孙妙突然就跟炸了毛一样，双腿在顾纪明身上胡乱的踢打，给予跳下去与杨天赐拼命，她现在最烦的就是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谁都不行！

但是顾纪明此时将她抱得很紧，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没让她如愿！

杨天赐见状，赶忙的耸耸肩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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