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瘸子

这是莫小北与狐灵儿的第九天，昨日累了一天，他睡得很香，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曾经经历过的梦。

有人说，人在这世界上活着，是幸运的，每天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尽情挥洒时光，多么自在安逸。

　　可以感受大自然的美妙，可以狂欢，亦可以陶醉。

　　可是呢，世上还有这样一种人，活在世上却是一种痛苦。

　　莫小北以前在南方的某座小城里，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的生活过得是枯燥乏味的，如同木头人般的生活，终日神经崩得死死的，他开始厌倦了这种生活。

　　后来，他逃离了那座城市。也就是在离开它之前，他在城市的角落里碰到了一位乞丐，旁边是一处报亭。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至今莫小北还记得，大雪纷飞，莫小北一个人流浪在小街上。

　　这时候，离莫小北约莫五米远的地方，一位乞丐正端着一个小破碗。他等待着路人给他些许施舍，渴望的眼神一目了然。

　　人来人往的，没有人会去关心这样一位小得不能再小的人了。

　　可是，莫小北很不解，他看起来也就30来岁，身体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啊？至少有手有脚的，自己去找份普通的工作，难道就养活不了自己？

　　兴许是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莫小北凑了过去，与他搭了几句话。

　　莫小北问道:“兄弟，大冷天的，你为何要在这街边坐着呢？”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回答莫小北。

　　兴许是莫小北问得太直接了，有些伤了他的自尊。其实莫小北的本意，没有别的恶意，就是想告诉他，人不一定得这样活着，去找份普通的活儿养活自己，难道就那么难吗？

　　莫小北看出来了，他也有难言之隐。莫小北见着他这般模样，蓬头垢面，一身旧得不能再旧的破棉袄。

　　乞丐不敢直视莫小北，眼神一直闪躲着。

　　莫小北又说道:“兄弟，我请你去附近的咖啡馆喝杯咖啡如何？顺便吃点东西！”

　　乞丐有些高兴了，原本冷淡的表情顿时有了笑容，问道:“此话当真？”

　　莫小北点了点头，“嗯，我骗你干嘛！”

　　之后，乞丐起了身，拍了拍破棉袄上的积雪。这下子莫小北明白了，原来他是个瘸子。

　　只见着，他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可是，他却只是这样艰难地行走着，居然连个拐杖都没有？

莫小北不理解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觉得那乞丐是个有故事的人。

　　于是，莫小北请他喝了一杯咖啡。冬日里，能喝上一杯热水，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种奢侈。他很开心，向莫小北提及了他的故事。

　　原来，他是有名字的，他叫吴星。

　　他告诉莫小北，以前他家里算是不少积蓄的，在当地也是出了名的土豪。

　　他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生他的时候，由于难产而离开了人世，家里还有一个姐姐。

　　可是，前些年，他的父亲也去世了，父亲的资产留给他却是最少的。至于为什么，吴道说他在小时候养成了一个陋习，那就是赌博。

　　吴星没上过什么学，初中都没毕业。莫小北很诧异，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连初中都没有上过的人，除非家里确实是困难。可是，吴星家里不困难啊？他为何要如此？

　　原来，吴星在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染上了赌瘾。他和他的几个同学在学校，聚众赌博，老师发现了，报告给了上头。后来，他自然也就被开除了。

　　由于，吴星自己觉得家里有钱，并没有多少忏悔之意。在他眼里，赌博没什么大不了，一向公子哥的生活过习惯了。在外尽情挥霍着，逍遥快活着。

　　吴星的父亲也很无奈，他也管过他，甚至还动过粗。可是，学坏容易，学好却很难了。吴星这个习惯一直伴随着他。

　　后来，吴星年纪大了，开始跑到一些赌场去赌钱。有一次，他输了十几万，这下子就可怕了。他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的钱，赌场老大把他扣了下来，并告知了吴星的父亲，说是不拿钱来，你儿子的右手就别想要了。

　　吴星的父亲有些急了，他家里就他这么一个独苗，要是落下个残疾，以后可怎么讨媳妇儿？

　　于是，吴星的父亲立马去银行取了钱，跑去解救吴星。

　　吴星算是出来了，可是，他的父亲却因此而被气坏了，他爸大骂道:“你这个不孝子，我老吴家的名声都被你给败光了！”

　　就这样，他的父亲被气出了病，一下子身体垮了下去。沉重的医疗费用，基本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再加上吴星的嗜赌，他家算是没落了。

　　一年前，吴星的父亲在医院去世了。留给吴星的资产，并没有多少，也仅有十几万。

　　吴星拿着钱，又跑到了赌场里去，输得精光，被赶了出来。

　　他身无分文了，游荡在这座城市，浑浑噩噩。

　　人一旦入了魔，便难以重返纯真。吴星两手空空，又跑去赌钱，这一次，他依旧输了。可是，没有钱抵押。

　　吴星苦苦哀求道:“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

　　赌场老大愤愤道:“让你走可以，你的右腿得留下！”

　　就这样，吴星的右腿被打残了。他成了一个瘸子。

　　莫小北在咖啡馆里听了吴星的故事，有种莫名的感伤。

　　一个人堕落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堕落了。

　　吴星的堕落，与莫小北何曾相似。他以前也堕落过，曾经沉溺于这花花世界，抛掉了对世界的好奇与新知。

　　可后来，莫小北意识到，一个人不能一辈子都那样。人是一个有感知的动物，与这星球上的其他动植物的区别在于，人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自己都管不住自己了，那与其他静物何异？

　　后来，莫小北要离开这座城市之时，又去了那处街道。莫小北买了一个拐杖，打算再看望一下吴星。莫小北心想:他还在那儿吗？

　　冰冷的空气，空荡荡的街道，莫小北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有些失落了。

　　莫小北问了问附近报亭的人，“请问，在这儿乞讨的那个人呢？”

　　卖报纸的人家笑着回道:“哦，你说那个要饭的啊，他前几日就冻死在路边了。”

　　寒风呼呼刮着莫小北的脸颊，他不知这是喜还是悲呢？

　　莫小北把买好的拐杖放到了吴星原来蹲坐的地方，但愿他能回来再取，转身便离开了这处街道，离开了这座城市。

莫小北躺在床上，猛然一醒，冒了一身的冷汗，怎会做着这样一个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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